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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暑假工到岗记 宁作美玉真 ...

  •   周四一整天好天气,阳光温和,秋风得意,周宁玉做事的热情也颇高,一天下来效率棒棒。
      晚上拉窗帘时,她从间隙瞧着一只小鸟探出头。它住在小小的树巢,脑袋毛茸茸又闪着一圈微弱的光,像是路灯照过去的。
      它一定是在期待这个果实累累的秋天了,周宁玉也正期待些什么呢。
      带着希冀入眠,梦都比以往香甜。

      新许设计提倡自由民主的工作氛围,老板风格也不像外面那些扑克JQK,没有要求周宁玉报道时穿什么颜色的正装。
      但毕竟是第一次投稿成功,她早早“审查”过自己的小衣柜,挑一套白色短袖衬衫配蓝色背带中裙,搭配白色中袜、黑色平底皮鞋,临出门照一照全身镜,简洁得体,甚为满意。
      照常坐上公交,她开始歪脑袋盯着车窗外风景。眼睛在看,心思却凝在包里的设计图上,无疑是想法多多,思绪蔓延喽。
      盛着一脑袋新鲜的灵感,她微笑迈进新许设计大门。
      这次大厅搁的不再是大朵的白色睡莲,换成了一小簇的洋桔梗。它们好像一张张笑脸,堆在周宁玉面前,把她两个小梨涡戳得一览无余。
      前台姐姐也热情,给她介绍洋桔梗的花语,还科普花瓶儿的来历。随后跟她核对预约的面试场地,耐心把她领到茶水间等待专员安排。
      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不想这公司效率倒是高,前后没多久,来了一位长相严肃的男士,戴黑框眼镜,着商务装,面对周宁玉时礼貌彬彬,引她去约定的场馆完成面试。
      “嗒、嗒、嗒…”
      走廊里偶尔有高跟鞋的声音,但这绝不是周宁玉的,作为专业的工匠人,当然是以工作方便为重啦,高跟鞋还是留在美好的周末闲暇。
      这专员倒没有太严肃,一路上也跟周宁玉搭了好些话。譬如她不必紧张,相中她这副画的正是他们老板的妈妈,他们公司还是“家族制”,上一个老板正是新老板的爸爸。里里外外加起来,看上她创意的是大人物,只要她画工合乎水平,等会儿老板不挑大毛病,这份儿饭碗准没跑儿了。
      一阵寒暄下来,周宁玉竟觉得他亲切,颇像隔壁爱唠嗑的大叔大婶,让她意外之中又生出一点儿不知所措。
      还好两人已经走到场馆,“大叔”称有事离开,尴尬戛然而止。
      捏一把虚汗,她抬头打量这扇有些特别的门。
      不愧是设计公司,门框雕一圈细致的木槿花纹,打开时和阳光撞在一块儿,闪闪让人移不开眼。
      流连目光的何止是这扇门,室内的布置更是令人咂舌。
      精致的陶瓷花瓶、古朴的木质地板不必说,就连墙壁都雕细腻的山茶花纹,桌子是简约清贵风,一盏灯高悬馆中央,状似睡莲,衬得室内更冷清。仔细看,附近只办公桌前立一个瘦削颀长的身形,并不见其他人踪影,也难免会觉得冷寂。
      那人似乎觉察到她一束灼灼目光,定定转过身,从容拉开椅子,随手摆弄桌上的茶具。
      阳光零零碎碎,洒在办公桌和他金色的眼镜框上。
      若乍一看,是个清朗古典的长相,放在路上会被星探要手机号的那类。
      不成想,这位设计行新兴的小老板还是位样貌气质双佳的青年才俊。
      此番架势,她以为他定是个不多言语的陶瓷人儿,却不想一道温润的声音率先打破空气中的宁静:
      “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嘴唇一张一翕,声调本是温柔醇厚的质感,偏又掺几分猎豹望云的气势。
      她也有意模仿那人的从容,淡淡拂出三个字:
      “周宁玉。”
      许渡品茶的手顿了顿,似乎在猜是哪几个字。见她一直站门口,又摆个招呼她坐过来的手势,面带微笑,好不亲和。
      她也微微翘起嘴角,规矩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看出那人疑惑,又为他解释名字的由来,清脆道:
      “宁作美玉真破碎、不为青瓦假周全的周宁玉。”
      掷地有声,又似弦上飞花轻巧绵软。
      许渡抬眼一瞥,望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一双纤细的手指,瓜子脸,杏仁眼,花瓣嘴。
      他不禁挑上眉来,眼前芬芳昳丽的小山茶,原是朵恣意不训的霸王花。
      恍惚之间,他带几分笑意回道,
      “宁玉(四声)是吗,倒有几分水浒的气势了。”
      不深不浅的笑声像会挠痒痒似的,一下撞在她的心尖尖上。忍也忍不住,她索性银铃般咯咯笑出声,带一脸的灿然嗔这“罪魁祸首”,
      “哪是这个宁!是清宁的宁呐,我一介六尺女子可没打算效仿鲁智深云云壮汉!”
      她说话间不似刚进来那般生人勿近,反而眉飞色舞,肢体语言也多多,两个小虎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喝足了谁家新酿的蜂蜜般甜蜜。
      他便起了逗她的小心思,放下茶杯,手撑着下巴佯作思考状,“嗯……若铁心学鲁智深这等壮汉的话,又有什么要领呢?”
      门外漏进的风轻快温暖,连带着人心情也好。她打开准备好的工具箱和草图,谈话间也不耽误正事,答,
      “去公园倒拔垂杨柳咯。”
      “是哦,宁玉真通透。”
      称呼自然而然,脚步也如此这般。
      许渡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一边凝望那副颇清丽的草图小画,一边注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但她全然不知,只关注草图细节,连声音是从自个儿脑袋上传来的都没察觉。
      但鼻子总是灵的,她闻到一股陌生的木质清香,下意识转过头,竟撞在那人规整的西装上。
      “哎~!!!撞到你真是抱歉,我只顾看草图了。”
      她面带愧色,只好把目光定定放在图纸上,一手指着自己需要沟通的细节,一手揉揉自己被撞疼的脑瓜。
      这模样可怜又可爱,他又怎么舍得怪罪这只冒失的小麋鹿,
      “我没关系的。把草图给我一份吧,我放到显示屏底下,你也好解放双手发挥创意。”
      似乎为他的宽容感到惊讶,周宁玉一双柳眉缓缓拧在一起,又迅速松开,大方递去备用草图,随即取出自己的家伙什儿。
      “那就麻烦许老板啦,”颜料刷子滚筒小桶等工具一应俱全,齐齐摆在她跟前,“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给你演示的哦。”
      还是头积极向上的小麋鹿,他心底的笑意更深。
      周宁玉选的主题是黛玉葬花,潇湘妃子怜爱落花,不忍见她们流入尘俗,她也如此,以至每每摩挲草图时,总生出一股具象的伤感。
      画中清婉的小人儿眉毛微蹙,眼眸低阖,淡淡愁绪。她扛一把小锄头,立于落花之中,一番劳累,只为给花儿们一个清净乡。画面的主基调萧索清冷,背景选灰蓝色,其余以青色和粉色为主,重在绘画黛玉伤婉的神态、落花们被遗落的孤寂,难在把控色调与画面的和谐、应用其至墙壁时的种种误差控制。
      为此,周宁玉特意要求用自己准备好的“独家水墨”,并自个儿把画的那块儿墙壁反复清理,以腾出适宜的发挥空间。过程中许渡没有反驳她的想法,一直持默许。
      讨论之间,她了解到许渡是自己央美的学长,不过修习的是室内设计,与她的院系隔得远,不甚了解也正常。毕竟她“一心只读圣贤书”,年纪虽小,人却带些古板,从不爱参加喧闹的社交活动,从早到晚只一个人呆在画室、图书馆。所幸凡事有例外,她常常和同专业的两个女孩子玩在一起,互相学习也好,出门撒欢也罢,总是不至于落下个独来独往的名号。
      但是她身上那股疏离的气质遮掩不住。也不必遮掩。
      细节沟通好后,她补充自己的疑惑,称看中草图的既是许母,又为何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呢。
      许渡笑答,“家母性情热络,看中的是创意,只要技术合格即可,所以托我在这把关。何况她人在北欧度假,游山玩水时不喜这些繁琐公事打扰。”
      从他短短几句话之间,周宁玉初步判定这是个潇洒恣意的漂亮阿姨,一颗心便已放下一半,又问,
      “那我已经过了许老板的关卡吗?”
      “那是当然,毕竟这块儿墙都交由你自由发挥。我信你,凭直觉。”
      不带犹疑的选择,周宁玉很喜欢。不觉露出两个小梨涡,
      “定不负此番信任!”
      她手脚利落地抄起自己的工具,开始粉刷匠的“职业生涯”。从小梯子上爬上爬下,又把油墨刷到每个计划中的区域,调色染色,细致勾勒,忙忙碌碌中,汗水浸湿额头,就掀起身上围裙擦拭,工匠者自然不拘小节。
      身后那人依旧淡然从容,偶尔呷口茶水注视草图,偶尔抬起头瞥眼她的进程,却丝毫不耽误他手里笔记本噼里啪啦的进度,这正是CEO的日常修养是也。
      良久,她手腕似乎有些酸,加之通宵工作的缘故,眼见画笔就要从掌心坠落。
      却见身后有人及时伸袖,将画笔稳稳托住。
      笔刷无恙,有颗心却漏跳了一拍。
      不止如此,脸也不争气的红了,上了桨果色似的。
      周宁玉条件反射般与他拉开距离,急呼,“得亏没事,” 又松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怎么这人老是喜欢默不作声地走到人身后呢。
      她此刻的慌乱映射在他眼中,却化成一份原生态的娇憨。
      原生态,这个形容听起来颇怪,但于室内设计从业者却是嘴边儿拿来的词,有如热带雨林中刚采摘的木材,矿石堆里新挖掘的璞玉。
      璞玉璞玉,倒真应了她的名字。
      他将手心里的纸绢背到身后,垂下头凝视周宁玉躲闪的脸,她绒绒的颊在阳光底下亮亮的,又似乎很不安。似是那羞赧又靓丽的红芍药。
      他忍住心中想抚摸一下的念头,简言答之
      “看你流汗,来递纸绢。”
      随即自然递过棕黄色的绢。
      她也觉汗水颇多,径直接过,未觉不适。
      纸质柔软,带檀木香。她擦好额角的汗水,正为找不到垃圾桶无措时,他又顺势指出那个不像垃圾桶的木罐子。
      真是精致。她礼貌道谢,
      “谢谢许老板啦!”
      却不想许渡不领情,皱一皱眉,佯作生气状,
      “老板来老板去,倒听着我像周扒皮。左不过你不是这儿正式员工,不如直接称我许渡。”
      他倒是同前面提到的许母一般豁达,周宁玉愉快点头,
      “没问题,那就叫你许渡。”
      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心情大好,目光顺势投向那副画,
      “呀,黛玉旁边的竹林落花都画好了,人儿也描了大概,想是下午这画儿就成了。”又看看手表,“瞧着是吃饭的时候了,宁玉有没有中意的餐点呢?”
      许渡的普通话是很标准的,带京腔味儿,又掺了些广东那边的尾音,但声音好听,带什么口音都是悦耳的。她这些天一直心念念家乡的小吃,带推荐的口气试探问他,
      “食苏浙菜吧,有家店桂花丸子酿和糯米排骨正上新,要不要去尝尝鲜?”
      先前沟通时,他就发觉这是个江南水乡的小姑娘,现一看这幅巴巴要吃苏州菜的小神情,那定是苏浙人无疑。
      “当然可以,非常期待。”
      许渡问到周宁玉说的小店地址,看位置略远,便提出带她驱车前往。
      周宁玉人很简单,见能吃到家乡的食物便生欢喜,驱车骑车她无意见,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取车。
      像人一样,他的车也低调,黑色宾利、优雅绅士风,似乎到了晚上就会隐匿在黑夜中,静悄悄躲起来不闻凡尘杂音。
      至于味道,竟也没有她最讨厌的汽油味儿,是一股木质清香,像他身上这件西装的味道。
      脑袋忽然播放出她一头栽到他西装上的画面,脸没有征兆刷红一片,以至于许渡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时略疑惑。
      气氛又归于微妙和寂静,只剩车子行驶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暑假工到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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