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瘦初雪后》矜宠

13、第十三章 庆丰节的剧变 从凌霄宫回

　　从凌霄宫回来后，我便觉得浑身无力，于是草草吃了晚饭就上床睡了，可是，不管我如何努力的想睡着，大脑都在不受我控制的运转着，不断回想起，下午时若轩对我说的那些话。
　　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那么王大人的异常反应应该就是宁王造成的，虽然我不知道宁王到底对王大人做了什么，但是既然宁王已经对王大人下手，那么他觊觎凌国的野心便昭然若揭，他极有可能趁王大人出事，凌国都城守卫混乱之际，对凌国趁虚而入。
　　而如果王大人出事，兰妃也能从中的到无可估量的好处，所以兰妃便顺水推舟，主动请辞筹办寿宴，给了宁王一个光明正大来凌国的理由，因为也只有皇祖母的八十大寿，才够资格请来宁王。只是兰妃，她会利欲熏心至此么，甚至与敌国勾结，不惜牺牲凌国的利益，也要坐上后位？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很复杂，原来真的没有一件事是简单独立的，只是，这其中的阴谋有多深有多重，又哪里是现在弱小的我能参透，能制止的？不论是兰妃与宁王的相互勾结，还是王大人的失常，我都理不出头绪，也找不到证据，这一切全是凭我的直觉和推断。
　　可是，这样没有说服力的推测，我又该如何说出口？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我对自己的孤身作战，感到可笑和无力。我明白自己来这里是要赎罪渡劫的，是要一统四国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退缩，即使现在被逼入了死角，我也要撑下去。
　　若轩说王大人在庆丰节前都会在皇陵山部署守卫，不会进宫。所以我要撑到庆丰节，只要到时我能见到王大人，了解了他的情况，我就又有了机会，不管怎样，我都会让王大人恢复正常的。宁王，兰妃，我决不允许你们在凌国为非作歹，坏我大计。
　　庆丰节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七，是凌国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每逢庆丰节家家户户都要吃五谷饭，祭拜祖先，庆祝当年丰收，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饭要由家中最贤惠手巧的媳妇煮制，再由孙子辈的男童用新碗盛装，跪献于家中大家长，大家长吃过头碗后，庆典才能正式开始。
　　此刻，我正身着盛装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中，看着漱玉娴熟的为我削着苹果。“公主，今天就是庆丰节了，一会到了皇陵山就可以见到王大人，你怎么还是这个闷闷不乐的样子啊。”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掀开帘子，望向远处的苍茫的山脉，连绵不断的青山在清晨的薄雾中俊秀挺立，广阔无垠，一直延伸到天边。看着近在咫尺的皇陵山，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要放心，可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担忧仍旧挥之不去。
　　明明这几天，如我所料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明明兰妃和宁王，如我所想的不可能仓促行动，明明马上就能见到王大人，可是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漱玉，我睡会，到了记得叫醒我。”不想再庸人自扰，我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理智，所以我索性闭上眼睛，用睡眠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皇家车队慢行在盘山官道上，摇摇晃晃之间，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之间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公主，公主，醒醒，皇陵山到了。”漱玉轻声的把我叫醒，又为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扶着我下了马车。
　　坐久了马车，我感到自己腰酸背痛，于是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一下筋骨，便随着大队人马登上了通往祭祀台的九百九十九阶天阶。我提着裙摆，微仰着头颅，淡定优雅的往上走，没有注意到，若轩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
　　“惜儿，累了么？”我一转头，看见来人是若轩，便微笑着对他说:“没有。”若轩用浓墨似的幽深黑眸深深的望着我，晨光下的他面若白玉，眉目如画，微笑的红唇有着无限风情，“惜儿，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我知道若轩时常挂记着我的身体，不过没想到他竟然细心到如此程度，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我马上挂上了爽朗甜美的露齿笑，说道：“没有的事，轩哥哥，我一直是吃的香睡得甜，身体好的不得了，不信你问漱玉。”若轩回我一个温柔的笑，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话，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陪我聊天。
　　我知道自己是一直喜欢若轩的，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哥哥，也不仅仅因为他将是未来的凌王，我真正喜欢的其实就是这个如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就是这个如春雨般滋润的声线，就是这个如微风般清爽的气质。若轩就像一片向日葵，用希望和温暖占满了我荒芜的心田。
　　“轩哥哥，王大人的情况好些了么？”我状似无心的随口一问，心中却紧张异常。“师父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久没见到他了，恐怕今天也难得见上一面吧，师父那么忙。”若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心，让我觉得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不过不管怎样，我今天是一定要见到王大人的。
　　心里默默计划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若轩聊着天，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这一大队人马终于到达了祭祀台。我和众人规规矩矩的跪在祭祀台下，听着无聊而冗长的祭文，随着高高在上的父皇祭拜着凌氏先祖。经过跪拜祭祖，设宴祭祖，舞蹈祭祖等一系列祭祖活动后，整个祭祖仪式才算真正结束。
　　看着艳丽夕阳笼罩下的崇山峻岭，早已疲惫不堪的我已经无暇欣赏，心中仅余下浓浓的失望。以前也不是没参加过祭祖仪式，只是这一次却超乎想象的繁琐冗长，眼看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没有机会见到王大人。
　　“公主，晚宴要开始了，我们走吧。”漱玉才刚帮我换上了晚宴的盛装，就拉着我急匆匆的赶到了宴会大厅。我心中很是无奈，难道真的要应了若轩的话，今天也别想见到王大人么？
　　就在我闷闷不乐的低头入座时，斜前方的一个高大黑色身影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聚拢视线，端坐身体，重新朝他望去，只见眼前的男人高大英挺，浓眉鹰眼，明明应该是个英明神武的气质，可此刻看上去，却让人感到呆滞木讷，身体僵硬，一双眼睛毫无焦距，浑浊不清，好似一具冰冷的僵尸。
　　看着这样灰暗死寂的王大人，我的心紧紧一颤，随后重重的沉了下去。王大人的样子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病入膏肓，我不懂医学，看不出他到底怎么了，但是，我能看出来问题的严重性，这个一点人的鲜活气息都没有的人，恐怕离死不远了，不知道卫贺太医，能不能把他治好。
　　我心中烦闷的浓雾久久无法散去，食不知味的喝着茶，等待着献碗奉饭仪式的开始。“献碗奉饭！”一个太监突然尖叫一声，宣布了仪式的正式开始。只见身着蓝锦盛装的若轩端庄优雅的双手捧碗，踏着宫廷圣乐，缓缓走进大殿，就像一只轻捷的白羽，轻轻飘入众人心中。
　　若轩来到父皇的位置前，庄严跪下，将黄地绿彩龙纹碗举过头顶，郑重的奉上，“请父皇吃头碗五谷饭。”父皇慈笑着接过宫人试过毒的五谷饭，满眼惊奇的把玩着手中精致贵气的御碗。“轩儿，此碗就是你亲手给朕做的御碗么。”
　　“是的，父皇，此碗名为龙啸九天，寓意着我凌国龙马精神，国泰民安。”若轩说的巧妙，父皇听的欣慰，“哈哈哈，好意头，好创意，轩儿不愧我凌国太子，起来吧。”若轩恭敬的起身，落座在父皇身旁，待父皇吃了第一口五谷饭后，庆丰节晚宴便正式开始了。
　　我静静的埋头吃饭，趁没有人注意我的时候，低声吩咐了身后的漱玉几句，不一会漱玉便领着皇后娘娘的随行太医卫太医，混入了宴会上的宫人中。在庆丰节前，我借过瑞喜的嘴，将王大人的异常告诉了卫太医，卫太医身为王大人的表弟，自然是关心王大人的身体状况的，所以漱玉才能轻易的将他请进来。
　　我向漱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卫贺带到王大人附近，以方便他查看王大人的情况。随后我便留心的观察着卫贺的表情，希望可以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所以，我并没能注意到父皇若轩处的异变，而当我反应过来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皇上！”“皇上！”“父皇！”“皇上！”一阵此起彼伏的混乱声中，我仅仅能听到父皇的抽气声，碗碟的破碎声和父皇倒地的闷响声，一声一声重重的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麻木。我听不到别的声音，看不到别的表情，眼前只有父皇惨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眼和渗血的嘴角。
　　“都别动，”兰妃一马当先的抱住父皇，“卫贺，快来看看皇上怎么了。”不知自己如何被发现的卫贺，迅速移到父皇身边，开始望闻问切，之后又拿起破碎的御碗残片查看，脸色渐渐阴沉，眉头越锁越紧。
　　卫贺默默站起身，负手立于安静的众人前，沉声说道：“皇上中了野樱花，毒药被掺在了御碗内侧的镏金金粉中，我可以先施针控制毒发的速度，但是解毒的部分还是要交给国医大人。”
　　兰妃阴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狠戾的盯着早已呆若木鸡的若轩，厉声说道：“好你个凌若轩，竟敢对皇上下毒，还不快给本宫拿下。”兰妃一声令下，大殿之上瞬间涌入一群士兵，这些士兵快速的将若轩包围起来，欲将他擒拿。
　　“住手！”虚弱的皇后娘娘由宫人扶着，从座位上站起，颤巍巍的走到兰妃面前，双目圆瞪一脸威严，“有本宫在此，谁敢胡作非为，都给我退下，太子岂是你们的脏手能碰的！现在马上起驾回宫，皇上需要国医大人的医治！”
　　兰妃毫不惧怕皇后娘娘的威仪，她怡然自得的站起来，一脸蔑视的对皇后说道：“姐姐，你这是端的哪门子皇后架子啊，别忘了，你这个废人早已不是后宫之首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不然休怪本宫不客气。”
　　皇后娘娘被兰妃气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她用尽全力，一把抓住王大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锦鸿，快，快阻止兰妃，不要让她伤了轩儿。”王大人用浑浊的眼睛淡淡的扫了一眼急切的皇后，随后便转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呵呵，呵呵，我劝姐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兰妃挪动腰身，满脸嘲讽的踱步到王大人身边，手上的铃铛手环随着她的移动，发出清脆响声，“王大人，还站着干嘛，赶快把这个弑君弑父的败类，给本宫拿下。”
　　“是。”王大人双手抱拳，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僵硬的走到若轩面前，毫不犹豫的将若轩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