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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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经有一块大陆，上面建造着繁华的城邦。”
“那里有金子雕刻而成的精美塑像，是一些双头鹰隼，它们有着蓝宝石眼睛，像笼罩着我们的天空一样，纯净又神秘。不过更多但是更庞大的巨蛇，身上纹路复杂多重，如同造物主遗失人间的神迹。”
“甚至有古代东方的华贵绸缎绫罗和碗碟瓷器”
“城邦里还有一些优越且超前的武器和性能优越的数艘船只，显而易见，这里的人们会航海和征战，也有贸易经商活动。”
“如果你看到过它们，那么你一定忍不住惋惜它的逝去对于人类来说是怎样不可估计的损失。”
“哦我亲爱的上帝啊，您为什么要让它覆灭呢？”
——一块深埋海底的石碑
在它的下面，压着一根残破焦黑的石柱和断壁残垣。
建筑上的繁复花纹早就被海水侵蚀的面目全非，可你仍然可以想象，想象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国度，它可能也有着教堂，有学校，有人群熙熙攘攘的集市，有春日肆意开放的花朵与温柔拂面的微风，也可能有着精细的法律条令指导着城邦的运行。
它一定被人们探索过。
多少年时序更替，太阳的温度一次次越过回归线，昔日里应当充斥热闹喧嚣的城邦空荡的好像只剩下一座完整塔顶和一块神庙的屋檐出露海沙，他们歪歪的立在松软的海底，姿态是时刻准备着滑入地心的滚烫岩浆，要将自己的荣光全权交付给孕育自己的沃土。
塔和屋檐孤独地突出在海沙上，看起来是一双眼皮耷拉着的浑浊眼睛，它应是属于一个饱经沧桑垂垂老矣的老人的眼睛，有轻而易举地让人放轻呼吸的魔力。它无声地在暗无天日的深海和洋流中注视着那透不来阳光的海面，平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归宿。
暗流焦躁地在海里涌动着，无人为衰老年迈的文明抽泣。
将死的文明旁是晃晃悠悠生活的深海生物，它们不在意自己生命的长度，也从不记录他，得过且过，是苟且偷生也好，乐在当下也罢，总之它们看起来是愉悦的，有的不和谐只是在被追捕时的慌乱与黑暗深处不时制造出的一道亮光，那是一种分泌物，是它们麻痹猎人的诡计。
微弱的光有时也会把一些庞然大物照亮一瞬，幸而无人欣赏，不然这让人捕捉不住琢磨不透的建筑又要被人说来说去讲烂讲死，最终无疾而终。
所以它们还是在黑暗里藏着，死死的藏着。
海洋世界日复一日的沉寂着，尽管冰川消逝生物减少。
海洋看着这一切，被迫地接受了自己的变化，然后偷偷减慢了海底的时间，再将自己有意无意漏出的秘密又收入深渊底部，严实地隐进减速流动的时间里，继续耐心地等待着那正在茫然探索的人类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的刺探。
就像是在履行一个久远的承诺。
在深渊将海的秘密再度吞噬前，一座肃穆巍峨地令人胆颤的神庙从海底浮现出来。
“我亲爱的至高无上神啊，请让我来服侍您吧，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付出我的所有献给您的啊。”
一个纤瘦高挑的背影在那个本应深埋沙土的殿堂里出现，他身披厚重的长袍，发间缠绕着根根金丝，虔诚地近乎狂热地向早已看不清面貌的巨蛇神像祷告着。
“包括你的灵魂？”许久的静谧后，他终于听到了回复，祷告的人兴奋地往前扑倒在地，深深低着头弯着脊背不停地亲吻着蛇像的尾巴。
“当然了我亲爱的神明，您是我的唯一，我的身体乃至灵魂将全是您的。”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外表反差极大的名为贪婪的精光。
“只要，让我成为这里最高地位的人。”
又是一阵让人难耐的沉默，当那人甚至都要以为刚刚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再度响起。
“成交，虔诚的信徒。”
而后一道白光最后一次刺破黑暗，一切又重归浓稠幽深。
夜莺城。
飞起的尘土拍上灰色的城墙，穿着灰色棕色长袍的人们拉着装满货物的木车在城门穿行。
伽都兰特懒懒地靠在窗台前，感受着窗前的轻纱拂过面庞，他深邃的眼睛向窗下虚空一点看着，手里无意识地晃着一杯刚刚盖住杯底的酒，蜜色的臂膀上搭着自然垂下的东方丝绸，衣服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一副惬意模样。
“大人，城主来信邀请您今晚前往宫殿参加宴会。”一旁的仆从快步到伽都兰特身边把刚刚传来的消息跟对方耳语一阵，面色严肃。
伽都兰特看了看外面高高挂起的灼人烈日。
是正午啊。
难道不应该等到快黄昏的时候再告诉他，好让他急匆匆地准备不及，最后出个大洋相丢丢人吗。
伽都兰特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直视太阳，很快眼前就出现一片白光，让人头晕目眩。
他最终闭上了眼，开口，“告诉伊迪安娅，一切照旧安排。”
仆从离开后，伽都兰特长叹了一口气。
伽都兰特本应是个快乐的商贾家族继承人，每天只为税务货物和财物忧心，奈何生意做得太大，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职位选拔中给他敲定了个“好”位子。
城邦牢狱管理人。
说是管理人，其实就是在有罪恶重大的犯人和嘴太硬的犯人时去动一点私刑。美其名曰，为了城邦的安危与未来。然后尽心当城好主的一条乖巧听话的狗。
对于这份吃力不讨好，出力没钱讨的工作，伽都兰特常常笃定地想，这真是无论如何都里外不是人的活计。
不过幸亏他有钱，也够能屈能伸。
于是识时务的伽都兰特还算安稳地活到了21岁。
夜莺城的城主看起来是个风雅的青年，和善又亲切，常常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厚重又臃肿，发间缀着黄金丝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从能力礼仪品格学识容貌各个方面都堪称是完美的人。
他肤色白皙红润，除了五官，其余地方长得完全不是本邦人模样。但他却是城主。
伽都兰特年幼的时候曾跟随父亲看过城主巡游，当时城主就是这幅模样，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伽都兰特已经从贵公子变成了行刑人，可城主仍然是那样风清雨霁的神明姿态，从未变过。
所以城中的人都奉城主与神明与一致。
人们嘴里每天都习惯地喊着——爱我至高无上的神与城主
早上起床喊，睡前喊，亲人去世时喊，结婚时也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刽子手砍完人了也要喊。
少年伽都兰特认为他们是被施了魔法受了诅咒。 幼年长期与父亲外出航行的伽都兰特大方地表示不懂但我尊重，反正我不喊。
他一直如此坚持。
代价就是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视线盯住他。
直到有一次审完犯人后，趴在地上的罪犯奄奄一息地念叨着:“爱…我至高无上的神与…与城主。”血沫从那人嘴角漏出，他的脸抽搐着，马上就要死了，但眼睛里闪烁出了奇异的光彩。
此场景对伽都兰特冲击巨大，事后他专门观察了其他人的审讯，惊觉这句话是必不可少的并且没有说是要受惩罚的时候，他从善如流地改正了自己向外界表达的自由思想并一心扑在了建设神与城主的城邦上。
从此，伽都兰特觉得自己没被监控了。
虽然还是要时不时应付一下那些用来相互恭维的无聊宴席和城主不合时宜的恶作剧。
如此下来还是让人轻松了不少，所以一早没打算和城主宫殿的人关系太近的伽都兰特更深刻地改造了自己，把自己彻底与身边虔诚相信城主的人的行为同化，与他们一起听集会讲课一起祷告。
伽都兰特眼前已经浮现出城主的影像，他微微歪头，面带公式化的笑容对伽都兰特说，“那么还是请阁下来参见宴会吧。”
宴会一般分为普通宴会和特殊宴会。
希望这次也只是普通的宴会。
伽都兰特从藤椅上坐起身子。
与此同时，伽都兰特所掌管的牢狱里被粗暴的扔进了几个新的牢犯，其中身上不少渗着血的口子，脚底和手上磨得都是明晃晃的肿胀血泡，有些已经不堪重负地磨破了，脏污的颜色糊了他满手，沾在了腕子上的镣铐上。
阴暗潮湿的黏腻石面上，干涸的发褐的血迹蜿蜒覆盖。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恶心作呕，但显然，这里的狱卒可没把牢犯当成“一般人”。
如果伽都兰特在这里，那他一定能认出来这是有名的暗器刑具制造师库西涅，一个黄昏旧家族的后裔。
库西涅感觉头疼发昏四肢无力，身上还被挂着沉重的镣铐，他只能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剧痛无比。
他动弹不得。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脸被紧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
地面…？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了监狱门被大力打开所发出的巨大的咯吱声，活像一头苟延残喘的老畜生在吭吭哧哧地挣扎扭动。
“哦天哪，这是谁如此狼狈啊我的库西涅大人”，甜美的声音故作好奇，语气里满是戏剧般的咏叹调。
“或者说……贱奴库西涅？”说罢便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可乐的笑话，笑声在空荡的地牢里长久地游荡，它升起落下最后变调消散。
在回声尚未完全消散时，迪娜莉莉安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脸凑向库西涅的脸，她那有些凌乱的发丝在库西涅的脸旁扎来扎去，同时一股令人痴迷的熟悉花香铺天盖地地涌向库西涅的鼻腔。
“好好休息休息吧，库西涅。”迪娜莉莉安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道，温暖的气息短暂地覆盖上库西涅的皮肤。
库西涅只感觉一时间眼前景象更加扭曲。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光从狭小的窗子照进来，牢房外的狱卒看见这位贵族小姐直起身子，地上躺着的人彻底晕过去了。
罪魁祸首满脸无趣地起身，狱卒急忙低下头。
她拍了拍发间的残留的药粉，转头带着一大帮仆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地牢。
无人注意到阳光下翻飞的灰尘比之前浓重了不少。
是时候去赴宴了。迪娜莉莉安目光转向城邦中心，恰好可以看到从繁茂的树林间露出的只属于宫殿的斑驳墙壁。
金色的光斑在墙上跃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