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梦（0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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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做了一件大事。
为了找到我，他们把符合条件的所有孩子都抓到了那个“壶”里。
也包括我。
壶口大祭祀那天，我鼓动了小银和我一起逃走。
我们从偏门溜出，跳下无数半人高的阶梯，踩着晶莹透亮的石头荡着手臂粗的长蔓，跌跌撞撞地朝壶底坠去。
可是身后还是传来了纷乱的呼喝。
我把小银推进石缝，引着追兵在伞盖大的蘑菇和成野的苔藓里周旋，在快被抓到的时候，我在悬崖边一跃而下——
我停住了。
我拼命地向下挣扎，可就像被捆了双翅的鸟，只感到每一根毛发都受到了不知名的吸引力，带着我往壶口飞去。
无法反抗。
我看到漫天苔藓和蘑菇的碎屑，看到带着尖头帽子的追兵形态各异地浮在空中，看到小银从石缝里飞出，血淋淋的手指还捏着一角石头……
我从水面看到头顶的景象。
无星无月，只有倾泻着紫黑烟雾的水壶挂在天心，万物似乎都在被它吸引。
被抓来的孩子们面露惊恐。
法师得意地笑。
藤蔓狂舞像尖利的手指。
我从怀里掏出那根吊坠，用尽全力把它扔下悬崖。
它沉沉地坠下，很快就看不见影踪。
我也笑了。
02
我和他骑着不知哪里来的旧摩托在老路上开得飞快。
难得的平坦路面，没被运货的车压得坑坑洼洼。
昏暗的傍晚，像是要下雨，可轮胎摩擦出几点火星子，一瞬间我感到发梢都灼烫起来。
玫瑰在追我。
血红的，炽烈的。
花瓣细绒得像最好的丝绸，枝条柔软得如少女的曲线——
极速地在这条老旧的路上绽开来。
我感到后颈有枝刺在抚动。
花蕊在摩挲我的颊侧。
腰上有什么在逐渐缠紧，用力地拉着我向后面坠去。
我尖叫着搂紧他的脖子。
摩托载着他的身子一骑绝尘，他的头在我怀里，静静地看我。
断口处猛地绽出一捧血红，瞬间占领了我全部视野。
玫瑰在追我。
血红一片，炽烈如火。
玫瑰它……
追上我了。
03
巨大的圆月半沉在地平线下。
古旧的调子在旷原上游荡。
人们赤着脚向着风跳跃。
铃响了。
黑暗和野火。
圣诫与兽啼。
我在被炙烤。
滋滋作响。
——许久，直到疼痛和焦香一同远去。
我站到了圆月的顶端。
尖塔是太阳的影子。
风里的呼唤柔软得像诗。
这是灵魂的矿井。
从今后，再无红的东西。
04
她炫耀自己的媚俗。
刺在一颗心上，鲜血浇灌着
让她蔓延复苏。
枝叶蜿蜒到群星的深处
此后洪荒流转，辰宿列张。
直到他点起了一支蜡烛。
那是柏拉图洞穴外采来的火
是太阳赐予的桎梏与礼物。
照亮她娇艳的红，倔强的绿
还有荒芜的前路。
宇宙在澄澈眼波里轰然塌陷。
时间纠缠在一起，原子分而复合
写着漠然的相爱和辜负。
不要难过，他笑着说
【让我带你去自由的国度。】
05
那是从高塔每一层远望所见的一切。
湿滑的苔藓与蕨柏的卷。
化不开的雾和虬结的枝条。
沉沉堆叠的绿叶。
云上是晕红的天
一抹鲜润的太阳
从蓝黑色的深海之下
猛然，跃到苍白的指尖。
最后来到风的怀里，
撕扯肌理，枝芾摇曳。
轻快的调子踩着皮肤跳到耳畔
冰凉，细微
是十年前那一场雪。
于是他展开双翼纵身一跃，
周遭金黄的碎片层层叠叠。
是春秋代序后回到时光之初，
将岁月的歌一一唱遍。
06
他在洪水滔天里拼命叫着我的名字。
我在天和浪的缝隙里，看见一道金光。
——他展开翅膀，一声清鸣，金色的羽毛洒满人间。
是他。
他变成了……一只凤凰。
07
我杀死了两只猫。
热水烫死的，或许也不是，它们在水里没有丝毫挣扎。
我拎着装好尸体的袋子，走进商圈，找寻垃圾桶。
可惜每个垃圾桶前面都有人看守着，我迎着他的视线，把卷成桶的广告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
它们在袋子里，沉甸甸的，还有点肤肉的弹性。
我带着它们走进熟悉的湿地公园，想找一块土把它们埋好。
在湖边仰头环视，却只看到坚固的高墙，偶尔有几道闭锁的门。
钥匙在兜里。
但我没有找到那把锁。
我向路人问起，他们都热心地给我指路，足足有八条。
我都笑着道谢，神情柔软，袋子里的尸体却渐渐僵硬了。
很快，天也黑了。
我站在路的尽头，高墙的影子扑下来，像巨人。
我有点迷惑，又有点说不清的难过。
猫死了……
我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梦（0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