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缘》槛外浪客

4、第四回 怨女吟词苦诉相思，痴男评赞暗生情愫

　　转眼薇樱在医院已呆了有一周时间了，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都在院子里。
　　“小猫怎么叫？喵喵喵...小狗怎么叫？汪汪汪...小鸡怎么叫？叽叽叽...小鸭怎么叫？嘎嘎嘎...”
　　这是一群修道院的孤儿，只因修道院和这里仅一墙之隔，所以白天常到这里来玩。自从薇樱意识到这儿的情况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后，她便宁愿和他们在一起。没有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连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陌生，她只有在这群孩子们身上才能获取点情感慰籍。那些年轻的剪着短短头发的护士，脸上除了忧容和她不懂的肃穆外她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薇樱想她的禄哥哥、律哥哥、父皇，还有那个黏人的萧萧姑娘......禄哥哥还没成亲呢，说好让她去接新娘子的......可是那边的世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过去？什么时候她朝思暮想的冉果才能回来继续叫她三儿？薇樱的心在滴血。
　　“小羊怎么叫？咩咩咩...老牛怎么叫?哞哞哞...老虎怎么叫?噢噢噢...青蛙怎么叫?呱呱呱...”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而又灵动，与这萧肃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只好使劲拍着巴掌，努力让自己不再想那些令她心碎的事情。
　　几个护士微微挠着额头走过，小声道：“就是这姑娘？”
　　“是呀是呀！二号房的燕子她们亲眼看见是被团长抱回来的呢！”
　　“团长不是一向公事公办嘛，怎么会在战场上抱个女的回来？噢，我明白咯......呵呵，你还别说这女的倒有几分姿色......”
　　小护士们说得天花乱坠，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镜正盯着她们。
　　“你们说咱护士长会不会伤心呢，她呀和团长可是我们公认的一对呢！”
　　“我猜呀，幻真肯定气死了。”
　　“本来就是么，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能不生气？！呵呵......”几个小护士你一言我一语的，笑得好不开心，突然便止住了。
　　原来薇樱撇下站在身侧花坛上的几个孩子，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们是在议论我吗？”
　　一群姑娘顿觉无趣转身便想走，薇樱迅速拉住了其中一个护士的袖口，“别走啊！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说我？”小护士眼睛瞪大赶紧躲到其他人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护士讪讪道：“没，你听错了。小丫头，我们是在说我们的......”话未说完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别成日家只知道在人背后嚼舌根子，也干些正经事！”
　　幻真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散去，众护士见状乐得脱身，不再言语各自离开了，只留下薇樱仍站在原处。幻真缓缓走上前来：“姑娘也出来好半天了，还是回房里歇着吧。”
　　“叫我薇樱就好。”薇樱总觉得幻真的眼里始终有种自己猜不透的东西。
　　“呵呵，好的！来来来，我送你回病房。”幻真甜甜一笑，拉着薇樱就往回走。
　　薇樱自打来这儿后，还是第一次看见幻真笑，她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但是不太像太幻真人。
　　吱呀......幻真领着薇樱进来，转手便将门带上了。
　　“无论你刚才听见什么，只别当真，都是她们闲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们！”幻真的脸上仍存有三分笑意。
　　那是一种略带骄傲的表情。薇樱仔细地打量着幻真，只见她面若春桃，唇如红樱，秋水似的眼眸，柳芽似的秀眉，心下不觉明白过来，话语中顿添三分寒意。
　　“护士长放心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刚儿和他们玩了会子现在也觉得有些乏了，想躺一会儿，您若有事就且先去忙吧。”
　　“既如此你先歇着，我得空就来看你。”幻真仍旧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罢自关门出去了。
　　薇樱刚才的话语意在逐客，不想幻真却并不恼怒，这反倒加深了薇樱心内的猜测。薇樱自幼虽不是多疑之人，却唯在冉果一人身上多存敏感。刚才院子里护士们在小声议论，薇樱听得断断续续不太真切，已令她有七分生疑，现下幻真又特特地跟来解释，在她看来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幻真最后临走时的表情，不过此时薇樱已经无暇顾及幻真了。
　　窗外一轮晓月刚上枝头，薇樱仍旧靠在床上兀自想着心事。以前的她健谈活泼，感性的毫无城府，可是现在呢，她纵有一腔心事、一肚子的话也无人能诉！自小就没了娘，在她心里最最重要的两个人便是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王和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冉果，现今父王已死、冉果失忆，她痛不欲生，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还有希望，至少冉果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不想今天护士们的一席话，让她如坠深渊，原来冉果他已有了心爱的人，而且那个人正是温柔美丽的幻真！想罢，薇樱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心里直觉得有团烈火在燃烧，几乎就要窒息。薇樱强忍住泪水，踉跄着来到屋外，背倚在树干上，气息急促而慌乱，良久方才平复。
　　“无言枉自凝眉，泪空垂，月寂空斛沽饮意难违。堤岸柳，青梅酒，四时颓。雁字云长何处梦相随？”薇樱吟罢，复又一阵眼热，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垂将下来。
　　“好词好词！只是意境与这词牌名倒有些不相符呢！”说罢又是一阵轻笑。
　　薇樱诧异，回头一瞧只见树影子里正站着一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冉果。冉果见薇樱已经发现了自己，便由树后绕将到前面。
　　薇樱见冉果头戴军帽、身着军服，健硕的身姿在月光的映衬下更觉精神非常。再细瞧那俊逸面庞，深邃的眸子、挺拔的鼻梁，眼里似有千般柔情，竟不由得看痴了。
　　再说那边的冉果见薇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娇唇未启，一双杏目梨花带雨，瓜子似的脸颊上仍沾满泪痕，不觉也心驰神往起来，半晌回过神来，忙从口袋里掏出块帕子，欲上前去帮薇樱拭泪。
　　薇樱见状也回过神来，顿觉失态，身子往后一缩，只伸手接过了冉果的帕子。
　　冉果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开口打圆场道：“上次路过病房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请教姑娘芳名？”
　　“薇樱。蔷薇的‘薇’，樱花的‘樱’。”
　　“人如其名！我今后便称呼姑娘‘薇樱’，不知姑娘可许否？”
　　“就叫我三儿吧，以前家里人也都是这么叫的，我听惯了。”
　　“薇樱...三儿...”冉果低语道，眼神里露出一丝迷惑，奈何转瞬即逝，“好吧，我叫你三儿，你也直呼其名，叫我冉果就好。”
　　薇樱试探无果，满心失落却又不想被冉果发现，于是拭干了泪仍旧开口道：“你来有多长时间了？也不吱声，倒唬了我一跳！”
　　“也就一会儿，本来倒真是想唬你来着的，不想走近了，却听见你在吟词，于是就没打扰，直等听完了才开的口。”
　　“你都听到些什么？”薇樱不觉紧张起来。
　　“我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三儿姑娘千万莫怪！你这首《相见欢》作的很是别致，只是未免太悲了些......”冉果突觉自己有些失言，故而不再往下说了。
　　薇樱心下暗想此词便是为他而写，奈何嘴上不便说明只得岔话道：“大晚上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冉果边拍脑门边答道：“你瞧我这记性！闲话了半日，倒把个正事给忘了！只因前日幻真跟我说了你缺衣服的事，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身子是否已经痊愈，无奈一时间没忙过来，刚巧今儿下午得空，于是上街寻了家成衣铺子，给你先买了两身，也不知你合不合身，中意与否。”冉果见薇樱不说话，于是又接着说道，“我刚才去你病房，见里面没人，便把东西摆在你床上了，正好看见你靠在这树上，于是就从里面绕了出来，躲到了树后面。”
　　薇樱本来见冉果来看自己很是高兴，现下一听却是因为幻真之故，心内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般，甜也不是，酸也不是。无奈何面上不好表露出来，只是语气不免生冷了许多。
　　“有劳挂念！也帮我谢谢幻真。”
　　“三儿姑娘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若我不在告诉幻真也行，都是一样的......”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二人了？”薇樱没好气地打断了冉果。
　　冉果听出薇樱的语气里有些异样，虽然不解，却也不好问，只得知趣说道：“没事没事，不麻烦的，今儿也晚了，三儿姑娘也该回房休息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薇樱见冉果欲走，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冉果的衣袖。
　　“你且等一下！我有一事想要求你！”此时的薇樱语气里透着诚恳，她知道自己身上还肩负有使命。
　　“说。只要我能帮上。”冉果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薇樱，眼神里似乎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带我去十三陵!”薇樱一字一顿道。
　　“去那儿作什么？”冉果不明就里，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我有东西落在那儿了。”薇樱事前早已想好了搪塞之策。
　　“什么东西？很要紧吗？”冉果步步紧逼，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私人物件，等有机会再与你细说吧。你能答应我吗？”薇樱略顿了顿复又补充道，“你刚说的，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的，不会这么快就不算数了吧？”
　　冉果赶忙摇头道头：“怎么会呢！你放心，我答应你的话是绝对不会反悔的！我一定会带你去，不过最近不可以，十三陵在北京的西北郊，离此地甚远，况且现下的天气也有些湿冷，等你身子再养好点，我一定带你去！”
　　薇樱听了这话，心下已然踏实了许多，于是二人复又道了一回别，各回各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