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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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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戏幕幽影·佛鬼·贪爱
两人这厢低语,没注意到周遭的人声渐渐微弱下去,戏幕的灯自熄灭后就没再亮起。
正感到不对,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香气,姬素月连忙捂住鼻子起身,刚想大喊捂住口鼻,周遭的人都一个个倒了下去。
萧暮也反应极快地第一时间摒了气息,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扭身就要朝门口跑。
然而当姬素月利落翻过几张桌子,已经快摸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她回眸一看,萧暮趴倒在一堆狼藉中,撑着身子想站起来,最终还是无力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太弱势了。
姬素月当机立断朝门口奔去,却在刚掠出门扉时背后一疼,瞬息失去了意识。
“咣当!”一声巨响。
隐于门外的男人一踹脚下的凳子,接住了女子的身体。
“带下去。”
“是!”
外面月色倾洒,邵琛的眉头皱得很紧,脸色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好在声线还算冷静。
“殿下怎知这二人在此处。”
面前站着的人正侧眸往居内望,闻言似是笑了一下,弯曲的臂膀里传来小小“喵呜”一声。
竟是一团蜷缩的团绒,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正一下下捋着那柔软的黑猫,又是“喵呜喵呜”两声舒服的喟叹。
“嘘,聒噪的狸奴。”
此时从侧门匆匆走出一个戏服女子,连妆和行头都没来得及卸去,对着两人微微一福身,“臣妇见过乾王殿下和这位大人。”
“甄夫人免礼。”姬允迟转过身,一身素而不张扬的常服,腰挂一柄白扇,神色从容,似只是路过的清贵公子。
“昨日没能留殿下入寒舍吃茶,这次务必请您赏脸。”
“客气。”姬允迟随手将猫丢给旁人,侧眸笑看向邵琛,“邵琛可要与本王同道?”
“不了。下官在外等着就是。”
“如此也好。”
待草草卸了“楚母”的行头,甄水澜将一干人迎到庄子深处,最后停在“柳府”前面。
“夫人不回自己家么。”邵琛抬头看了眼这腐朽的匾额,刚刚众人路过甄宅,甄水澜却没进去。
“那宅子偏僻,又靠着一摊子死湖,爹爹在时常加打理倒也没什么,但自从爹爹去了后,那池子就常常生臭长草,怎么清也清不完,引了不少蛇鼠虫蚁。请了大师来看后,说是宅子风水不好,建在了死水地脉上,所以我便做主,住到柳府来了。”
甄水澜一面娓娓道来,一面伸手拂了拂那门上的灰,侧颜上似有怀念悲戚之情,“柳家与我家从前交情是极好的,只是光阴似箭,如今一朝家宅寥落,竟只剩下我和弟弟苦苦支撑,他是个不争气的,我也嫁了这么个...”她后头一哽,强压下悲情笑道,“柳家宅子不比我家,里头有佛光庇佑,是个福地。故而我才自作主张搬了过来,此等大事我也禀了柳伯和爹爹,他们都朝我托梦,说让我好生住着,不必多虑。我才安了心。”
“竟是如此...”邵琛面露哀情,“在下今晨还见了令弟,永思兄弟果真不同旁人,下官去时,他正伏在部堂的案上沉睡。看那堆积的案牍,想必是夜里劳累得狠了。”
姬允迟无声勾唇,别开脸看向脚边冒出的杂草。
早上他和邵琛去司工部巡查,众人都毕恭毕敬站在旁边迎接,只这甄永思,在自己堂内呼呼大睡,一问之下,原来是昨夜在青楼里颠鸾倒凤了整夜,才堪堪赶回来不久。说自己回来换个体面衣服就出来,绝不会误事儿。谁知衣领子在脖颈上套了一半儿,竟然“扑通”一下就倒在椅上晕睡了过去。
姐夫前脚被人暗杀在妓房,还没过头七,这厮后脚就进花楼玩儿了一整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个没前途的浑货。
甄水澜也不知邵琛说的是真是假,干笑了两声,将话题拉回来,一让身子,“殿下请。”
柳府的佛堂内。
姬允迟负手抬眸看着这尊佛像,面色在烛火摇曳中忽明忽灭。
“那两人应是来过这里了。怕是殿下在信中吩咐我藏着的东西,已经被他们发现。”甄水澜拢袖抿唇,“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哦?说来听听。”
“思客带来的那些信,真的出自您之手吗?”甄水澜蹙眉,“您的字迹,我也未曾见过。”
“怀疑这个?”姬允迟动了下眼珠,“四年前你爹娘去世后不久,你又失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本王是写信之人?”
“如此,我便放心了。这件事...也只有思客知道,在信中提过一二。”甄水澜别开脸,“只是可怜我那孩子,被谈崇这混账东西所害...如今,他终于下了黄泉,陪我的孩子去了。”
“你的孩子生病高热,不是那些小妾拦住了医师么,怎的夫人要把帐算在谈崇头上。”
“若无这男人的滥情纵容,那些贱妾如何敢趁谈崇出门时欺侮我们母子!他不爱我,更不爱这个孩子,作为父亲,他该去给我的孩子赔罪。”
姬允迟笑笑,不置可否。突然,他似是看见了什么,低头从佛座底部捻起一颗小小的红色药珠。
甄水澜面色有一瞬的紧张,又落入平静中。
“就算是失子悲痛...”姬允迟侧眸淡淡,“也不该如此堕落。”
甄水澜一把抢过那药珠碾碎了丢在地上。“...失子之痛较千刀万剐更为痛苦,殿下不明白。”
姬允迟挑眉,“哦?夫人继失去双亲后接连失子,也是令人唏嘘。”
“...不管如何,往事皆已逝去。我不想回忆这些,殿下见谅。”甄水澜崩裂的表情又缓缓归于平静,将所有的悲戚和失控都藏回心里,看似不准备再搭这个话题了。
姬允迟笑笑,没有逼她,随意摸着香案上的木纹,斜晲着她换了个话题。
“夫人与谈崇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夫人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个聪明人么?”
“那要看殿下如何看待聪明二字了。”甄水澜拢袖静立,“若是将脑筋用在正途,方称得上聪明,反之就是狡猾奸诈。而谈崇,自是后者。”
姬允迟笑了,“这评判到是颇有意思。”
“殿下不必与我打太极。我为长史夫人,也能听到一些风声,说谈崇贪腐结党,以公谋私云云。尽管我从未管过,也不想管,但既身在其位,就不得不多几个心眼。”甄水澜冷笑,“这些年来他行的那些勾当,若是脑子不灵光,也根本做不来。我与他早已离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既不仁,我自不义。他坐歪的屁股,我一介女流掰不正,只好大义灭亲了。殿下想必也是信我的,才会不惜千里与贱妇密信。如今殿下真的来了,就是朝贱妇伸出援手。我自是要回报恩情才是。”
姬允迟看似满意地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此番凉州建泽津渠,谈崇表面上没有加以上心,实则暗中贪了不少。他其他地方不行,但却是细致性子,每一笔贪款的出入,都全部记录了下来。昨日殿下前来问我那府中后堂,确实是他所设,且很大几率就放了这些账目流水,若是被发现可是大罪一遭。”甄水澜冷笑一声,“这呆子谨慎,不知从哪寻来高人在其中设了机关,但他也有醉酒不谨慎的时候,被我知道了一条小路。”
“我没进去看过,但他既然敢贪,总要分东家一杯羹。他攀谁上的青天,那些东西就是谁的把柄。殿下去取了来,若真的用这东西打了贪臣,倒了党羽,也算臣妇为殿下尽的一份心意。日后若有什么事,还望殿下能想着我这孤寡可怜的老妇人,轻轻放过。”
“夫人的话密得很。”姬允迟玩笑似的咧嘴,眯眼扬了下眉尾,“夫人不止京南戏唱得好,这冷静谨慎的性子在世间女子中,也是难得。怕是若进了官场,不输给男子。”
“能得殿下青眼,是我的荣幸。”甄水澜笑吟吟微一福身,耳垂上挂着的流苏银饰“叮当”相撞,惊乱了案上的烛光。
虽是一身寻常素服,姬允迟却从那微敛的容颜上看出了野心。
他欣赏有野心的人。
回到自己的卧房,两个随身丫鬟已经等在了里面,包裹早已收拾好,整整齐齐码在床边。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花雨,一个叫荷香,看着二十出头的年岁,身上穿着制式相同的粉白布裙和小褂,见甄水澜回来都松了口气。
“夫人,依您吩咐,都准备好了。”花雨胳膊扫了扫背后的布裹。
“好。”甄水澜喘了口气坐在床边,左右拉着这两个丫头,“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住,咋们是替乾王殿下办事的人,不可忤了主子的意思,明白了?”
荷香一听这话眼泪就不由自主流了下来,抽抽噎噎地哽咽,“柳姐姐,当年老爷也是这么...这么跟咋们说的...他说咋们的主子是天家的孩子,咋们为了上下老小,千万不能违了天家的意思...可后...后来呢?老爷为天家做了事后,和夫人惨死漠北边境那旮沓不毛之地,甄家姐姐跟着就死在了京城里!以至于咋们连替他们敛骨都做不到!”荷香打了个颤,通红的眼睛布满了惊恐,“多亏当年老爷留了个心眼儿,让甄姐姐替您远嫁,否则那惨死湖里的‘楚母’,就是柳姐姐你啊!我每次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浑身发抖...咋们就不能远离这些是非...好好寻一块儿地,过咋们的安生日子?柳姐姐...”
花雨也怕得打了个抖,拍了拍荷香的背,低声安慰了几句,转头期期艾艾看着甄水澜,“荷香说的不错。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咋们已经赔了老爷夫人和柳家上下,如今柳家就剩了咋们三个,更得远离是是非非...如今这来的乾王,竟然又是天家的孩子!他让咋们做的这些事,藏得那些东西...哪一件被发现都是死罪啊!再说了,那楚王殿下...可是甄姐姐的孩子...咋们这么做真的是对的么?柳姐姐,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与荷香从小跟您一起长大,有哪些事是您不能告诉我们姐妹的?”
荷香伏在花雨肩上哭泣,现在也抬起了头,两双眼睛就这样望着她,甄水澜嗫嚅着唇,眼里似有万千话语,最终却无法全部吐露。
“花雨,荷香。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一头栽进浑水里...做长史夫人这么些年,难道我看不见官场里的腌臜么?只是如今...如今...”话似乎堵住她的喉咙,让她有些无法呼吸,甄水澜的脸突然憋得青紫,喉中发出古怪的“喝咳”声,花雨连忙跳起来,从包裹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在手帕上,伸到甄水澜鼻下。
“喝咳...喝!呵...”
渐渐地,甄水澜平静下来,青紫的脸转为病态的苍白,自嘲喃喃,“我这喘症...哎...”
扯着嘶哑的嗓子,甄水澜拉住二人的手,眉目间挂上浓重的悲戚,将刚刚的话说完。
“如今的情况已非我能控制...花雨,荷香...自我爹答应嫁女入京...我们柳家,便已一脚踏进了深渊...”甄水澜苦涩叹声,“我也许以前尚有逃离之机,可在尘儿离我而去后...我就再也逃不开了。”
尘儿是甄水澜病死的孩子的小名。
“姐姐...”
“姐姐别怕,尘儿走了,还有我们...”
甄水澜的眼角湿润了,她左右深深看了眼这两个陪她长大的丫头,挣扎着下地,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虔诚合掌。
花雨荷香也跟着跪下,朝着佛堂的方向。
夜风默默,甄水澜紧闭双眼,几乎是颤抖着在信中许下心愿。
佛祖在上,我愿舍吾之幸福以为质,祈佑花雨、荷香二人...信女惟愿她们能远离是非,他日皆能觅得善地,安身立命。
......
月光照不到的檐下,窥伺的黑影动了动。
姬允迟将目光从屋内挪开,转身回到了佛堂。
这里静得好似深潭,墙上的巨大人影定了定又挪动,最后缩到佛陀背后的黑暗里。
抬手摩挲着佛身,指腹传来微涩的触感。
姬允迟垂眼看着这一块儿与众不同的地方,浓密的眼睫遮去了他眼中所有翻滚的晦涩。
忽的,一阵风闯进门槛,惊醒了他。
火光骤然滚动,打亮佛陀低垂的脸,佛眼似是蓦地睁大了一瞬,但下一秒,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佛前,姬允迟抬眸望着佛像,缓缓双手合十。
男声低哑,似是风的喟叹。
“佛祖在上...宽宥弟子吧。”
**
说到门外。
这厢进去了,众人都默契地没跟进去,大门一闭,邵琛立马走开几步,离那几乎在夜色里隐身的肥猫八丈远。
“阿嚏!...阿嚏!”
打了好几个喷嚏,邵琛抬袖扇了扇空气中似乎无处不在的猫毛,低声说了句“我到远处等”,就忙不迭走了,脚步飞快好似逃命。
“...邵寺卿是不是对猫有瘾疹啊?”
“也许只是不喜欢毛儿多的东西。”抱着猫的人中肯道,“既如此,他还非要跟着咋们来,分明出门前都看到殿下怀里抱着猫了。”
“听他说,只是不想和冷统领呆在一块儿。那刺史府里谁都忙个不停,就冷统领看着这凑一头那凑一头,招猫逗狗的,管不着还非要管,连廊底下的花盆要浇几茬子水都要说...也就胡大人受得了他。”
“嘿,你还别说,这邵寺卿看着面善,看谁都笑吟吟的,实则嘴毒的很。”揉了揉黑猫脸,这人八卦低声,“今早上我在院儿里当值的时候,邵寺卿正好在里面跟一个侍女讲话,这冷统领也不知怎么的,非要上去嘴碎两句,那仗势欺人的模样谁看谁气!结果你猜怎么着?”小厮瘪着笑从齿缝里出声,“邵寺卿当着冷统领的面打了好几个喷嚏,把冷统领的脸都打绿了,问他干嘛,邵寺卿来了一句‘下官对长毛的畜生,过敏。’”
大冬天的,冷凌云的脸色当时就黑了个彻底,正想跟邵琛讨个说法,结果邵琛背过身扫了眼一院子的的大树,叹道,“这园子里,似乎来了一只哥好雀儿,大清早的老蛐蛐叫个不停,惹人厌烦,统领大人听见了没?”
但四周静悄悄一片,除了风声,冷凌云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哥好雀儿...”
“你听,又叫了。”
“什...”
没等冷凌云反应,邵琛已经摸着鼻子走远了。
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另一人却有些不解,“这哥好雀儿也常有啊...邵大人这啥意思?”
“你傻啊!大冬天的哪来的哥好雀儿...”
“噗...”
两个人乐得猫都抱不住了。
“...可真是个趣人。”
站在风里干等也是无聊,两人在这儿低声蛐蛐,邵琛已经绕开了大路,想去追寻萧暮和姬素月的下落。
可惜耽搁得太久,乾王手底下的人手脚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于是他又在四处走了走,庄子此时静得渗人,几乎在此过夜的人都迷倒在戏居里了。
那居子他又回去看过一次,正瞧见一个彪形大汉在弯腰把人一个个都扶起来,他过去想搭话,却发现此人穿得掌柜模样,左眼下一道大疤,走近看身形,似是曾入过兵伍的人,脸上带着些刚直。
但那眼睛看过来,却有些阴沉不好惹的味道,看起来根本不欢迎他的到来。
“我是戏居子的大当家,杨文承。”这人沉着脸,若是个矮点儿的人,可能真要被这汉子给吓出去。
邵琛倒是对他的不友好视若无睹,举起双手示意杨文承他只是随便看看,不捣乱。
杨文承这才没管他了。
在迷倒的人堆里四处走了走,邵琛走到萧暮和姬素月坐的位置,低头余光一扫,看见脚边一个眼睛紧闭的老头儿。
这人胸前似乎有一张字条,上面依稀写了“空安”的名字。
汉子很警惕,手上干自己的事,余光却瞥着他,邵琛没多看,脚尖不经意地一扫,将字条扫入了老头儿的衣襟里。这才装模作样轻咳两声,出了戏居。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乱晃,走过一面高墙时,邵琛耳朵微动,听见了“咕咕”的声音。
是乌鸦?
又凝神听了一会儿,从墙内确实有几声杂乱而低哑的咕咕声。
这庄子里,怎么会有乌鸦...
邵琛左右看了眼周边,这里应该是甄宅的侧后方。
宅中竟寥落枯败至此了么,竟能引来这种不祥之鸟。
没有太放在心上,邵琛正想离开此处,谁知头顶突然传来两声细微轻响,好似鞋底和瓦楞摩擦之声。
墙上有人!
邵琛猛地抬头,在夜色里撞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旋即“卧槽!”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墙头晃了两下,跌回墙内。
树枝惊飞,夜鸟哗啦啦振翅乱飞,不远处传来急促奔跑声,是从柳府的方向传来的!
邵琛当机立断飞踏墙面,一个利落撑身就掠过了高墙,一把堵住黑影的嘴。
“啧,没人?”
“我刚分明听见此处有人声...”墙外是那几个小厮的声音,“搜一下!别有什么尾巴跟着!”
“是!”
这些小厮都非泛泛之辈,很快,脚步声分散在这片巷中的每个角落,最终又聚回这面墙下。
“听错了?没人啊...”
“怎么可能...哎?啧!下来!你这畜生!”
“喵呜——嗷呜...”
膝盖抵着身下人的后背,邵琛拧眉一抬眸,瞧见头顶的墙沿儿窜上一抹肥肥的猫影儿,若不是正对着月亮,他几乎看不见这只溶于夜色的黑毛儿畜生。
“喵呜...喵呜?”
那猫迈着步子左右晃着脑袋瞧他,一双黑黢黢圆溜溜的猫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肥硕的身子在月亮下竟显得有些妖异。
......
邵琛不能出声,只得抬臂朝它挥了挥,示意快走开。
他真怕这猫一个鲤鱼打挺儿弹到他脸上,到时候喷嚏乱飞,谁也别活。
只是这臭猫在船上就跟他关系不好,老对着他呲牙...万一真的蹦下来...
邵琛左右看了看,心里盘算着退路。
若这黑毛儿畜生下来坏他好事,他迟早哪天悄悄将这臭东西炖了...
正想着,许是眼底的凶意过于明显,那肥猫瞳孔缩了下又缓缓放大,“喵喵”两声扭过猫脸儿,如他所愿麻溜儿滚了。
松了口气,脚步声逐渐远去,邵琛才看清身下人的脸,竟是甄永思。
甄永思差点被他捂死,但在邵琛恐怖的眼神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来...呃...”甄永思搓着脸,一脸为难,明显不想说。
邵琛放开他环视一圈,前面不远处有一滩青色的小湖,上面飘满了杂藻。
湖旁边儿,是一小滩还在冒火星子的灰烬。
居然是在此处烧纸钱。
“想家人了?”邵琛走到灰烬前随口问了一句,谁知身后的甄永思别开脸,拿手背摸了下眼角,闷闷“嗯”了一声。
“不是跟着我们来的?为何选在今天来。”邵琛转头问。
“今天,是我爹娘和一家子人的祭日。”甄永思吸了两下鼻子,踢了几脚泥土把灰烬盖上,“邵大人,算我求你,别告诉别人我来过这儿,尤其是...尤其是我阿姊。”
“阿姊”两个字似是从齿缝儿里咬出来的一样。
“哦?”邵琛看了眼他的表情,没问为什么,“听说甄老爷和夫人几年前过世,连带一家子都没了,独独活了你和甄夫人。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甄永思看着年纪小,个子也不高,明显和甄水澜差着好几岁,闻言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叹了口气,“罢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打听,附近人都知道。”
“我爹娘和一家子,都是被土匪杀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出门才躲过一劫,至于我姐...”甄永思面庞抽搐,半晌闭了闭眼,“她背着姐夫出去偷情,也躲过了一劫。”
“...奸夫是...”
“是个狗唱戏的。”甄永思狠狠摸了下脸上的泪,“就是水袖居的大当家,杨文承!”
竟是刚见过的那汉子。
邵琛一时没说话,甄永思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邵大人,您是云京大理寺卿,查案子不在话下,找尸体自然也不在话下,对么!”
邵琛眉头猛地一皱,“唰”得把胳膊抽出来,“什么尸体。”
“就是我爹娘和满门下人的尸体...”甄永思眼中落下泪来,“我和我姐回来后,只见满地鲜血,却不见尸首何处!我们找遍了这庄子,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那血迹,是只在府里有?可有血迹延伸到外面?”
甄永思摇头,眼睛通红低泣道,“这几年我一直偷偷在找,附近能挖的地都被我挖遍了...”
没有出门...全部失踪?
既然是满地鲜血,怎么可能拉走尸体却不留下血迹?
“我记下了,天色太晚,今夜先回吧。改日你将当日情形与我详细说说。”
“...也好,那我悄悄地走。”
“嗯。记得守口如瓶。”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