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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雨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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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一众娇贵女郎隔在了醉莲亭里。
雨势滂沱,似在亭子与外界中间安置了一层水纱,侍女们正一道一道放下竹帘,避免女郎们被雨侵扰。
得亏醉莲亭是足够宽敞的,众女郎并没有因为这大雨惊慌,有的人依然做着此前正在做的事情,有的人独自趴在桌子上享受着雨雾带来的凉意,欣赏着雨打莲花。
有两三个姑娘聚在一起,话题围绕着今晚的夜宴展开,不时有好听的银铃笑传出。
独自趴在一边的那位少女似乎跟这群女郎的热闹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着一身月白琵琶袖短袄,搭橘红蜻蜓点莲刺绣比甲衬得她肤若白瓷。她生得一张圆乎乎的脸,眼睛又黑又亮,嘴巴小而丰润,梳着垂挂髻。因正发着呆,脸庞看起来有了几分娇憨。
醉莲亭正建在莲池中央。
薛宝儿认真的盯着其中一片莲叶,那片叶子无甚特别,猛烈的雨点将它砸的东倒西歪,它依然□□着,让百无聊赖的她觉得有些意思。今年夏天实在太热了,好在跟着来了避暑行宫,实在难想象这个天气留在京城得闷成什么样子。
承国国力雄厚,皇家林园更是修葺的壮阔美丽。这片望不尽的莲花池在整个行宫别苑,只偏占一隅,而在这亭中的女郎们,都出身于京中最显赫的家族之中,甚至是帝王家。
而往往这样的场合,也是勋贵世家小辈之间的小社交场,谈论的都是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听我娘说啊,今晚夜宴,皇后娘娘有意借此机会给二皇子看正妃呢。”有着稚嫩清秀脸盘的少女掩着嘴和周围的人小声说道。
“当真?你怎会知道?”坐在她身边的少女问。
“昨晚偷听到我爹娘的讲话,而且,还说有可能是……那一位。”说罢用下巴朝前面努了努嘴,周围的姑娘们便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方位坐着正在对弈的两人,颜双音和方可盈。
颜双音乃当今国师的嫡孙女,肤胜白雪,面若秋月。才十五岁,便有了赛仙之貌。且不说美貌与出身,她的才情在整个京城的女郎里堪称第一。只不过,性子清冷了些,有些难以接近。
太师府颜家是簪缨世家,在庆炀这座都城扎根了近两百多年,经历了沧海变迁,朝代更迭,至今屹立不倒,势力家底可见一斑。
而那位方可盈则是穆国公府上的嫡三小姐,娘是老裕亲王的女儿华玉郡主。老裕亲王是上上一届夺嫡大赛后留京的唯一一位亲王,太上皇对他很是信任,临终前,都是这位老亲王陪到了最后一刻。
当今对这位唯一还在世的叔父亦是尊敬有加,所以裕亲王这一支在天子心里分量无人可比。
穆国公和华玉郡主夫妻二人之前有过一对孪生女儿,方可盈行三。只可惜,前几年在一次出游途中遭遇劫匪,那对孪生姐妹被掳走,至今下落全无。至此,方可盈便成了府上唯一的孩子。穆国公和华玉郡主因双女的失踪,伤心悲痛过度,苦寻多年无果,心力交瘁。且不说华玉郡主长期积郁伤了身子,无法再生出一儿半女了。
绝望之后,夫妻二人只得把感情全部倾注在唯一的女儿身上,那方可盈的性子就难免养得骄纵了些。
“方可盈?”其中一名少女问道。
“嘁~怎么可能是她。”有人显然对这个猜想嗤之以鼻,继而有些鄙夷的道, “她眼高于顶,之前不是传闻她想要做太子妃。”
刚刚那名提问的少女歪头想了想,眼神突然变得揶揄,伏低身子,悄声道:
“太子殿下谪仙之姿,才情傲人,偏生性格还十分温柔和煦,不光是她,只怕在座的各位都想吧~~”
“呀,你不要命了,竟敢编排太子殿下。”那对方可盈颇有微词的少女红着脸急忙捂住了对方的嘴巴,这种话传出去,只怕会连累整个家族。哪怕她们的家族私下也都在一心钻研如何让自家贵女得到皇家垂青,从此连带真个家族的男子平步青云,可这样的话怎能在大庭广众说出口!
一时间,这边少女闹作一团。
此时对弈的两名少女这边,棋局似乎已接近尾声。
捻着白子的纤纤玉手在空中只停了一瞬,便将子落到布满子的棋盘中,顺势吃掉了一刻黑子。
“阿音,你就不能让让我嘛。”方可盈抬起头冲对面的人嗔怪一句,将手中那颗黑子有些粗鲁的丢到棋盒里。
正预备收棋子的颜双音的抬起头,眼睫微挑,有些好笑的看她,问道:“若我故意输给你,你便会开心了?”
这话未免太过直白,让方可盈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输了,且输的不甘心。
穆国公可是专门请了京城第一棋手祁镜到府中指点她棋艺,祁先生都说她精进了许多。
今日时机正好,这才提出了要和颜双音对弈,可没想到还是赢不了,对弈是自己提出来的,此时去怪别人也显得没有道理。
方可盈咳了咳嗓子,把脸别向一边,有些傲慢道:“不过这盘你也是险胜,有好几步都是我不小心走错了。”
颜双音自顾收拾着棋子,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方可盈脸上带了愠色,站起身来,想要找些别的事情做,四处看了一圈,视线停在一个地方,她突然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不觉嘴角浮起了笑意。
众人看她向一个人走去,都互相开始使眼色,示意有好戏看了。
方可盈走到石桌面前,顺着薛宝儿的视线望过去,实在不懂她到底看什么看的入了痴,问道:“薛宝儿,你傻笑些什么?”
“啊?”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薛宝儿回过头正撞上了方可盈鄙夷的眼神,一脸懵逼地回答,“看莲花啊。”
方可盈轻哼一声,嘲道:“我瞧那莲叶也不过是一片普通不过的叶子,你为何能看这么久?还看痴了,口水都快要掉到桌上了还不自知,莫非~~”她刻意将语调转了个弯,变得有些暧昧,“莫非,你是在想哪个小郎君?”
“噗嗤~”周围传来窃笑。
薛宝儿皱眉,鼓着腮帮子瞪了方可盈一眼,嘟哝着:“你说什么呢!我哪有?”
“那你怎么解释一边笑还一边流口水的?”
“我……”薛宝儿一时说不出,小脸憋的通红。
方可盈忍住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咄咄逼人:“你什么你?我看你呀,就是在想郎君呢。”
周围起了不少细细碎碎笑声。
薛宝儿噌的一下站起来,将方可盈吓得一哆嗦,只听她气吼吼的大声道:“方可盈!你才想郎君呢!我就是想吃糖醋藕丁、桂花糯米藕、酥炸藕片、炝藕片了不行吗!”
“……”
所有人愣怔了片刻,突然整个醉莲亭爆出一阵娇笑。
众女郎没有注意到因她们这边的热闹引起了对面男郎们的兴趣。
连接亭子的游廊对面水榭里坐着四五个郎君,抚琴的,对弈的,煮茶的,还有无所事事的。
檐廊边,谢祯用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个凉棚,他半眯着眼睛瞧了半天,有些不耐烦的说:“她们到底在玩什么那么好笑?”
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揶揄地声音响在他耳边:“你是好奇她们在玩什么,还是好奇颜双音在玩什么?”
“啊!”毫无防备的谢祯被吓得跳出一步,等看清打趣自己的人是谁后,撩起脚朝对方的屁股踢去。
谁知道对方早有准备,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跑远,谢祯追上去,对方速度敏捷逃窜,两人你追我赶,在边上众人身边穿梭,唯独不敢贴近中间坐着的那人。
虚长几岁的郎君们则带着无奈的笑看着二人玩闹。
最后秦书仪不想再和谢祯猫捉老鼠,直接躲到坐在水榭中间的人身后去了。
谢祯停下不敢再追,但心有不甘,只好向中间那人讨要说法,他语气略带委屈告状:“太子殿下,你的秦伴读又仗势欺人了!”
坐在中间锦衣玉冠的男子泰然自若的摇着折扇,深眉之下的明眸里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听了谢祯的话后收了折扇,轻笑一声,问道:“哦?秦伴读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是欺负你了?”
“嗤~哈哈哈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先笑出声来。
“殿下!”这些人怎么这样?真是好气哦。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申时才渐渐住了,女郎们因惦记着晚上的夜宴正各自带着丫鬟们结队往回走。
刚穿过水榭的抄手游廊,正好撞上也在往回走的郎君们。
女郎们一路走来言笑晏晏,没成想会突然撞到太子一行人,短暂的惊吓过后,齐齐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简带着浅淡笑意扫过眼前的花花绿绿,像是随意的问道:“荣安,孤刚刚在对面听到你们这边很是热闹,可是有什么新鲜玩意?”
方可盈十三岁时被当今亲封了县主,封号荣安。
被点到名的方可盈此时亦收敛了在众人面前跋扈无礼,乖乖福礼回话:“回殿下,臣妹刚刚一直在同颜家娘子下棋,并不曾注意到周围。”说罢,转头看向颜双音,问道,“颜娘子,你可有听到她们在说笑些什么不曾?”
低着头的众女郎早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已经在心里炸烟花了,但都是家族着重培养的人,表面功夫十分到位,静静地呆在一边充当背景板。至于被拖下水的颜双音,哪还有人在意。
毕竟,跟太子殿下如此近距离的机会打着灯笼也未见得有第二次。
被方可盈碰瓷的颜双音敛着神色,上前福礼,动作优柔自然,很是淡定:“殿下,小女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颜双音站出来行礼的那一瞬间,站在李简侧后方的谢祯恍恍惚惚,感觉自己都快要不会呼吸了。
李简没想到他只不过随便问问,会把这群女郎吓成这样。其实他平时真没有那么闲,没事儿跑去问人家姑娘们之间的小话,无非是些衣裳首饰之类的。
不过是因为刚刚被谢祯和秦书仪闹了一阵,也产生了一丝丝好奇。既然碰到了,顺便八卦八卦,在现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结成姻亲,关爱臣子,太子有责。
“不必紧张,孤只是随口一问。”
原本他打算直接走人,不想随意一瞟,突然和一双眼睛对上了。对方虽然在下一瞬避开,但他还是清楚的看懂了她眼里的探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饶有兴致的背过手,用折扇点着背,笑意更深了。
他侧头对着身边另一外伴读问道:“薛玉,你妹妹是不是也在这里?”
薛玉皱眉,上前一步,拱手道:“是。”
李简点点头,温柔清亮的嗓音幽幽道:“孤记得她小时候时常同你进宫,孤还陪她玩过,时间久了,孤竟认不得是哪一个了。”
“……”缩在后头减少存在感的薛宝儿认命的耷拉下双肩,磨磨蹭蹭站出半步,带着被抓包的窘迫小声的自报家门,“薛宝儿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嗯。”李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诸位都回去准备赴宴吧。”
说罢,没有再看任何人,走了。
众人都有些懵,女郎们的心情更是七弯八拐,刚听到太子殿下单独问薛宝儿的时候,羡慕又嫉妒,见太子殿下把她点出来又把她晾在原地直接走了的的时候,她们心中又是嘲笑又是窃喜,不过是虚惊一场。
薛玉并没有跟着太子离开,而是留在这里打算等薛宝儿一起回去。他做了太子十年伴读,可不会认为太子只是随意把小妹点出来认个人。
太子不在这里,碍于薛玉的男子身份,女郎们也不好久留,三三两两的走了。
等人走干净了,薛宝儿才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二哥。”薛宝儿叫的脆生生,她欢欣的走过去扯了薛玉的袖子,“走吧,咱们也要快些回去了,再晚阿娘该要生气了。”
可这次薛玉并没有像平日里那般对她言听计从。他沉着脸看向薛宝儿身后,冷着声音问道:“方才在亭中,发生什么了?”
他从碰面的那一刻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垂头丧气的薛宝儿,还有她那的贴身丫鬟,青芜站在她身后一副吃了闷亏苦兮兮的表情,他就知道,只怕自己的妹妹又受欺负了。
青芜内心憋的气都快要装不下了,可算是等到了撑腰做主的,她急忙上前告状:“回二爷,荣安县主实在过分,她刚刚……”
薛宝儿在青芜打小报告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观察表情逐渐凶残的兄长,她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配合青芜的表演。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