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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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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兄,消气,此事是我妹妹不对。”秦书仪叹了口气,他心里有点不得劲,明明都是当哥哥的,瞧瞧薛玉带妹的魄力,他好像有点失败。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始末,但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了,自家这个妹妹是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可如今两人到底是一股绳,尤其还是在皇家人面前。
他向前一步,恭敬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舍妹是被惊吓过度,才胡乱攀扯……”
“好了!”李简打断他,走上前来,神情悠闲,敲着扇子含笑说道:“这件事情,确是误会,薛家娘子的宠物一时失察跑了出来。秦家娘子受惊吓误以为是离她最近的薛娘子故意捉弄也情有可原。薛家娘子已道歉,依秦娘子看,可够了?”
虽然心中万般不甘,太子殿下都已经出来住持,她也断不能再说出计较的话,只好忍着所有委屈情绪,点点头,福身道:“谢太子殿下,民女知错。”
“嗯。”李简敲敲扇子,望向另一边的薛家兄妹,问道:“薛家娘子,你的虎将军想来是已经找不到了,正好,孤那里有一只彪元帅,与你养的那只也差不离,改日遣人送到你手里吧。”
薛宝儿眉间一皱,苦哈着脸福身道:“多谢太子殿下,父亲常说,不能夺他人所爱,太子殿下自己留着吧。”她可不想接一只小祖宗回来,太子殿下赐的能和她自己抓的比吗?可不得供起来。
吃不消,吃不消。
“行吧。”李简唰一声打开折扇,给自己扇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恣意洒脱。
安平公主见这么复杂混乱的事情被李简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燃起更多的崇拜。虽说她平日里被宠爱得有些骄纵,在宫里有些无法无天,可出门在外尤其是面对臣民,她都时刻谨记自己是皇家公主,为了皇家的颜面她必须要庄重和威严。可是今天这么一小件事她都没有摆平,秦妙说话她觉得秦妙有理,薛宝儿哭诉,她也觉得薛宝儿可怜。哎~指不定已经被太子哥哥小看了。
她小步磨着到李简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仰着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道:“太子哥哥,咱们回宫吧,我又不想游湖了。”
李简低头对上安平那双纯净又有些讨好的眼睛,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点点头。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有的蔫头巴脑,有的满怀心思,还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哪一个还有游山玩水的兴致,他摇头轻笑一声,道,“娘子们本是陪公主出来散心游玩,不想都受了惊吓,今日便都早些回去歇息吧。传孤旨意,回行宫。”
回景墨居的路上,薛宝儿心情舒畅,笑意盎然,甚至哼起了小调。薛玉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走在他身边,二人一路无话。
青芜和薛玉的贴身小厮道云跟在兄妹二人身后互相使着眼色,交流过两个来回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们二人并没有资格上画舫,只是在别家主子们下来的时候听到两句什么天牛,薛家娘子秦家娘子争论这些习细碎的细节。但是看自家主子满面春风的样子,想必是没吃到亏就对了。
二人想通后,胸膛都不自觉挺高了一分。
秦书仪为了避开正在气头上的妹妹,刻意晚了些时间回广丽居。
一只脚刚迈进主院大门的他就听到从聚源堂传来的哭声夹杂着秦老夫人的叱骂声,说起来秦老夫人王氏年近五十,依旧硬朗的身体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极具穿透力。
只不过话就不怎么文雅,听得他心中一梗,无奈的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进门就见到秦妙果真伏在祖母膝盖上哭得正伤心。
秦老夫人一边哄一边顺着她的背轻轻抚摸,这个孙女可是她一手捧着长大的,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哭成这般伤心的模样,肯定是外头的人给了她委屈受了,秦老夫人望着她因抽泣颤抖的背,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妙儿乖哦,不哭了,快跟祖母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若是谁敢欺负你,祖母替你做主。”
秦书仪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先进去向长辈请安:“祖母,母亲,儿回来了。”
孙氏一看儿子回了,瞬间像找到了一个救命稻草,还没等到秦母开口,急忙抢先问道:“三郎,你可回来了,妙儿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从回来就一直哭,怎么问都不肯说,香芹一问又三不知的。”
“三郎,妙儿可是在外面遭那些不长眼睛的欺负了?哪家的小畜生欺负她了?究竟是谁给她那么大胆子敢欺负我妙儿?”秦母的问题向连珠炮一般砸到秦书仪面前,秦书仪皱眉,抬眸扫了一眼一副要亲自去撕烂肇事者脸的怒目祖母,又瞄了一眼还在啜泣的秦妙,心道一声果然。
随后他只好把下午在画舫上发生的事情按他的视角不偏不倚的讲述了一遍。
却不想他的讲述秦妙并不买账,她猛地将头从秦老夫人臂弯里挣出来,激烈反驳道:“祖母,你看三哥,真信她的鬼话!分明就是她故意的,她故意将虫子放在我身上的!”
秦书仪一听又是这番说辞,他顿时心里有些烦,沉下脸不再接话。
秦老夫人一看秦书仪态度,怒火中烧,一拍桌子,手边的茶杯倾倒,她指着叱骂道:“三郎,你什么态度?这是你妹妹,她受了委屈,你不替她说话胳膊肘往外拐?你这意思是妙儿故意冤枉她了?”说着又拍拍秦妙的手背,安抚道,“妙儿不怕,他们不替你做主,还有祖母在呢。”
“母亲。”孙氏一听她这个继母估计又要说些孩子不中听的,赶忙上前想要打圆场,不想她不做动作还好,一动便把怒火又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只见王氏又指着孙氏骂道:“孙氏,依我看三郎就是跟你这个母亲学的德行,一窝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氏如今还不到半百,脸上的皮肤松弛黝黑,早已看不出年轻时的光彩,鼻尖两边的深纹随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感觉她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她骂完后发现媳妇孙子杵着没有反应,又想破口大骂,又觉得看着心烦,随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将人赶了出去。
当家主母和嫡长子一起被家中老封君骂,这样的场景在其他家族里或许少见,可在秦家却是常有的事情,不光他母子二人,包括秦尚书都是一样的遭遇。
秦老夫人王氏并非秦尚书的亲生母亲,是他父亲丧妻多年后娶的续弦,因着年龄差距大,秦老爷子对这个小自己十来岁又从小吃苦的妻子很是娇宠。
王氏出身市井,是家中独女,为了生计自小便被当男孩养大,做活是一把好手,跟街坊邻居吵架打架更是一把好手。二人的相遇也跟画本子上写的那般充满戏剧性。
王氏女扮男装在秦家翻修祠堂的时候应招去做了短工,秦老爷子对修葺祠堂一事很是上心,时常去到现场亲自监工,顺便给些意见。
一日,他又去到祠堂监工,正碰到两个短工因为几个碎银打了起来,最后事情闹得不小,还经了官府。那时他才知道,一直以来自己觉得干活很利索的那个短工,原来是个姑娘身,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姑娘。秦家有些家业,但是秦老爷子自己没什么本事,从小娇生惯养,只懂吃喝享乐的秦老爷子顿时对彼时做活养家的秦老夫人肃然起敬。男人对一个女人起了恻隐,就变得不一样了,后面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不仅帮她打赢了官司,还直接将人给娶进了家门。年轻的王氏进门没多久,就怀了身孕,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可惜好景不长,儿子在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没了,丧子第四个年头秦老爷子又病故了。
王氏丧子丧夫,脾气愈发乖张暴虐,对前夫人留下的三个孩子动辄打骂,直到长子秦冀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她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可日常的谩骂总不会少。
秦书仪把孙氏一路搀扶着送到她居住的东院,见到母亲和丫鬟进了院门正准备走,又被孙氏叫住:“三郎,你……”孙氏表情有些颓丧,欲言又止,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祖母的话你不要往心里放,她只是在气头上。”
“儿子知道。”秦书仪满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身走了,直到身影转出门外,面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