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巨伞》望月梅有酒

11、挣扎

　　酒店浴室中，顾宁正在给吱吱洗澡，洗着洗着她就走神了。她在想林铮的意外出现以及林家和这个酒店的关系。根据刚才林家保镖和酒店门童的表现来看，圣罗酒店应该是林家的产业。虽然她敢肯定亲子鉴定没问题，但不知道林铮会不会因此发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林玉泽明明已经将他带走了，他还能执着地赶来。想起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顾宁感觉一阵心慌。

　　她要想办法联系程程。

　　吱吱突然大叫，“妈妈，洗发水进眼睛里啦，好疼啊。”

　　顾宁连忙给吱吱眼睛冲洗，口中不断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吱吱宝贝。”

　　“没关系妈妈，我原谅你了，”吱吱奶声奶气地表达原谅，“妈妈，外面的叔叔是我爸爸吗？”

　　“为什么这么问？”顾宁没有想好怎么跟孩子解释现在的状况，她想了解吱吱的想法。

　　“因为他好帅，也好厉害的样子，要四五个叔叔才能按住他。如果他是我爸爸的话，那我和喧喧以后被欺负了，他就可以保护我们了。以后学校运动会时，妈妈就不用假扮爸爸和其他同学的爸爸比赛了。你和爸爸就可以一人一个参与我和哥哥的家长会。哥哥就不用每次把你让给我的家长会啦……”吱吱掰着小指头，细数有爸爸的好处。

　　顾宁却不得不打断她，“好了，赶紧出来，一会儿水凉了该感冒了。”

　　“妈妈我还没说完，”下一秒她就被顾宁特意的咯吱转移了注意力，“妈妈，痒，好痒啊，哈哈哈哈哈。”

　　将吱吱穿戴好后，顾宁才打开了浴室门。小姑娘站在门里面，怯生生地看着坐在喧喧床边的高大男人。与此同时，林铮出于紧张，几乎在浴室门打开的瞬间，突兀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抓紧。

　　见到吱吱明亮的大眼睛，又瞬间低下头去。他这副样子，会不会吓到她啊？

　　吱吱不仅不害怕，还跑到林铮身边，仰起笑脸咯咯地看着林铮躲闪的脸，她还以为是什么躲猫猫游戏呢。

　　顾宁看见桌上放置的医药箱，“怎么不涂？”

　　林铮因为吱吱的胡闹被弄得无所适从，粗暴地按住吱吱的双臂，阻止她的更进一步。可吱吱不懂这些，只以为爸爸跟她闹着玩。

　　还好顾宁发话，从中解救了林铮。“吱吱，时间不早了，你去哥哥身边睡。”

　　“我不困。”吱吱笑嘻嘻，继续缠着林铮。

　　顾宁连头都没回，开始倒数，“1，2……”3还没出口，吱吱飞快爬上床睡在喧喧身边，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顾宁忍不住面容柔和，转过身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碘附和绷带来到林铮面前。

　　此时已至深夜，窗外夜色昏沉，只有或远或近的几家灯火点亮夜空。林铮站在窗前看着顾宁，顾宁也看着他。两人谁都不说话，兴许是忌惮吵醒两个孩子。但这久违，独属于两人的安静，让两人分外沉沦。好似在这夜色的掩映下，在孩子们的昏睡中，他们得到了短暂的和平共处。

　　最终，顾宁先动了，她打开碘伏棉签轻轻擦在林铮手上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林铮毫无反应，她诡异地问出，“不疼吗？”

　　下一秒，林铮猛然握住顾宁的手腕，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林铮俯身亲在了顾宁的唇上。阔别十年的吻带着十年日日夜夜的不甘与怨恨，还有被埋藏的爱意。

　　唇与唇柔软的触碰，让顾宁脑子宕机一瞬，下一秒就传来钻心的疼。林铮不仅咬破了她的唇，还用牙齿在她出血的唇瓣上反复用力嘬。

　　顾宁想，林铮是恨她恨到要生吃了她吧。如果能以这种方式结束两人的纠葛，顾宁想，她是愿意的。可此时吱吱突然翻了个身，轻微的响动还是打破了顾宁的沉沦。

　　她用力一推，林铮分毫不动，反手搂紧她的腰，让身体紧贴身体。幸好林铮在顾宁失血而亡之前林铮终于嘬够了。

　　林铮俯卧在她肩颈喘息，“现在，你也有伤口了，和我一样。还有，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瞬间，顾宁感觉自己的心被万蚁咬噬，那种疼让顾宁身体麻痹。但面上还要故作冷漠，“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孩子不是你的。”

　　压在顾宁颈窝上的林铮倏然张开眼睛，不见一丝情欲颜色，只余冰冷色彩。

　　“顾宁，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惩罚我？”

　　长久的沉默让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铮始终得不到顾宁的回复。林铮笑了，笑自己太傻，笑自己的执着，他从顾宁的颈窝无力地抬起头，未看顾宁一眼，脚步些许踉跄着离开房间。

　　正因为他没看顾宁，所以他没看见顾宁苍白无血色的脸色和唇色。而在他走后，顾宁保持了三十分钟的僵硬站立，才逐渐从那种只有心脏在万蚁噬心，身体僵硬的麻痹感中恢复过来。她沉重地脉动步子来到床前躺下，依偎在喧喧身边，贪婪地在两个孩子身边获取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没有喧吱，她可能早就活不成了。在过去的九年里，喧吱的存在让她获得了救赎。可是林铮的出现，又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第二天一早，喧喧第一个醒来，他依偎在顾宁的怀中。一宿没睡的顾宁摸了摸喧喧的额头，轻声询问，“我们家的男子汉是不是饿了。”

　　喧喧点点头，但又搂紧顾宁的脖子，“妈妈你的嘴怎么了？”

　　“没事儿，需要喧喧地抱抱，妈妈就能很快好了。”

　　“那……来吧。”喧喧张开手臂，故作勉强。

　　“好嘞，”顾宁紧紧将喧喧搂在怀中，还附赠几个响亮的亲亲。直亲的喧喧咯咯笑，“妈妈，轻点，哈哈，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两人的玩闹声吵醒了一旁熟睡的吱吱，她兴冲冲地硬挤在两人中间，吵嚷着，“我也要亲亲，我也要……”

　　三个人笑闹成一团，玩闹了十几分钟。最终在喧喧肚子的叫声中收场。顾宁元气满满地指挥，“喧吱你们一人去便便，一人洗漱，妈妈我去安排早饭。”

　　两个孩子兴奋应好，喧喧说我去洗漱，吱吱说我去便便，三人兵分三路各自行动。

　　顾宁打开套房的门，就看见林铮抱着手臂躺在酒店走廊中。一瞬间顾宁所有的元气全部消失殆尽，双腿无力跪在门口。砰地一声，让林铮瞬间清醒。他迷蒙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就看见顾宁浑身僵硬地跪在自己头上。

　　他什么都顾不得，上前查看顾宁的情况，触碰之下才发现顾宁肌肉僵硬。他声音干涩地喊顾宁的名字，“顾宁，顾宁，你怎么了？”

　　顾宁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林铮去抱僵硬的顾宁才发现，顾宁的身体僵硬成跪姿。他连忙将顾宁抱到床上，打120说明情况，并根据120的指示按压顾宁的人中。此时两个孩子闻声从各自的洗漱间出来，一人一边拉住顾宁的手喊妈妈。

　　林铮吓得出了汗，看了一眼喧喧，命令道，“你过来。”

　　喧喧刚到林铮身旁，就被林铮一把拉到顾宁身前，拿起他的拇指按压在了顾宁的人中上，“如果不想失去她，你就用力按。”

　　还没缓过来神儿的喧喧闻言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全神贯注用力按压顾宁的人中。

　　林铮视线又转向哭泣抽噎的吱吱，刚想放弃让她帮忙的打算。吱吱虽然害怕，纵然担心，但是她依旧询问，“爸爸，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救妈妈？”

　　时间紧迫，林铮也来不及欣喜吱吱喊他爸爸，就让吱吱用力揉搓顾宁的手指。吱吱听话地一边揉搓，一边哭泣。

　　林铮自己则脱掉顾宁的鞋袜，用力按压顾宁的脚心，让两个孩子大声喊顾宁。

　　两个孩子听话地不断喊着妈妈。

　　五分钟过后，顾宁眼珠渐渐能移动，目光落在喧吱的脸上。天生的母爱使顾宁终于流出眼泪，身体也渐渐回暖。她缓缓开口，“不……怕，没……事。”

　　120及时赶到，给顾宁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说，“现在看来病人已经恢复正常，但还是建议病人去医院做进一步确诊才能确认病因。”

　　一伙人又重新返回了医院，顾宁顺从地跟随医生的指示做了各项医疗检查，可没想到顾宁最终被送入了神经科。林铮和孩子们等在科室外。

　　吱吱看着课室外的标牌问，“哥哥，神经科是治疗哪里的？”

　　喧喧摇摇头，将吱吱拉开离林铮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不知道。”

　　“那妈妈会不会死？”

　　“不会，妈妈说好了要陪我们很久很久，她不会死的。”喧喧很肯定地回答，可是心中难免担心和害怕。妈妈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保护吱吱，照顾吱吱。

　　吱吱没有再问，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手却紧紧拉住哥哥的手。她讨厌医院，肯定是妈妈挑食，才被送来医院的。她以后要督促妈妈和哥哥好好吃饭，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林铮就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孩子关于生与死的讨论，心情却很复杂。老天太不公平了，他十年的恨还没来得及报复，就陷入仇人不仅不反抗，还缴械投降的那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