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暖》衣口田

2、记忆

　　面前老板娘的话她同样听不太懂，于是陈颜还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只见那老板娘说着说着，拿起一个烧饼递给她，见她不动，老板娘示意让她拿着。

　　陈颜于是接过，朝着老板娘不住的点头弯腰表示感谢，她没有立刻就吃，而是抱着这烧饼快步回了家。

　　到了家里，她掰开一半留起来，这才狼吞虎咽吃起另一半来。

　　陈颜觉得不一定每天遇到这么热心肠的人，没弄清楚情况前，她不能饿死在这里，于是才留了半张饼。

　　半张饼下肚，陈颜只觉得自己更饿了，终归忍住没有吃掉另外半张。

　　而是在屋子里找了个破碗，之所以叫破碗，因为碗的边缘掉了个角，有个缺口，陈颜用这破碗盛了满满一碗水，仰头灌到肚里，希望饼遇水涨开些，增加点饱腹感。

　　街上的人讲话她都听不懂，所以吃了东西之后，陈颜就没有再出门，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不禁又想起刚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俊俏男子，陈颜这时才反应过来那男子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因为衣服不同。

　　这里的人几乎穿的都是粗布衣裳，那男子却是碧色长衫。

　　“我怎么这么笨呢，就应该一口气问完姓名，地址，是否婚配的啊...”

　　陈颜忍不住怪自己笨拙，也没能问问姓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

　　屋子里没有镜子，陈颜看不到自己的样貌，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很粗糙，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在脸上竟没什么感觉，想来脸也应该很粗糙。

　　陈颜其实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模样跟二十一世纪时候是否一样，只是看着这手脚，觉得这身体年龄应该不大。

　　忽然一拍脑袋，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陈颜下床，再次抓起破碗，将碗里装满水，低头看去，她在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看不太清晰，只有个大概轮廓，但也能让她看到自己大概的模样。

　　这幅身体的模样跟她之前不一样，这张脸很稚嫩，容貌不算惊艳，很普通。

　　她去世时候不过十五岁，想来这身体也就十四五岁左右，豆蔻年华。

　　陈颜再次爬回到床上躺下，窗户被风吹的叮咣作响，身下的床也破，稍微动弹一下，床板就咯吱咯吱响，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塌掉一样。

　　不过好在有这间屋子，不至于流落街头。

　　就这样胡乱思考着，越想越觉得毫无头绪，心烦意乱，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睡着了...

　　次日。

　　陈颜是被院外不知名小贩的叫卖声吵醒的，甚至连那小贩叫卖的是什么，她都没能听明白，只觉得那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着实吵人。

　　被迫睁开眼睛，陈颜望着屋顶，忽然就傻乐开了，兴奋的连肚子都不觉得饿了。

　　睡一觉醒来，脑子里竟凭空涌出不少混乱的记忆来，是昨日她没有的，是这副身体原本的记忆...

　　原来，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与她同名，都叫陈颜，只是这里的人讲话都带着浓重的口音，把她叫成了程彦。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母亲也在一年前病逝了。

　　记忆里里，母亲从未告诉过她父亲的事，所以想当然的认为，她父亲也早早去世了。

　　她母亲带着出生没多久的她，一路来到这里，自此定居在了这里。

　　原来这里不是村庄，是个县城，叫做长平县。

　　到了长平县以后，她母亲觉得两个女人难讨生活，从小就一直将她扮做男人模样，这个县城认识她们的人，也只当陈颜是个男孩子。

　　难怪昨日那壮汉叫自己哥儿，原来是叫她彦哥儿。

　　记忆里，原主人的母亲总是会把小时候的她，抱在怀里，笑嘻嘻的打趣道:“家里有个男子汉，小小男子汉...”

　　原来她现在住的这间破黄泥房子，也不是她的，是隔壁王老太的。

　　当初她母亲一路长途跋涉，又要照看幼小的她，在来到长平县的那晚，就昏倒在了王老太门前，王老太心善，看到她们后，帮忙请了郎中。

　　又见她们孤儿寡母可怜，才把这间多出来的黄泥房子，借给她们住下，她们娘俩这才算能安顿下来。

　　她母亲在世时候，都有按时付给王老太房钱，最开始王老太都不肯收，她母亲每次都将房钱放下就走，久而久之，王老太只得收下。

　　这些年她母亲跟王老太关系交好，所以她母亲病逝以后，尽管她一个人生活，未能按时继续交房钱，王老太也没有将她赶出去，生活上对她也很照顾，能帮则帮。

　　原来，昨天在她门前走过的壮汉，和给她烧饼的烧饼铺老板娘，是夫妻。

　　烧饼铺老板娘与她母亲也交好，所以昨日见她可怜，才给了她一张饼充饥。

　　“还真是一无所有呢。”陈颜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时不时嘟囔一句。

　　她母亲在的时候，会靠着给人家缝缝补补，勉强度日，虽不富裕，温饱无碍。后来她母亲病逝，留她一人，日子就难过了...

　　女人家的活计她做不了，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男儿身示人，哪个大男人会缝缝补补的？

　　况且连她的户籍上也是男人，她若变回女装，只怕会让人觉得她是变态，若是闹到衙门，可能还会因为性别一事，吃了官司，她不敢...

　　男人的活计她也做不了，毕竟不是真男儿，她只有男人的模样，没有男人巴子力气。

　　小的时候还好，男孩女孩身高体重都差不多，就拿给她烧饼的烧饼铺老板娘家的儿子来说，他们两个年龄相仿，小的时候，她比人家高了半个头，现在呢，人家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头，还比她魁梧很多...

　　于是她母亲病逝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她偶尔会在别人家修葺房屋院落时，或者春种秋收时，去给人家打打下手，不为赚钱，只为有口饭吃...

　　但大多时候，还是靠着爬树抓鸟，山里猎物，下河摸鱼来过活的，当然，挨饿的时候居多...

　　想到这，陈颜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双手，难怪会这么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