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怎么会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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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当我踏进酒吧看见我哥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他变了很多，穿着沙色的风衣坐在吧台，面前有两杯冰球威士忌，像是在等待友人到来同饮，脸上有种安静的缅怀的神色。
这种神色在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我看到了他眼神惊起的波澜。
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跑了两步又僵硬地走回去，坐到他的身边。
——他表现的出很愿意相信我就是我的模样，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心安。
因为这种莫名的心安，也因为我很清楚，只要他想，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我，所以我选择面对他。
我坐在他身边的动作很果决。
但我其实有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哥哥”好像太过亲近，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我又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灯光是暖暖的晕黄，年轻的调酒师在整理透明的酒杯。没有喧闹的气氛，空气里泛着浅淡的酒香。
我好像醉了，我说：
“我第一次来。”
他也许感到了好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唔，我知道哦。”
我心脏跳动得像是疯了，但是他话锋一转，又说：“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他对酒保说：“这里这里，请来一杯Spirytus（生命之水）！”
那个酒保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像是习惯性的无语。然后他看向我，感到不可思议似的，之后再看我哥的眼神里奇妙地多了一种看人渣的意味。
我：……
虽然我对酒水的了解实在贫乏，但是Spirytus（生命之水）“世界最高酒精度”的名声太过响亮，我认识到我哥是生气了。
他在生什么气？
因为我独自踏进酒吧？因为我看到他第一反应是逃跑？因为我当年没有和他一起离家？因为他走之前我揪了他的头发？因为我……
好吧，即使很想否认，我也得明白，他对我生气才是正常的。
可是他也没有回来找过我。
“居川千由纪（Igawa Chiyuki）。”我有些忐忑。
这是我现在的名字，我很喜欢。
“太宰治（Dazai Osamu）。”我哥眯眼看着我，然后浅尝了一口面前的冰球威士忌。
晃动的冰球，橙色的酒液，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酒保递适时递出一杯调好的橙粉酒，里面有亮晶晶的气泡，上面漂浮着西柚片。看起来很漂亮，像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Spumoni（斯普莫尼），相比Spirytus（生命之水）更受女孩们喜爱。”他说着，把酒杯推向我哥。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哥一边笑着说，一边接过酒杯，目光转向我，酒杯则继续被他用指尖推向我。
“谢谢。”我对酒保说，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清口的苦涩，舌根隐隐发麻，我的面部表情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看着酒杯里晶莹的气泡，我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试图驱散一些嘴里的苦味，然后我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品酒。
以服务业推论，某类客户点单过于不合理时，熟练的酒保可以选择当季的流行款代替。
——所以我哥是故意“选择”这一款的，他记得我不喜欢苦味。
他像一只猫咪，因为猫咪都喜欢试探着把杯具推到地面，听见碎裂声才认识玻璃的易碎，听见责骂才感到慌张，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才知道悲剧已经散落一地，无可挽回。这无关智慧，更像是一种本能。
我不是玻璃，我不会碎裂；我也不会对他责骂，更不会主动离开他。
所以他随意任性就好。
毕竟他是一只猫科动物。
“你刚刚在想很失礼的东西吗，妹妹？”他笑着说。
我感受到了一种生命危险。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求生欲使我速度地否认三连。
然后我意识到他对我的称呼是“妹妹”，而不是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呆住了。
“哥哥。”我说。
“嗯。”他回应我。
他竟然回应我。
也许是我的酒量真的很不好，要不然为什么我会变得泪眼汪汪，毫无形象地抱着我哥哭嚎。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用力过，整个人都挂在我哥身上，导致我哥不得不向后靠，以一个极其不平衡的姿势坐着，一只手还护在我的后颈处。
他的呼吸向来轻了又轻，可是现在落在耳边的是清晰的气流声。透过薄薄的衣物，我也能感知到他略略高于环境的体温。
我甚至听得到他体内的血液流动，就像他的血液也在我的躯壳里流动——本就如此，我们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液。
他是我的哥哥。
我忽然意识到我挂在我哥身上的姿势其实在普罗大众的眼里十分糟糕，如果我哥被误会了，大概会给他未来追求心上人时添麻烦。
于是我试图起身，他却把我往下一按，结果是我和他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我哥还是被我压在下面的那一个——
我瞪大自己的眼睛，被吓清醒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哥有多怕疼，所以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
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