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追光的人》玉面美人

2、你好，同学 “对对

　　“对对，八年前在梁城，我见过你。”

　　魏明应声，脸上不知觉浮红，不敢直视，正好晨光照面，衬得人也合眼几分。

　　冯昭偏首，检索一番记忆，大抵有这么个印象，只是不太深罢了，小时候身边多的是恭维的人，叫他也懒得都记清。

　　上下打量，这人看着瘦弱，衣物虽整洁，但还是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久。

　　害，可怜的小狗啊。

　　旧是端得一副善样，弯下眉眼，只做春风煦和。

　　“原来是老朋友了，你好，明子。”

　　还是从前的称呼，明子。

　　“明子，你快看这个木头鸟，我外婆送给我的，可好看了。”

　　“明子，外婆她走了，她在也不会送我礼物了。”

　　“明子，我好难过……”

　　可是，魏明看他神色，梁城那个经常灰头土脸，瘦小懦弱的孩子，遇见了光，光大概早已忘却了他。

　　“都好，都好。”

　　适时魏明偷看眼，偏偏这眼神被当事人捕捉到，立即收回视线，耳边是一声笑。

　　“以后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魏明心里回了句。

　　半天时间，魏明带着冯昭去行政部提交入学申请，又到宿舍部安置，顺带也申请了校学生会选拔，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冯昭扒拉两下手机屏幕，收到口袋里，看眼忙活的魏明。

　　“我请你去吃饭吧。”

　　“不用不用，太破费了。”魏明连忙推辞。

　　冯昭脸上挂了愠色，他本意是想答谢魏明，而且既然要做朋友，何必藏着掖着，这人也太不识眼色了，遂瞥眼魏明。

　　“你想好再说，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魏明又低下头，攥着衣角小声说：“那……也好。”

　　就在这时，冯昭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接通没几秒，冯昭脸色一变。

　　“帮我请个假，这顿饭，我下次请。”

　　不等魏明反应，冯昭人已经走远，招呼了辆出租车离开学校。

　　魏明看着手里冯昭的各种资料单，不经有些忧心，还夹杂着失落。

　　这么着急离开，是有很急的事吗？

　　魏明心事重重回到宿舍，只有卫辉瑞一个人坐在单人桌前打字，见着魏明微抬头示意他桌上。

　　“给你带了饭，趁热吃。”

　　“谢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魏明正想掏出他那个按键迟缓的老旧触屏手机，话音刚落，门就被哐地一声撞开，贾斌兴冲冲地走进来，随意拿起卫辉瑞的杯子灌了口凉水。

　　“哎，冯昭这小子忒不地道了，来咱宿舍，提前也不说声，啧啧。”

　　卫辉瑞蹙着眉头，拿回杯子。

　　“用你自己的去。”

　　贾斌装着口型吐槽了句哎嘿，嫌弃也没法，小爷我就用了。

　　卫辉瑞无可奈何地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你认识冯昭？”魏明忍住欣喜问。

　　“认识啊，我们家里是世交，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虽说魏明这么突兀一问，贾斌感觉挺诧异的，但想想又没什么，直接答道。

　　听到肯定的回答，魏明感觉离冯昭的世界又进了一步，先前的情绪一扫而空。笑容绽放在脸上，面颊点缀枚酒窝，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贾斌狐疑的看向魏明，满是不解，明明昨天还板着脸生人勿近，今天一听冯昭名儿就乐颠颠的，怪哉怪哉。
　　“怎么着，看上我们家冯昭了？”

　　魏明瞪大眸子，直看贾斌。
　　“怎么可能，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瞎说的，你别当真么。”

　　魏明回想方才见过的冯昭，心里暗暗反驳，冯昭才不是傲。

　　明明，很温暖的，像灯一样，带他走出黑暗。

　　魏明正准备挪步过去，卫辉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直言。
　　“饭钱就不用了，下次你帮我带饭就行。”

　　走出泥泽，见到的，都是新生。
　　魏明应下了，这来自舍友的好意。

　　一连半个月的军训，恨不得给这帮嫩瓜秧子训得蜕层皮，掉个色儿，就连平时最热情的贾斌，回到宿舍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对此，卫辉瑞也多有无奈，天知道他多想踹这人几脚，让他别瘫在床上鬼哭狼嚎。

　　直到军训成果汇演了，冯昭依旧没有出现。

　　魏明又不好意思开口问贾斌，只得憋在心里自个想，偏偏贾斌那个二愣子也看不出来，可苦了魏明这块望昭石。

　　军训结束后，离家近的回家，离家远的出去玩。

　　就魏明还得忙着赚生活费，但这人生地不熟的，幸亏卫辉瑞留心，帮他介绍了一份奶茶店的工作。

　　刚去报道的时候，店长看他人有些木，不大愿意收，好说歹说才让上手试试。

　　魏明自小干活手脚麻利，做个奶茶自然不在话下，看着学了没一会儿就做的有模有样。

　　店长也满意，就留着魏明在后边干活，周末节假日白天通天一班，工作日傍晚干三小时，一个月两千二。

　　魏明自己是挺满意这份工作的，也感激卫辉瑞，他知道，卫辉瑞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原则责任感都非常强。

　　假后第二天，也是魏明打工的第二天，午后三四点正是人多的时候，魏明忙得一刻也不停歇。

　　可就是那道嗓音，隔绝了外界嘈杂，传入他的耳朵。
　　“要一杯蜜桃乌龙茶，一杯黑咖，谢谢。”

　　不大的后厨，魏明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辨明了，是冯昭。

　　男生出挑的个儿，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再加上一件开衫卫衣，引得许多小女生目光停驻，但也只有惊呼艳羡，没有人上前搭讪。

　　大抵因为，男生胳膊自然垂下，被一位知性美人挽着，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简直是女神级别。

　　任谁看这两人，都会觉着般配，魏明也不例外。

　　只是心里酸酸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等同事忙不过来喊他，才急忙投入工作里，那一点情绪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没注意到，他闪身走后，冯昭投过去探究的目光。

　　直到接过奶茶，女生拉扯了他的袖口，才离开奶茶店。

　　下班后，魏明给贾斌和卫辉瑞带了些饮品，烧烤。贾斌高兴地大呼小叫，就连一向敬而远之的卫辉瑞，也象征性吃了些。

　　魏明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贾斌拿起串烤面筋问他吃不吃。

　　魏明摇摇头。

　　他看着冯昭那整洁的床铺，一看就是没睡过人的整洁。

　　那个人，是他女朋友吗？

　　不得不承认，很般配，一眼看出来的。

　　假期没几天，就正式上课了，魏明一向是早起早到早学习的刻苦苗子，这天也不例外。

　　早早到了教室，推开门，入眼就是念了很多天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安安静静地翻看书本。

　　魏明的局促感又上来了，蹑手蹑脚走进教室，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刚舒了一口气，就听着后排桌椅响动，继而是脚步声。

　　“咚。”一杯牛奶，还有一个食盒出现在魏明眼前。

　　魏明满是不解地抬头看冯昭。

　　冯昭努嘴。“呐，我家里准备的早餐，太多了吃不下，你吃了。”

　　有过前车之鉴，魏明也并没有反驳拒绝，接下了早餐，一并道谢。
　　“谢谢你，中午饭我请你吃食堂吧。”

　　说完魏明就有些底气不足，也不知道冯昭能不能吃得惯，毕竟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冯昭倒是没觉着什么。

　　“好，下课一起走。”

　　魏明连忙点头应下。

　　冯昭微微弯了眸子，其实哪有什么吃不下，都是借口罢了。

　　前段时间见他，第一眼就觉着小狗干干瘦瘦的，一看就从小营养不良。他怎么允许自己的小狗……哦不，是开学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老朋友，这幅样子。

　　饲养小狗的计划刚刚起步，而主人公魏明却还一无所知。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主要定了班委会和说些要求，和军训时一样，魏明从临时班长光荣任职正式班长。

　　刚开课，新生多少有些收不住心，魏明却听得格外认真，他对计算机了解太少，虽说是入学系里第一，架不住先天条件不允许。

　　等到中午下课，魏明才要去找冯昭，回身就见冯昭身旁围了好多人。

　　男男女女都有，看着大多是认识冯昭的。

　　“昭儿，你咋才来？大学的军训也敢逃啊，牛掰。”
　　说话的是系里早就“声名”远播的二世祖——成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别胡说，我有事请假了，军训大二补。”
　　冯昭如旧一般矜贵，温和。
　　并且，身边不乏拥趸。

　　魏明一股气压在心口，似有愤气，定定神走近那群人，蜷指敲了敲冯昭桌面，说道。
　　“走了，去吃饭。”

　　成昆话被打断，看过来的眼神里夹杂着不悦，轻蔑。其他拥趸们怕冯昭生气，稍有收敛，魏明视若无睹。

　　就当冯昭也看向魏明时，那眼神中带着探究，一下子把魏明心前的盾牌击溃，瞬时打鼓，魏明才觉得自己行为太过于莽撞，担心冯昭怪罪。

　　“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你们也去吧，回见。”
　　魏明还想道歉，话到嘴边被冯昭抢先。

　　不等“拥趸”们离开，冯昭就已经拿上包，带魏明走了出去。

　　魏明亦步亦趋地跟着冯昭，想找什么话题，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回绕了几圈才出口。

　　“你今天还回宿舍住吗？”

　　冯昭回头，明明是清冷的眸，却偏带着温情。
　　“我东西都备好了，不回宿舍，我去哪儿？”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魏明忙不迭道歉，隐有要鞠一躬的趋势。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急着认错？”

　　“我……”

　　“刚刚你敲我桌儿时的那股劲儿哪去了？你可是班长，不带点威风，怎么管班上那群野腿子。”

　　“要记住，人善被人欺，有错要认，没错要硬，管他什么二五八万，你硬气了谁敢给你脸色看。”

　　冯昭现在看他，满心都是痛心疾首，好朋友养成计划，任重而道远。

　　魏明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表面光月霁天的小少爷，私底下也能说出这么霸道的话。
　　而且，还这么有道理！

　　小狗哪能违背主人的话。
　　魏明牢牢记在心里，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冯昭看学员这么捧场，也是极意满的。
　　可是当看到魏明打的午餐时，心情阈值直接压到了最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