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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瑶瑟怨
      父亲被卷入一桩谋逆案。
      事后,母亲带了我、月娥以及三大箱箱子住到父亲的祖宅里。
      起先,只是觉得屋子小了些。

      一天晚上起来小解,却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奶娘!”
      月娥端着一柄蜡烛匆匆跑来,一滴蜡油因急烈振动滴道月娥手背上,月娥手吃痛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我疑惑,以前从未见月娥烫到过手,更从未见她只穿着亵衣便跑进来。
      哦——以前房中一直是点着灯的。
      渐渐地,入了夜后,连母亲屋里也一天天暗了下来。
      我数过的,先是十根,后九根、七根、四根、两根、一根,甚至是以前用剩的半截残腊。

      搬到祖宅后不久,就陆续有人上门来。父亲犯的是谋逆,哪里有人敢来给母亲说媒提亲。就算有,以母亲的出身、心性,也是绝不答应的。这些都是月娥说的。
      “那么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呢?”现在我时常可以看到母亲被逼得一脸愁苦。以前的母亲是一脸的温婉、高贵。
      “唉,天作孽啊!”月娥的叹息声似是在嘲解这一片失势后的荒凉。

      荼蘼花开的时节,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跑到府里来要债。
      “先前不是已还给你了么。”
      中年男人鼻缝里哼了一声:“哼,谁看见了,你这欠条还在我这儿呢,大伙来瞧瞧,相国夫人赖账不还钱哪!”他带来的那帮恶狗遂一个个如恶狼赴食般围了过来,将母亲欺在中间。娇弱的母亲气得满脸涨红、动弹不得,指着男人的手指头不停抖动着:“你——”
      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女子此刻被逼得只能将手帕绞在食指上,紧紧咬住毫无办法。

      后来,到了堂上,县衙判母亲胜。那县老爷先前是受过我父亲好处的。母亲虽然胜了诉,但家里的生活并未好转。越来越多的人隔三差五的上门来要债、打千。那些人的嘴脸也一日比一日下贱。久而久之,连街头婆子们也敢当街指着府门说三道四,甚至对母亲指指点点。
      一天,有个人拿着一张三万两的欠条上门来要债。家中的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父亲在世时已将钱归还了,当时那人说条子找不着了。父亲对区区三万两并不在意,也不曾深究下去。

      事情惊动了官府,而那人早已买通了官丞,疏通了关系,母亲不仅未胜诉,凡被斥责一通,勒令在三日内将钱归还那个男人。
      三日后,男子带人上门将家中财物洗劫一空。
      家中的奴仆见孤儿寡母老实易欺,合起伙来将帐房里的银子盗去十之八九。内就外患,这一年的冬天,母亲心力交瘁,郁郁而中,随茫茫天地覆盖在积雪洪荒下。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父母余下我的只有一千两银子和一对血玉手镯。原先还有一支金凤簪,月俄要给我留下,我没应允。既然它是母亲的陪嫁,就让它陪母亲一道走吧。母亲一世富贵,末路却是如此凄惨,她也实在是吃够苦头,也累了。金凤簪已是她最后的物什,随它吧。

      春天里,我已又到了另一处宅子里。确切些,是窑子。王五那些家奴毒死了月俄,再将我卖到了这里,公然霸占我家的宅子。县衙被许了好处,哪里会管。
      因为年纪小,心气又傲,嬷嬷没有为难我,只是给了我一个偏僻安静的居所,让我每天自己在那里练字席画。这样子,与我,反是安宁。
      本以为,我要在此终老,哪知道七日后,有一辆王府马车直接驶进了园子,停到我所在的楼下。
      听服侍我的丫鬟讲,每月初七,都有三辆这样子的马车直接驶进来,这栋楼最偏僻,而那几位爷好静,每次都来这里。
      既然与我无关,便抛开不再理会。我让丫鬟放下琴、焚椒兰,淡淡的香烟浮绕在房中。开一扇窗,坐下。才把一只手放到琴上去,楼下莺莺燕燕的吵闹声好不安宁。关了窗,只将正门门缝打开一些,这才得片刻宁静。可此时早已没了抚琴的兴致,这里的琴哪里能与家中原先的“象牙白”相媲美。
      抚琴之心作罢,门却被推了开来。
      好生鲁莽!正要责怪丫鬟,门外的人已经垮了进来,除下身上的披风。
      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再看嬷嬷,满脸的横肉现在随着她发抖的身子一振一振的。见我望着她,嬷嬷急急跪到我脚前,不住磕头、讨饶。
      从未经历过此等粗鄙场面的我被吓得直往后退。那男子见我被惊着了,使个眼色,叫随从将嬷嬷拉起来带走。
      惊魂未定的我将手紧紧抓在琴弦上。
      “你流血了!”见他朝我走来,吓得我更死命地抓住琴弦。他的一步抵得上我的三步,没两步,他已过来抓住我的手,翻起裙袂,从衬裙上撕下一条绸布来包裹我的手。
      登徒子!我心里喊着却不敢喊出声来。
      “别怕,我是你表哥的朋友。”他握住我的手,轻柔地安慰。
      哪一房的表哥?近的,就有十来个。
      我想问他,却不敢接触他的眼神,那样的亮,那样的专注与霸道,我受不起。

      他把我带回了府。兰王府,一个与我家尚无往来的王府。
      起先,他每天来与我说会儿话,见我老闪躲着他,半个月后,他便不大来了。每日都有他差人送来、搁在房门外的东西。最初,我不大注意它们,直到家中原先那柄“象牙白”的出现,我恍然惊觉,先前的那些俱是原先我家里的摆设。一件件的背后,都或刻或印着赵字。知道了这些,便有些觉察他的好来。但我仍旧怕他。
      这么过了不久,有个女人来闹,但一见到我,什么话也没了,悻悻离去。后来我知道那个女子是兰王府大公子的侍妾,她家中曾受过我父亲的恩德,因此见了我,便不敢闹了。

      天气渐渐转暖,桃树枝丫间绽放出点点翠绿,衬着粉色桃瓣。蔚蓝清澈的天空,飞起了一只只风筝。
      屋里有现成的风筝,是原先赵府里的。吩咐侍女带了风筝到郊外,将风筝放上去。一个、两个……我的“燕燕”飞得最高、最远。可是不知何时,在“燕燕”的上头还有一只鹧鸪,细看了,是只雄鹰。我不愿我的“燕燕”落于人后,就将线圈里的线全放了出去,竟还追不上他。罢了,将心一横,扯断了线圈上的绳结,让她随风而去,追逐前方的翔鹰。
      我飞、我放,放其所有、终其所力,却始终追赶不上他前去的脚步。难道我注定把握不住天宫里的风云变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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