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关山除子

1、她戴着尼泊尔银镯 天气预

　　天气预报雨夹雪，雪倒是一点没看见。
　　一辆特斯拉停在小区门口，林复渊上车发动，却迟迟启动不了，又下车检查，试了好多次还是不行。便回车里拿了东西走到路口，拨了个电话。
　　良久，一辆白车在男人面前摇下车窗，车里露出了一张咧着大白牙的帅脸：“哟，真够衰的啊少爷！”林复渊上车就给了李旭一拳。
　　“真不是我说啊，大半夜给你能的，还好我没睡。”李旭趁着红绿灯的空挡，思虑再三，看了眼副驾驶俨然葛优的架势，又打消了念头，算了算了。
　　“打算在杭州工作吗之后？”
　　“嗯，组团战杭州呗。咱俩就当海尔兄弟肩并肩。”李旭闻言翻了个响亮的白眼
　　这个时间段的微博热搜都被春晚占满，林复渊手指下滑，出现了一个和春晚不相关的热搜顺手就点进去看，是最近很火爆的一部大制作电影票房破28亿发的纪录片，快进了几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退回再看，看了好几遍
　　李旭不知所以：“咋的，一个视频看好几遍了都，啥玩意啊？”
　　林复渊回神，把链接转发过去，“一个朋友，没想到居然刷到她了。”李旭被他说的好奇，“谁啊，我认识吗？”
　　红灯停车，李旭转头看见林复渊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他，“咱的高中校友，票房28亿，火了，”
　　李旭露出微笑，
　　“大佬竟在我身边。”

　　李旭和林复渊是高中同学，毕业后因着都在省会城市读大学，家里又离得近，关系熟络。李旭同样认识管禾子，高中隔壁班同学，加之林复渊的关系也有些交际，算是朋友，也算是看着两个人走到一起。
　　看着他们在一起，李旭其实并不支持，虽是好友，但又不得不承认，林复渊不算是一个专情的人，称不上大帅哥但是身边桃花不断，幽默能言也讨人喜欢；管禾子喜欢他从高中开始周围圈子里就无人不知了，林复渊从何时开始上心的，李旭不知道
　　如果真的相互喜欢的话，为什么认识这么多年了却现在才在一起，福子这几年也没对象啊
　　今晚接好友回家，他又怎会猜不出来林复渊刚刚去了哪，他虽不喜欢管禾子这个人，但是她成了林复渊的女朋友，又不得不接触
　　在李旭这，对管禾子态度多少有点微妙。

　　<几年后>
　　这年过的是相当快，小城倒是年味尚存，大城市早就开始忙碌，早高峰晚高峰，加班熬夜，社畜打工人，地铁末班车。一天天过的很撕裂，上午世界格局风云变幻，下午会议室里唇枪舌战。
　　生活如此要人命，没涨薪没假期，还没有女朋友过七夕！看着朋友圈一个个秀花秀牵手照，李旭简直要玉玉了。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赶上了同学会，李旭扶额，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无语
　　同学会定的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小酒馆，离李旭家不远，索性走着过去。群里发言谁到了谁到了，叮叮叮消息不断。
　　这次高中同学会并不是班级里的聚会，高中时前面班级相熟的同学拉起来，群里加的都是在杭州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朋友或者面熟的同学，倒也不尴尬。
　　李旭到的算迟，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复渊和管禾子也在，虽然坐一起，但是气氛明显有点不对。李旭识趣不去打扰，抬眼扫视了一圈，找到了去处。
　　吧台上坐了个剪齐肩短发的女生，女生似是无聊，点开微信和人发语音，发完语言又刷刷手机，半晌，着实无聊，翻开包拿出几颗糖
　　李旭瞅准时机上前，迅速拿走了桌上的一颗糖剥开包装纸塞入口中，短发女生还没反应过来，一看来人是谁，半是惊喜道：“怎么是你啊？李大律师。”
　　“李大医生，好久不见呀，”李旭笑着开口
　　“才两个星期哥，戏别太足。”李嫣然补充，
　　碰见李嫣然是他没想到的，按理来说，李嫣然和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熟络，他压根儿没想到她会来，所以刚见到她的时候颇为意外。
　　李旭一坐下，就有人起哄，听取哦哦声一片，给了一记眼色，见着俩人也没动，估计也觉得没意思便罢了。李旭倒是有些臊，李嫣然是完全没反应，李旭正思考着怎样开启话题，就听见李嫣然幽幽出声：“他俩啥情况啊？”
　　李旭意会，也幽幽出声：“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没跟你说吗？”说来也巧，林复渊管禾子这事儿他俩居然没通气儿，他俩在一起刚开始还没人知道，就连李旭也是第二年才知道的。起先管禾子不让说，后面慢慢人就知道了。李旭后来在上海待了一年，也回来不久，就连李嫣然也是半年前联系上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他俩啊？他们怎么一起了啊，啥时候的事啊，不是，他俩高中都没一起，怎么现在一起了啊？”李嫣然是真的很疑惑。
　　“早两年吧，大四的时候一起的，当时俩人好的很，福子过年还给她送惊喜，结果车坏了，还是我给他接回来的。后来，情侣嘛，也吵架闹过分手，但是看着最近，感觉不对头。”
　　李嫣然狐疑：“我能听吗？”
　　“别介，我也不知道，他俩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一个外人不好说啥。”
　　李嫣然悄悄明白了，他俩这恋爱谈的，好像不是很民心所向啊
　　饭局自然不会无聊，老同学一起可谈的八卦海了去了，更何况是久不见的老同学。
　　话头不知怎的到了林复渊管禾子这，桌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李旭和李嫣然无声对视，默契低头，默契地拿起酒杯续上，默契喝酒。那人后知后觉，急忙掠过这个话题，揭得相当生硬：
　　“你们去校庆吗到时候？”
　　有人挑起话题，此时接的人自然多，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席间不知是谁提起：“诶你们知不知道那个《长安地》电影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陈......”似是忘记了名字，一时间卡住
　　“陈徽！这个我知道。”马上有人接上
　　管禾子突然怔住，不知为何抬眼看了一眼林复渊，林复渊面色如常，依旧和旁边朋友攀谈
　　“就是同届的那个，搞电影搞得贼牛，不是说校友会他要来的？北电的还是中传的啊”
　　“她不是学画画的吗？我看宣传片上说，美院出来的，”女生插话。
　　“以前没听过她名字啊。”
　　“她是我小学同学，但是交情不深......”
　　场子又热起来，好歹是不尴尬了
　　......
　　饭局十点多才散，人都朝外走
　　一个穿着蓝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手撑着墙，喝的有点迷离，似是感慨：“想不到啊，现在还是人家一个普通班的后来居上，命真好，不用跟咱们一样拼命。”
　　李嫣然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听见，顿觉无语，手上消息发的飞快，嘴上反驳得也丝毫不留情：“命好不命好尚未可知，怎么着人家能力出众都不是让人拿来酸的，比不上的话，佩服就行，左右不用比，比了也输，何必呢。”末了翻了个白眼。
　　刘伟显然被戳中了痛脚，情绪激动起来：“你说什么呢你！你......”话还没讲完就被人拉开，
　　李旭几乎乐了，偷偷给了李嫣然一个大拇指，刘伟这人他也讨厌，这一怼简直言他之言。
　　门口三三两两都走了，李旭“自然”询问：“你咋走啊？”
　　“我朋友来接我。”李嫣然忙着回消息，没抬头。这一句把李旭嘴边的我送送你吧一下子堵回去了，李旭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你朋友...男的女的啊？要是男的，注意安全啊你。”说完就转头
　　“女的，大哥。”
　　李嫣然继续打字，打趣道“我可不像你，我有美女来接。”
　　李旭把头转回来，很平静地盯着女生短发的发梢，说：“我没有美女来接，我一个人。”
　　李嫣然发觉李旭现在有点奇怪：“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啊，单身挺好的。”又觉得有歧义，
　　“不是，有人陪没人陪都挺好的，我的意思是说。”
　　“不对不对，是你自己开心就好了......”李嫣然看着李旭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决定闭嘴，不然越描越黑。
　　李旭适才还有点雀跃的心闻言逐渐熄灭了，满脸黑线，简直无语，她的脑子只有一根筋吗？
　　人走的很快，门口就剩了零零散散几个人，酒馆在街里拐角，因着下雨，几人站在店外的棚下等待，店里生意依旧，并没有因为是夜而冷清下来。
　　其他两人为什么没走不知道，但林复渊和管禾子一直在低声说话在这不走显然有问题，具体什么内容隔太远听不清，总之在拉拉扯扯，李嫣然看着心烦，索性不看，这简直令人窒息的i人痛苦气氛
　　好在电话来的很快，李嫣然仿如救世主般接起
　　“这里车不好停，你带没带伞？”一道女声从话筒响起；
　　“没，我现在在店门口。”
　　“行，我把车停好来接你。”

　　巷口不久就来了人，撑着一把银伞，李嫣然招了招手：“这！”
　　李嫣然如释重负；“那个，我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你回去也注意安全啊。”李旭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表示答应。
　　巷口离酒馆还有些距离，李旭原本看不大清晰，随着距离的拉近，也逐渐看得真切，来人一头法式卷，穿着黑色冲锋衣，右手袖子半卷。没拉拉链，里面背心短裤，穿着一双皮靴，身量苗条而有肌肉。把伞伸过来的时候露出手腕，上面套了好几条民族风手串，尼泊尔银镯衬得手腕纤细骨感。虽然看不清脸，但李旭直觉一定是个美女
　　李嫣然小跑过去，躲到伞下，朝巷外走去。
　　目送李嫣然离开，李旭心下感慨，不看脸都感觉气场强大。李嫣然走了，看这架势，林复渊显然是不会和他一起走了，那自己也该走了，左脚刚迈出去，李旭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
　　对啊，没伞哪，光和李嫣然一起等着，我怎么回去啊？
　　李旭无语，六啊，刚划出打车APP打算叫车，就看见前面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管禾子突然快步离开，淋着大雨气冲冲地跑走了林复渊打了伞快步往前追上，追着管禾子进了巷口
　　李旭眼瞅着不对，“林复渊！”眼见叫不来人，取消了订单，也跟着进了巷子
　　这头李嫣然还没拐进巷口，就看见人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出来，跟倒豆子似的。李旭余光看见李嫣然，便停住站到伞下，定了定，解释道：“又吵起来了。她一个人跑出去，叫人别跟着。不是，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没伞吗？刚好跟你顺路，这么大雨，把你带回去。”李嫣然密切关注着街口俩人一动不动。
　　林复渊转头喊他：“你先走吧，我把她送回家。”
　　李旭应下，拽着李嫣然走，家务事，旁人不好站着看热闹。似是又说了什么，管禾子甩开林富复渊的手想走，林复渊拦着，两人僵持不下
　　车里驾驶座的女人摇上车窗，发动了车，转头对李旭说：“那个，需要帮忙吗？”李嫣然一阵惊愕看着女人，但没开口说
　　李旭不知李嫣然何意，但也知道不便，斟酌开口：“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意思了然，女人显然明白了，“举手之劳，客气什么，嫣然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大半夜，照他们这个闹法，不让福子陪同，打车又不放心管禾子一个人，更何况他们现在吵架，都在气头上肯定不理智，分开冷静冷静是最好的。纵使李旭再不喜欢管禾子，但也明白事理，现在他们送管禾子回家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李旭还在斟酌言辞，没想到女人替他接了。
　　李旭此时真的很感谢她。
　　“那，你要不先和嫣然换个位置？”

　　两人下车，李旭先把李嫣然送到了后座，又跑向二人。交谈片刻，管禾子被李旭拉走，塞进后座。林复渊朝着主驾驶走来，打算交代地址，不等他走到，黑色坦克从他旁边开过，溅起的水冲湿裤管，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车子汇入车流远去之际，李旭开窗冲他挥手，“放心，肯定送到。”
　　叮
　　手机里李旭的消息发过来，
　　我们先把禾子送回家，她到家了给你发信息。
　　又一条
　　你别介意啊，禾子刚刚直接吼了声，说别给你开窗，说不想看见你，嫣然朋友才开过去的。
　　明白，替我谢谢她们，给她们添麻烦了
　　李旭打了行字，又删除，最后发了一条信息。
　　你回家吧先，你们都冷静冷静，话赶话的，禾子的话你别放在心里。
　　林复渊收起手机，看着远去的车流，心里却逐渐明白，他和管禾子也就到这了。

　　<回忆第一年>
　　岁末严寒，但是溏州依旧不下雪。
　　这不免让管禾子心中失落，前几天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下雪，她就和男朋友打了个赌，如果今天下雪，男朋友就得给她准备一个惊喜。明明是必赢的赌局，到最后过零点了也没下。
　　楼下邻居家的小孩在玩仙女棒，屋里客厅在放春节联欢晚会，表哥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管禾子抓了个酒心巧克力拨开包装塞进嘴里，黄酒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带着一股醇香。
　　还是吃不惯，比起酒心巧克力她更喜欢牛奶巧克力，真不知道林复渊怎么迷上这种奇葩味道的。
　　“你一个姑娘家什么样子啊，坐没坐姿，站没站相。”管母拍了拍管禾子的腿
　　“哎呀，大过年的，我就翘一下啦。”管禾子反驳间，电话铃声响起，看清来电是谁，一阵甜蜜涌上心头，“爸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门都开了一半，又回来补了个口红，匆匆下楼
　　“你去哪啊？哎！”管父话未尽，视线里便不见了女儿踪影。
　　“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随谁。”管母撇了一眼管父，叉起了一块苹果塞入口中

　　管禾子三步并两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复渊。暖黄的灯光凸显出了男人深邃的眉眼，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黑色的羊绒大衣加上灰色的的围巾，，脚上一双白鞋，莫名清冷。
　　“你怎么来了？”管禾子牵起男人的手，拉着他往外走。男人不急不缓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戏谑道：“当然来见见我的女朋友呀，看看她还记不记得她得送个惊喜给她的男朋友。”
　　管禾子一阵脸红：“我当然记得了。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呢。”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大手伸过来迅速抽走了一朵玫瑰。
　　“这个就暂且当作是惊喜了。”林复渊嘴角勾起浅笑，“好了，花送到了，你快回家，不然伯父伯母该着急了。”说罢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顶，“新年快乐，我的女朋友。”
　　管禾子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口，飞快逃走
　　“拜拜拜拜，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脸上笑意不减，直到四楼楼道的灯亮起，传来了关门声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