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新世界》九月御火

3、幻境 幻境

　　飞船不一会儿就被巨大的引擎推上了大气层之外，许星阑坐在控制台前，轻车熟路地设置好驾驶模式，看着窗外的漆黑中发出陨石或是行星反射出的光思考了片刻，转身回到了他的休息室，按下了墙上的圆形按钮，霎时间眼前的景色变成了四百年前的地球的景色，他戴上一副特制的隐形眼镜，按下紧贴着身体的黑色皮质战衣上的某个开关，放任自己倒在床上。他能感受到风拂过他的头发，掌心，带着来自草原的风。场景霎时一切换，他清楚地感受到扬州的大雪悄然落在他的肩头，听到潺潺溪流，红梅和竹子在大雪中交相辉映，迎客松矗立在山头……他多想永远沉沦在科技为他制造的幻境里，支撑他孤独地走完这些年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和他一同从五百年前熬过来的人都死了没几个了，早些时期他一直执着于意义，父母为人类卖命，最后留他一个人活在世上。和他一样看过地球原本的样子的人有多少呢，没有经过任何意见征求，他好像生来就为了被赋予这个成为救世主的使命。现在在水下存活着的人又为了什么呢，他们身处的时代不给他们看清世界的机会，自然少了所谓的情怀。有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并非只是通过全息投影来观望最初的世界。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把自己冬眠来逃避所谓的天命，那段时间里，总是有一颗参天的挂满白藤的树出现在他梦里……出现在他梦里。许星阑回想着他的梦，再次进入梦乡，就好像另一个时空。他再次看到参天的大树，巨大的冰窟。不同的是，这次树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星盘，那个见过无数次的人被巨大的星盘托起，银白色的头发不停飘飞。那人手中持着一把冰晶制成的扇子，扇子下方悬挂着一个被白藤包围的球体，悬挂着这个小球的白藤在扇柄处伸展。恍惚中他好像看见命运之轮缓缓转动，一片虚无之中几株银白色的藤蔓缓慢生长，将那个命中注定之人簇拥着送至他的身旁。星球不知道睡了多久，等许星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仍然是地球风景的投影，而那个人的脸却是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这个情景了，从小时候，巨大的冰窟，白藤，星盘，好像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他梦里，只是这几天好像十分频繁，他隐约感受到梦中的那个世界的面纱在逐渐被揭开，许多东西即将浮出水面，特别是那个梦中人。
　　“上将，我们即将接近波斯帝亚星球，请问是否做好降落准备？”
　　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许星阑的思绪。
　　“准备降落。”许星阑打开舱门对门外的金发女助理说。
　　女助理名叫玛丝洛娃，刚刚跟了许星阑不到五年，也是整艘飞船上最年轻的女性。在了许星阑不到五年，也是整艘飞船上最年轻的女性。在两年前的一次航行中由于成功利用技术手段开采了雷诺星球上的“生命气”，解决了人类燃料问题的燃眉之急而被封为上校，因此也是最年轻的女上校之一。玛丝洛娃跟在许星阑后面进了控制室，没想到许星阑脚下一顿，转过来对她说了句“你来控制。
　　”“是。”许星阑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培养接手人，这已经是他的第二十三次航行了，每一次航行面对的都是未知，他需要一个人能够在他不在的时候来主管大局，而这个小助理就挺合适的。他就站在玛丝洛娃身旁看着她的操作，虽然是新手，但是动作间有条不紊，能够上飞船的肯定都是经过了重重考核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更重要的一点是，玛丝洛娃出生于航天世家，他的父亲是许星阑一百多年前航行时的战友，只是在一次轨道数据出现偏差时，留守飞船总部而不幸遇难，母亲是飞船研究所的研究员，在飞船调试过程中接触了太多放射性粒子，得癌症去世了，这个女孩就理所当然地托付给了许星阑。虽说许星阑比她父母岁数还大，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好像处在奇怪的引力场中一样，时间在他身上被无限延长。许星阑长相具有一种温和的攻击性，虽说放到现在也仍然可以说是难以一遇的帅哥，黑发恰好遮住额头，肌肉线条也在黑色作战服中隐约可见，不为人知的还有他背上纹着的一株白藤。而玛丝洛娃对此并没有产生什么异样的情愫，自始至终，她对许星阑怀有的只是崇敬。她觉得许星阑就好像一个古老教堂里面破败的手风琴，沉寂了太久太久，等待着什么人来拂去它上面的尘灰，同他一起演奏一支华美的曲子。
　　她也好奇，那个人会是谁。
　　【飞船系统已调至最高工作档】
　　【正在缓冲，等待降落】
　　【轨道正常】
　　【未检测到外星文明】玛丝洛娃按下红色按钮
　　【迫降开始，开启飞船自动驾驶模式】确认飞船进入正确轨道后，玛丝洛娃终于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人类第一次探索太阳系边缘的星球。她转头瞥了一眼许星阑，后者则仍然皱眉紧盯着屏幕。
　　“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回到各自的控制台！”
　　许星阑突然大吼，奔向主控位。
　　【启动人工自主驾驶】
　　机械的女声提醒道。玛丝洛娃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轨道偏离！“把飞行速率开到最大，阻止其他系统耗能！”许星阑尽力把方向往原轨道上打，但也只是徒劳。
　　【检测到不明引力逐渐增大】许星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飞船正在向着波斯第亚星飞速撞去！“尝试联系地球总部！”许星阑手上青筋暴起。
　　【未检测到信号，与总部连接失败】 【与其他人类飞船连接失败】
　　【飞船即将坠毁未检测到信号，与总部连接失败】
　　【与其他人类飞船连接失败】【飞船即将坠毁】
　　【五千米……】
　　【两千米……】
　　嘭！

　　许星阑缓缓睁开眼，眼前又是那个巨大的冰窟。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想自己应该是死了。现在这算是回光返照吗。不一会儿，他感到眼前又是一黑，跌进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