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缘》槛外浪客

9、第七回 葡萄架下有心敲打，蓬草丛中无意伤怀（上）

　　是夜辗转，薇樱思忖良久，直至天际发白，方才朦胧睡去。
　　次日早间薇樱心内业已打定了主意，她决定留在医院里，像幻真、燕子她们那样也当一名护士。这样她就可以长久地留在北京了，纵使有朝一日冉果打仗离开了这里，她也有理由跟了他去。
　　不仅如此薇樱也有她的私心，她不想让冉果和幻真继续下去，如果幻真真就是太幻真人，那这件事情未免也太荒谬了！她有自信，以她对冉果的了解，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冉果便不可能爱上其他人。薇樱心中虽这般盘算，却也不是没有顾虑。眼下的这个主意好是好，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有不少困难，她不仅是不熟悉护理知识，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该如何照顾病人。她不清楚就凭一腔热情，她能否胜任这关乎生死的工作；她也不清楚对他百依百顺的冉果在这件事上还会不会像平日那般继续迁就她，帮她的忙儿；她更不清楚，她的那个疑似情敌的幻真会不会同意她留下来，或许这个想法太天真，幻真只要不从中作梗，她就应该烧高香了吧。想着想着，薇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从幻真处下手，先探探幻真的口气再决定该如何去和冉果说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现今的北平已在吴佩孚的势力掌控范围内，这个陆军军医学校附属医院也都换成了直系军队自己的人员，幻真的势力不可小觑，她才是决定自己能否留下的关键人物。思毕，薇樱决定在午间待人们都休息的时候先去找幻真谈谈。
　　午后毒辣辣的日头照在病房的窗玻璃上，直刺得靠在床沿上的薇樱睁不开眼。没法子，薇樱只得侧卧在床边，边用手遮着脸，边拿眼睛半虚着注视窗外的动静，她注意过，每天中午的这个时间幻真会在所有人都午休后，照例经过自己的窗前独自回宿舍休息，薇樱便打算在这个空档截住幻真，试探试探她的反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薇樱左等右等，见幻真始终没有出现，不觉焦急起来，心下暗想，许是自己盯漏了，幻真大概已经回了宿舍，于是赶忙起身悄悄掩上房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薇樱本意是想去宿舍找幻真的，谁知刚出了病房大楼，便远远听见宿舍楼旁的葡萄架下有两人似在争执，声音虽不很大，但在这静谧的中午时分，却显得格外突兀。
　　薇樱远远望去见一人护士模样，另一人则是军人打扮，不禁心下一紧，连忙绕道从后面抄了过去，再定睛细看不出所料果真是幻真和冉果二人。于是待二人不备之时，薇樱猫腰就近找了处杂草高蓬的地方，就势蹲下，欲细听他二人说些什么。
　　“你怎么才下来？急匆匆的托人带话叫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冉果背靠着葡萄架，薇樱瞧不见他的表情。
　　“非得有要紧事才能找你来吗？”幻真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不要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冉果不耐烦的提高了嗓门。
　　“小声点，一会把楼里的人吵醒了，看谁脸上挂不住！”幻真轻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有些人的事在你眼里都是要紧事，我的事纵使再要紧到你这也就成了小事一件，你说我说的对吗？”
　　“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冉果极力掩饰心中的怒气，压低嗓门道。
　　“不明白吗？果真如此的话，那我就提醒提醒你！”幻真的语气里渐露寒意，“仔细想想你今天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薇樱明显能感觉到冉果的身子颤了一下，正欲细听冉果如何作答，却见幻真轻轻掸了掸冉果的肩上的尘土，复又笑着说道：“别指量谁是傻子，我可在这里提醒过你了，你若是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