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玄子枵

38、不明缘由

　　楚兰舟给足了路漫淇两人的时间，等她们告别完，才望向阿清，声音清冷：“阿清。”

　　“是，楚姐姐。”阿清心领神会。

　　随后阿清打开玉扇，扇面上一面画着泰山群山，一面写着一个‘岳’字，后面盖了一个大大的红章，‘东岳大帝’。

　　这柄玉扇本是普通的扇子，但因为这一字一章，便成了世间难得的宝物。

　　当年楚兰舟在世间行走，渡了不少游魂恶鬼入地府，得冥界东岳大帝赐字，可随意往来冥界，并授处置世间所有鬼魂的权利。

　　阿清在鬼道一途上修行渐深，楚兰舟便把那柄玉山送给了她。

　　后面她们相互配合，楚兰舟奏笛渡魂，阿清送魂入府。

　　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阿清手腕一转，盖有红章的那一面对着路舒淇。

　　一道淡红色的光笼罩在路舒淇的身上。

　　路舒淇的身体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一小团云朵般白色的光。

　　白光在路漫淇的身边饶了几圈，停在了路漫淇的面前。

　　路漫淇慢慢抬起手，白光落在了她的手心，路漫淇的眼睛通红一片，视线却一刻不移地紧盯着。

　　白光在路漫淇的手心跳了两下，最后直接没入鱼临羡的眉心。

　　“姐姐！”路漫淇忍不住向前一步，眼泪霎时落下。

　　楚兰舟望了路漫淇一眼，路漫淇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不敢出声。

　　楚兰舟扬起玉笛，笛音缓缓，带着金光，流入鱼临羡的眉心。

　　鱼临羡猛得睁大了眼，眼中发亮，然后彻底变暗，眼皮慢慢合上，身体往后倒去。

　　路漫淇立马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一曲音了，鱼临羡睁开了眼。

　　路漫淇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称呼鱼临羡，却听到她张口，怯生生地喊道：

　　“姐姐......”

　　路漫淇脑中‘轰’的一声，只觉得什么碎了。

　　“小淇。”鱼临羡的眼睛又变得清亮柔和。

　　路漫淇立马欣喜地喊道：“姐姐。”

　　鱼临羡的眼神又变了，懵懂、带着小心翼翼。

　　路漫淇无措地望向楚兰舟：“楚教授，她是怎么了？”

　　“过段时间就好，路舒淇的魂刚融进去，还需要和本体的两魂适应。”楚兰舟道。

　　“那就好，那就好。”路漫淇松了一口气。

　　“小羡。”路漫淇试探地唤了一声。

　　“姐姐。”鱼临羡眨巴眨巴眼，乖巧地应道。

　　“我不是姐姐哦，我是阿姨。”路漫淇弯下腰，摸了摸鱼临羡的头，轻声道。

　　“姨姨。”鱼临羡乖乖地喊道。

　　“乖。”路漫淇的脸上慢慢扬起一抹笑。

　　鱼临羡现在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是经常生病，身体很小，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尤其她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睫毛也像两把小刷子一样，又长又密，看起来萌萌的，显得更小了。

　　路漫淇如今已经二十七了，叫阿姨刚好。

　　况且她现在是鱼临羡的监护人，做阿姨会更好。

　　如果不是她接受不了做妈，她或许会让鱼临羡喊她妈妈。

　　“楚教授。”路漫淇慢慢直起腰，望向楚兰舟，眼中透着不舍，她没忘记之前楚兰舟说的那个代价。

　　“闭眼。”楚兰舟道。

　　路漫淇深深地看了一眼鱼临羡，最后闭上了眼。

　　鱼临羡懵懵的，也和路漫淇一起闭上了眼。

　　“姐姐，你的工牌借我一用。”楚兰舟转身对秦泛道。

　　“好。”秦泛从身上掏出那块红木牌递给楚兰舟。

　　这块木牌乃楚兰舟从忘川河底所得，通体泛红，不仅能稳魂定魄，将清除记忆的术法通过木牌来施展，更会减少对人的伤害。

　　楚兰舟接过木牌，指尖在木牌上飞快地比划，两道金色的符咒没入木牌中。

　　随后楚兰舟将木牌抛向半空，木牌悬浮在路漫淇和鱼临羡的头顶，符咒散发的金光笼罩在两人身上。

　　待金光消散之后，楚兰舟和秦泛也消失在了客厅中。

　　楚兰舟清除了路漫淇关于她的所以记忆，也改了她和鱼临羡的相识。

　　路舒淇死后，路漫淇根据她留下的线索找到了百家园。

　　那天她没有遇到秦泛和楚兰舟。

　　她见到了鱼临羡，当天就一见如故，决定收养她。

　　等她自己安定好后，去百家园里办理了收养手续。

　　鱼临羡没有自闭症，只是胆子有一点小，不喜欢和别人亲近。

　　但是却特别喜欢路漫淇。

　　路漫淇把这归结于她体内的心脏是她姐姐的，她把对姐姐所有的思念和爱，都给了鱼临羡。

　　鱼临羡的记忆也随路漫淇一起修改。

　　记忆里也都没了秦泛和楚兰舟。

　　她只会记得在她最灰暗的一天里，见到了一束光。

　　后来那术光照亮了她整个人生。

　　至于路舒淇，她的记忆会慢慢地融入鱼临羡的记忆里，和她渐渐融为一体。

　　秦泛和楚兰舟直接回到了泛清书院。

　　楚兰舟拉着秦泛坐到沙发上，三指放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脉象。

　　指腹的脉搏跳动强劲，不像之前那么虚弱。

　　“三魂健全了！”楚兰舟猛得睁开眼，眸光闪闪，满是欣喜。

　　之前秦泛不仅缺了一魂，剩下的两魂也有点残缺。

　　现在那一魂不仅回来了，其余的两魂竟也齐全了。

　　“姐姐之前是什么感觉？”楚兰舟焦急道。

　　“刚开始很害怕，然后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等我慢慢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虚空中。

　　我在虚空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浑身泛着金光，金光越来越亮，最后我受不了闭上了眼，等我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梁秋实。”

　　秦泛回忆起之前被那缕金光涌入身体时的感受，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她们从泰山到百家园，即便楚兰舟用缩地成寸也不会那么快。

　　更何况她们在泰山不可能什么都没说，这期间秦泛不用问，根据后来发生的事，她也能猜到她们会说些什么。

　　“你的那缕是主情一魂，它丢失对人的影响最小。至于为什么会泛着金光，我也不太清楚。”楚兰舟的脸上有片刻的茫然。

　　即便她修到了如今的地步，可对于秦泛的事，很多地方她仍然很迷惑。

　　“那我现在魂找回来了，是不是能多活几年了？”秦泛想到之前楚兰舟‘恐吓’她的话，敛着眉，眨巴眨巴眼，小心地问道。

　　之前说她魂魄不全，活不久，现在魂都找回来了，怎么着也能改了那个短命相吧？

　　楚兰舟凝眸细看，可秦泛的面相却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三年甚至已经是她高估的。

　　可她不忍心秦泛的期待落空，唇角弯弯，温声笑道：

　　“至少还能活十年，等七魄齐全后，就能长命百岁了。”

　　“才百岁啊。”秦泛突然就有点不太满足了，可转念一想，百岁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高寿了，又笑了笑道：

　　“也对，能活到百岁我已经知足了，只可惜没办法一直陪着楚教授了。”

　　秦泛的话中透着惋惜。

　　楚兰舟抿着唇，她一定不会让秦泛只能活够百年。

　　“阿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了我一跳。”秦泛抬头，猛然看到抱着小白的阿音，身体吓得往后一仰。

　　可她刚说完就愣住了，忙望向楚兰舟：“楚教授把阿音放出来了？”

　　不知怎么，秦泛迫切地希望楚兰舟点头。

　　但楚兰舟去摇了摇头，道：“没有。”

　　秦泛又慢慢地把头转向阿音的方向。

　　阿音对她甜甜地一笑。

　　秦泛的魂又差点离体。

　　“我...我能看见她了。”秦泛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阿音。

　　“能看见我多好，我那么可爱，那么漂亮。”阿音仰着头，一脸的骄傲。

　　楚兰舟也皱起了眉，当初她随意编出来的理由，难道成真了？

　　秦泛真的是阴阳眼？

　　天生阴阳眼的人，向来短命，一般活不过成年。

　　但秦泛今年已经二十七了。

　　难道这才是她短命相没变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阿音的修为提升了，所以她能让普通人看到她的实体。”楚兰舟暂时这么安慰秦泛。

　　“那就好。”秦泛拍了拍心口，也不管楚兰舟说的话是真是假，都先选择相信是真的。

　　秦泛虽然嘴上相信了，甚至也逼着自己的大脑去相信，可心里不知怎么，还是有点不安。

　　秦泛站起身，在客厅里转悠，一会儿看看水晶灯，一会儿盯着浴缸里的小鱼，一刻也不闲着。

　　视线更是丝毫不敢往阿音的方向落。

　　楚兰舟望了秦泛一眼，径直往书房走去。

　　如果秦泛真的是阴阳眼，此时的她根本无法承受拥有阴阳眼所带来的变化。

　　若是哪天看到了接受不了的恶鬼，再把魂吓离了体，就不好找回来了。

　　她也需要可以暂时屏蔽阴间之物的东西。

　　好在上次她做眼镜的晶石还剩下一点，应该还能再做一副。

　　楚兰舟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两块晶石，放在桌上，抬手在晶石上快速地比划，晶石慢慢变成一片片如纸般的薄片。

　　薄片一层层叠加在一起，最后成了两个镜片。

　　楚兰舟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根铁丝，上次她只用了一半，刚好还能做另一副。

　　楚兰舟心无旁骛地做着眼镜，客厅里的秦泛却时不时地向书房望去。

　　她又想起了书房里的那副画。

　　红衣女子，踏马而行，明媚张扬。

　　不像她，从小就生活在阴暗里，就连灵魂也残破不堪。

　　秦泛越比较，心里越发酸，噘着嘴，整个眼眶都红了。

　　秦泛倔强地仰起头，不敢眨一下眼。

　　‘咚咚咚’

　　门铃突然响了。

　　秦泛眨了一下眼，立马抬手擦了擦脸，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