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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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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久违的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时,时间已过去了十五年之久。那位占据我人生最宝贵年华的不速之客已让名为〔巴尔·奥吉特〕的我的存在声名狼藉,为奥吉特家族带来了耻辱,以至于“我”被流放到这远离帝都的乡下。
在我还未被困拘于狭隘的灵魂与□□的夹缝地之前;我的母亲、我的妹妹视我为骄傲;我的父亲也同样视我为家族的荣光;我是个天才。
奥吉特家族受到风的眷顾。我年幼的时候甚至就可以听到风在低语,祂们缠绵、起伏、在窃笑,是一群与我同龄的吵吵嚷嚷的孩子。我曾屏息凝神的倾听祂们喧闹:“我们永不停息。”
我无疑是极有天赋的,这或许是这位不速之客选中我的原因。于是我的时间暂停在了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像是黑色的恶魔俯身在我耳边低劣的笑着:“你且随我去吧!”此后我便跌到地狱了,这往后的五千多天我是数着秒的,痛苦极了,我就这样看着“我”。
“我”白白浪费了我往日所欣喜的天赋,“我”伤害了我的家人……
一桩桩,一件件,直至“我”冒犯皇室,调戏了公主,〔巴尔·奥吉特〕被学院开除,被帝都流放,“我”才终于要离开了,“我”仍轻飘飘的,笑嘻嘻的对我说:“拜拜啦。”
我又生病了,此时我已在前往流放地的路上了,马车上只有我和车夫两人,在这宁静之中我的灵魂才重新回到归所,如同骨灰撒入大地,与泥土混在一起不分你我,像那尘归尘,土归土。终于滚烫的灵魂浸入冰冷的躯体,我又回到人间了。
脑中浑沌不清,但我挣扎着张开沉重的眼皮:靓丽的色彩像是在我眼前绽放开来,又像是扑面而来,不同于往前蒙着纱的日子。光与影交错着,印花似的细碎树影打在马车内,它们晃动着,像细绸一样,更如同流水般给人细腻的动感。
令人遗憾的是马车内的法阵隔绝了外面的阳光的热度,好在我可以想象,就像我过去无数次的想像一样。
我想象着那是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温暖,随即又想到了这盛夏树叶隙间的蝉。在有静音法阵的车厢内,我凝神听着,仿佛真的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蝉声,它说:“生命永不止息。”
我又阖上了眼,泪水沾湿了眼眶,为那逝去十五次的夏天……
在魔素的影响下,每个人都可以有漫长的人生,我仍然有机会,弥补……我困倦的想着。
半睡半醒间,我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我和母亲一同站在庭院的花丛中,那是我母亲常待的地方。我们面对面的站着,我已比母亲高了半个头,于是她便抬着头看我,我却故意不去回应她,将头狼狈的转向一边去看那花。
母亲爱白色的花,故而庭院中种的是清一色的月华花,它们开的洋洋洒洒,映着月色荡漾。我常觉得这花是如同母亲般轻柔的,不然为何她们二者都能轻易的软化了我的心?
到底是耍了小孩性子了,我在心底暗暗埋怨自己,但仍旧不肯扭头去看她,我是知道她眼神的厉害的。
“我”曾深深的伤了她的心,那是如针扎的痛苦,那么细微,却深入灵魂,我的心尖都在颤,我是最见不得她流泪的,我不敢去看母亲。
但最令我愧疚的却是我埋怨她。若是他人,我是万分不敢生起这等心思的,便是让我千刀万剐去赎“我”对他们的罪,我也是毫无怨言的。
在被伤的最深的母亲这里,我最爱的母亲这里,我埋怨她。
任何人都可以,但是,母亲你不行。你怎么能认不出来我呢?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可以在你面前耍小孩性子,可你该认出我的,就像在你所爱的白花丛中找到唯一一朵我种的玫瑰一样简单。
我想跟你说:“我嫉妒'我'。” 你有两个儿子,一个陪了你十年,却要永远爱你;一个陪了你十五年,却要永远伤你。
你永远理解,所有的,我想说的。可你就是太理解我了,所以哪怕你认出了,疑虑了,也是觉得“我”是病了,死神的镰刀勾走了“我”的勇气,将那一身的责任丢的一干二净,你太疼我了,便也索性不去想了。
我若说了,你又要落泪了,我便不说了。
我与母亲之间沉默着,我此时到底是想明白了,于是终于扭头去看她,但仍旧不敢看她的眼,便看她的裙摆,是那条翠绿色的宽大的礼服,它常随着母亲的动作摇摆,我最爱她这条裙子,像她绿色的眼眸,二者都像流水,有万般柔情。
以往我还是矮的,比不得她高,跟在她身后也是看她宽大的裙摆。但此情此景到底不同于往日了,我需得看她的眼了。
我终于抬眼了,我是知道她眼神的厉害的。
她又落泪了。不怪她沉默,是我不去看她,我想任何人只要见到那双眼睛,便能知道她在说话。
我知道她在喊我的名字,
巴尔
我到底是受不住了,也同她一起落下泪来,终于是模糊了母亲的身影,见不到她了。
如此过后,我仍是昏沉沉的,但此行再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