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对峙 我想听夏雨 ...
-
金乔定期来咨询，有的时候只是坐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咨询，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之间就只是在闲谈。她付的咨询费，我一分也没有动过，我知道，有一天，我应该把这些钱还给她。
又一个春日的午后，她来到我的门诊，下午没什么人。我微微冲她笑笑，为她倒了一杯水。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
“这几天的状态怎么样？”我拿出以前的笔记本。
“杜医生，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微笑着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
“晚上，我想请你吃饭。”她依旧微笑，虽然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是，气场确是丝毫不减。
“我想，我的咨询已经差不多了，咱们应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所以，再见之前，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谢意。”没等我开口，她已经解释了她的原因。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有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而我想，这段时间内，我也并没有帮助你什么，所以，吃饭就不用了。”我淡淡的回答。
“杜医生，不用推辞了，晚上我会叫人来接你。”她的口气，是在命令。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我知道，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那好吧，那这个得还给你。”我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这段时间给我的咨询费。
她接过信封，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冲我笑，那个笑容十足的冰冷。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其实，这段时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只是在关键问题的边缘徘徊，而你没有提出你的问题，我也更无从解决你的问题。所以，我不知道你是没有问题，还是你心理根本就不想解决问题。”我没有回避她的眼神，而她收起了她的笑容。
“问题，解决我的问题，解决我的问题就是想办法让我的丈夫回到我的身边，问题就解决了。”
“对，这正是问题所在，问题是你自己的偏执。”我看着她，她眼里升腾起的是怒意。
“我的偏执，我要求我的孩子有父亲，我要求我的丈夫回到我的身边，我要求我的家有男主人，他是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也算偏执？问题应该在那个女人身上，明明是有妇之夫偏偏要去勾引，而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她眼中放出冷冷的光。
“你的偏执正在于此，你的丈夫背叛你，是有悖于道德，是他对不起你，错在他，可是他并不附属于你。如果你能用正当的方式，让他回心转意，那么我会恭喜你，可是，如果，你的手段是不恰当的，那么，我只能说是你错了。”我没有回避问题。
“他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也一定要他回到我的身边。”她的眼神坚定，而我只有轻轻的叹息，我帮不了她。
“杜医生，你应该有喜欢的人吧？”突然转开话题，眼神中充满戏谑。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当时的我有些走神，而且，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不用与别人分享。
“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她站起身准备离去。
“哦，对了，我还有一句话，杜医生，你刚才说我的手段不恰当，便是我错了，有一天你总会明白，我们究竟是谁错了。”她脸上又挂起了微笑，让我不禁觉得寒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其实，总会碰到这样的来访者的，他们的认知有偏差，对于有些事情，认定的，便很难纠正，这个可能是每个心理咨询师都会头痛的问题。我收起笔记本，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依旧温暖。
晚上，她的人开车来接我，最后车在本市的一家最豪华的西餐厅门口停住。我走进餐厅，服务员主动将我领进一间包间。包间中的灯光明亮，她静静地坐在圆桌的那头，她穿着高贵的晚礼服，灯光打在她身上，一时间让我有些出神，那一瞬间，让我想起了夏雨，一样美丽的耀眼。
“杜医生，请坐。”我冲她笑笑，然后坐在她的对面。她今天穿的很正式，和我的随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医生，这间西餐厅是我的，你看怎么样？”她微笑的望着我。
“这是本市最好的一家西餐厅，没想到是你在打理。”
“我还有一间公司，现在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打理公司和餐厅。”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叫您金总？”我送一个微笑给她，她也还我一个微笑。
“金总，可以上菜了么？”这时站在一旁的当班经理开口问她。
“等一下吧，他还没来。”她冲经理笑笑。
我并不知道她还请了别人。
“是我的前夫，他说今天找我有事，我想，应该让他见见你。”她又冲我笑笑，我只能还以尴尬一笑。
包间里一阵沉默，“小李，放首钢琴曲吧，要卡农，杜医生喜欢。”她转头向经理说。很快，卡农的旋律在包间中响起，清晰的想念潮水般涌来。我的心随着旋律起伏而起伏，就在我沉浸在曲子中时，包间门开了。
我有些茫然的转身看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首先映入我的眼帘，她穿着长长的风衣，包住了整个身子，头发随意的束在后边。我突然觉得灯光刺眼，紧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是丹尼斯，一如我第一次见他时，西服整齐的套在身上，眉宇间神采飞扬。然后，我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到我，空气瞬间凝固。她的眉头微微的皱着，又瘦了，也许是因为忙碌吧。丹尼斯，看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后搂过她的腰，带她到桌边坐定。此期间，我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她半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大脑一片空白。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抖动，但我却不知道那究竟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
“杜医生，这是我的前夫，丹尼斯，那位是他的情妇，夏雨小姐。”金乔还带着她冰冷的笑容。
“你能不能说话不那么刻薄？”丹尼斯瞪着金乔。
刚刚那个词硬生生的在我的心上划了一道口子，我感觉到有暖暖的液体从心口留下。而夏雨，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某一点，她的背挺的直直的，瘦弱的身躯，有些颤抖，我看着她，然后深深的吸入空气，再缓缓地吐出。
“丹尼斯，这是我的心理医生，杜凡小姐。”金乔向他们介绍我，我自嘲的笑笑，小小的我，根本用不着介绍，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丹尼斯，你的公司最近经营的怎么样？还是一直沉溺在你的夏雨小姐怀中不能自拔，早已将公司的事情忘了？”我看到金乔脸上戏谑的表情。
“你别太过分，今天我带小雨来只是因为之前你说，只要我带她来见你，你就出手帮我，现在我做到了，你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丹尼斯已经动怒了。
夏雨坐在那里，不看我，只是静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闪动。
“你着什么急，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不过，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夏雨小姐会来，夏雨小姐，他告诉你了么，是我要你来的？”金乔转过脸去问夏雨。
“他告诉我了，我想，你们已经离婚了，而且，以金总的实力，应该不会亲自对我大打出手的，所以，我来了。”夏雨迎上她的目光。
“夏雨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有勇气，要不也不会把丹尼斯迷得神魂颠倒的，冒着破产的风险和我离婚。”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看到了，清晰的看到了，金乔看着我。
“夏雨小姐，你还真是爱丹尼斯呢，明明知道，来这里一定会被我羞辱，可是还是来了。丹尼斯，你的命真好，能碰上这样爱你的人。”金乔的眼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只是死死的盯着我，带着一丝微笑。我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动不动，我觉得浑身酸痛，就连稍稍呼吸都会痛。
“不用废话，夏雨是爱我的，所以，我才和你离婚的。”丹尼斯有些紧张，急急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这个，我想听夏雨小姐亲自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爱丹尼斯呢？”金乔微笑的望向夏雨。
此时，卡农钢琴曲还在包间里响着，淡淡的，暖暖的，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我呆呆的扭过头定定的看着夏雨，定定的看着她美丽的容颜，那个说让我等她的人，就坐在离我不到两米的距离的位子上，我稍稍探过身就可以拉着她的手，她的睫毛晃动，眼睛还是那么美。
夏雨哀伤的看了我一眼，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并没有开口。这是什么呢？不要，不要同情我。
“丹尼斯，她好像并没有想要回答我，我真的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你，如果她真的爱你，那我也就彻底死心了，我可以放手了，还可以帮你还公司的债。”金乔拿起自己面前的红酒，轻轻地喝了一口。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你明明说，只要她来了，你就肯帮我，现在又出这样的刁难，你到底想怎么样？”丹尼斯一下子站起来，瞪着金乔。
“别那么冲动，冲动的人一般都做不了大事。我就想看看夏雨小姐的表现，看看，是不是这个女人真的比我爱你爱的深。”金乔淡淡的看了眼丹尼斯，然后盯着夏雨。
夏雨还是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没有焦点，我不知道此时的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回答金乔的问题，我的胃有些痛，我紧紧地握着我面前的桌布，等着她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满眼哀伤，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迷失了自己。而今，我们又见面了，还是这样，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语，我在等她的答案，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会在一起，也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现在坐在那里安静的她，还是满眼哀伤的，却同样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我真的想逃走了，带着一身的狼狈，逃走。
“够了。”我听到我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我的胃依旧很疼，可是，我却发现，心口的某一处，比我的胃更疼。是的，我的狼狈，应该所有人都看到了，金乔，丹尼斯，还有我爱的夏雨。
金乔和丹尼斯都看着我，然后，我看到夏雨慢慢转过头来看我，满眼哀伤。别同情我，别，我多希望，我的胃痛可以严重到使我昏厥，那样，我就可以不用面对这样狼狈的场面了，而，夏雨，你也便可以不用为难了，轻松地答出那个答案，而我也不用听见，成全你，也便放过我。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晕厥，心痛与胃痛却让我更加清醒。
“金小姐，你的家务事，我这个外人没有资格参与，而且也没有兴趣参与。如果，今天你让我来，就只是看你们在这里争论家庭问题的话，那么，请你允许我提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