《洞箫声声》黄药师

2、第 2 章 可是好景不

　　可是好景不长，几年后，月芬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先是浑身无力，头昏眼花，一吃东西呕吐，哮喘连连，痰中带血。从阴历三月一直拖到立冬，虽多方延医，仍不见气色。眼看熬不过去了，阿太是衣不解带，日夜服侍，但终是回天乏术。月芬在弥留之际，紧紧地抓着丈夫的手，无限依恋，断断续续地说“我……多想一……辈子听……你……吹……箫……”
　　月芬死后，阿太哭得死去活来，两眼发直，茶饭不思，足足躺了一个多月。病好以后，与以前判若两人，变得精神恍惚，整天少言寡语，也很少和人来往。时常拿着洞箫对着妻子月芬的遗像悲泪双流，哭不成声。真是“情到深处人孤独。”亲戚朋友不忍心他的孤苦悲伤，多方慰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过后仍然如此，把自己感情的闸门紧紧地关闭起来。
　　大家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便想再给他讲门亲事，希望他能尽快地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但都被他拒绝了。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对洞箫的痴迷。
　　月芬死后，整整有两个月，村民们没有听到阿太的洞箫声。那天晚上，大家在临睡时，突然听到从阿太家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呜呜的箫声，开始时，大家都为阿太高兴，“因为阿太又吹箫了，说明他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可是，听了一会，大家的心又开始沉了下去，因为箫声太过低沉，太过悲伤，令人不忍卒听。
　　自此，每晚一到他俩夫妻唱和的时间，陈阿太就会在月芬的灵前点上一柱心香，默默地祷告：“芬，又到了我们唱曲的时候了，我再为你吹奏一曲你最爱听的曲子，你可不要走啊！”
　　阿太最爱吹的有《孤栖闷》《年久月深》、《山险峻》、《五更更鼓》，这些曲子本身就充满孤独悲苦和无奈，阿太又把对亡妻的深深思念和满腔悲痛倾注到箫声之中，真是令每个音符都在泣血。
　　这箫声虽然低沉，但袅袅缕缕，绵延不断，有时象从山岚之中吹出的风，在山谷中盘旋，慢慢消失在山林之间；有时又象溯风拂过树梢，缥缥忽忽直飘向远处的天际。具有极大的穿透力和感染力，能渗入到人们的内心深处，震撼你的心灵。真能让“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惶。”箫声吹到最后往往没有尾声，因为吹箫的人自己已是满眼泪水，哀痛欲绝，不能自已。
　　其时儿女都已长大成人，见父亲这般悲伤，便一直劝他不要再吹了，但他根本不听。儿女没法，便把洞箫藏了起来。阿太找不到，大发雷霆，不吃不喝，并以死相威胁，说：“你妈临死时要我一辈子吹箫给她听，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不让我吹箫，我就到下面陪她去。”儿女们没法，只好把洞箫还给父亲。阿太怕又丢失了，便叫人缝了个布袋子装好，背在身上，一刻也不离身。
　　有时，他会带着洞箫到月芬坟上呆上一整天，默默地对着漫天衰草，一抔黄土。白云悠悠，孤雁哀鸣，天地无语，只有缕缕的声陪伴着阴阳相隔的两人。
　　他也常到那打鱼的小船上，这里曾留下他们两人一起打鱼，一起戏水的太多的回忆。往事如烟，不堪回首，而如今，只有洞箫声声对着潇潇暮雨，滔滔江水，寒夜孤灯，一枕清霜。
　　就因为他背负着太多的悲苦，不能从感情的羁绊中解脱出来，才四十多岁的人就已满头白发，而且得了痨病，没过得几年，也就带着无限的愁苦和悲愤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入殓那天，有人说应该把他那支心爱的洞箫一起陪葬。他儿子不肯，说他父亲都是被这支箫给害死的，便拿起刀把它劈了。大家看那洞箫，都作声不得，只见箫筒里都是一缕缕的血丝，有的已经成了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