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水童年》里昀

2、站在门外

　　果不其然，校园内鸦雀无声，偶尔某个班级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朗读声让我如惊弓之鸟，立刻我就体会到了恨别鸟惊心，感时花溅泪的诗词语境。
　　我扶着门框气喘嘘嘘出现在班级门口的画风肯定于以往的我很囧异，班上所有同学的眼睛不管他们在我出现的前一刻停留在哪里，此时他们都齐刷刷望向了我，像凸透镜下汇聚的光，我在焦点下倨足不安的试图解开脖子上已经快燃烧起来的围巾，老师以一种不置可否的神态望着我。随后，班里就响起了憋了很久的喷笑声。立刻，老师的教杆在讲桌上啪啪啪几声，教室内随即恢复了安静。我承受着被置身群体之外的巨大恐慌。
　　这是一节新开不久的自然课，老师接着被打断的内容继续往下讲。他似乎忘了门口还站着一个他的学生，被边缘化了的我，心情就如同一个气球吊在门口，那几下啪啪啪的教杆声仿佛在已绷紧的球面又拍了几巴掌。突然，老师对着我说：“来，站在门口的，你来回答这个问题，雷雨天是先看见闪电还是先听见雷声？”我又被方位化了，但脑子还在转，雷声于闪电有联系吗？它们难道不是两种自然现象吗？既然是两种现象还分什么先后啊，谁来得早就先看见谁呗。我的倨足不安变成了茫然无措，那个绷着的气球因为思考这个问题而稍稍放松了。老师似乎也没放太多希望在我的身上，他把目光移向了班内，接着一个男生举起了手，老师指了一下那个方位说：“来，你来回答。”我很感激哪位此时已经站起来的学生，他把同学们的目光从我这里迅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在众目之下他没有显得如我这般，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声，因为光传播的速度大于声速。”老师说：“very good！What is your name? ”已有好事的同学大声说：“老师，他叫王进榜，他还有个妹妹叫王金艳。”我们这位老师是才刚毕业分配到我们学校不久，担任我们的语文老师兼新开的自然课。他懂英语，经常在课堂上用一些口语，连我们都会了，问题回答对了他常常会情不自禁的流出这句，我想他的下一句肯定是“sit down please!”,果不其然！他一这样说，我们就感受到自己是被表扬了，老师很高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说：“很好，进榜、榜眼，好名字。”当老师称赞这个意味无穷而于我听来莫名其妙的名字过程中，那个气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瘪下去了，我在已经是一片愉快了的气氛中顺势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老师立刻在我坐定之后又指着我的方位说：“你，怎么还坐回去了？”我就又站了起来，同学们又笑了起来，老师又敲了一下教桌，在一片寂静中他看着我说：“坐下吧，下不为例啊！”这个“坐下”他没用英文。
　　他还会画画，我还记得上鸬鹚的一节课，他提前到了的教室，在黑板的我们视野的左下角，用粉笔精心的画了一个大大的鸬鹚，那只鸬鹚的羽毛一片叠一片连成一片。同学们都好奇惊叹的伸肩探脑的围拢着他，教室的外面下着雨，比迟到的那天的雨大，在门口形成了美丽的雨帘，我们仿佛与世隔绝。像创造一件艺术品一样，画出要讲的图形，我们的数学老师有这个习惯，他抽烟，画图时总是一手端着书本，一手拿着粉笔，嘴里含着烟。当图形完成时，他在若有若无的几丝青烟中回转身，把手中的粉笔以一个可见的弧形扔进粉笔盒，干净利索的掐灭烟卷，开始要讲的内容。我觉得他回转身的姿势酷极了，粉笔的弧形降落如同戏台上美人抛出的水袖击中了鼓点，哗！乐章开始！我总在想，也不止我一个人后来说起“他是安黄金分割点抛的吧，听说黄金分割点最初是来源于声音的”，用当时的语言，啊，好潇洒啊！也许某个偷懒的同学没有擦掉的黑板，也许是某个经过窗口门口的瞬间，刚毕业的老师看到了，年轻的老师也许还在心中“啊”了一声，他们敬佩这种形式，于是以后的课堂他们也这样做了，渐渐成了传统。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进榜怎么就好名字了呢？这听来不与周围同伴“明子刚子柱子”等入流的名字还有什么学问吗？但那双隔着重重人影在灰蒙蒙的教室里闪着光的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我的眼前。晚上躺下后脑海里还在搜索着连贯着各种片段，终于慢慢对号入座了，东门上金燕的哥哥啊！他的父亲好像面色暗沉，个子很高的，母亲没有印象........。至到我睡意浓浓了那双眼睛还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眨着光，如同远山上晃着的一汪水面。
　　慢慢，慢慢他走入了我的视野，走入了我们大家的视野。像渐行渐进的帆船，从蔚蓝的天水闭合处，伴着越来越亮的光。人真是奇怪，在此之前的两年里虽然我们天天在同一个教师里听共同的老师讲同样的课，也肯定时不时打个照面，但是他就像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存在过。总有人渐行渐远，直到像从未在自己的生活里存在过，也总有人慢慢靠近，从“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存在过”的那个世界走来，像新生的，在越来越多的共同的日子里渐渐长大，是一起度过的许多许多时光把一些人渐渐养大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等到四年级，他已经是我们注目的班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