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成风》筱芷

1、初章

　　又将临一个夏天。
　　天气慢慢开始燥热起来了。光在肆无忌惮的蔓延着，天上的云象征性地飘浮着。热气在徐徐凉风中扩散。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恣意地散在林荫道上。

　　沧桐市圣海学院。
　　临近六月，校园里充斥着考前的压抑。平日里操场上疯狂的声音，换成了知了们歇斯底里的叫声。校道上的香樟树，不知何时也已长成了遮阳的工具。树下零星的学生匆匆赶去上课，有几个慢慢地走着，不时回头看看，神情中似带着一丝眷恋和不舍。
　　夏倚弦无聊地在伊园主干道上漫步，同时皱眉思考着什么。走上伊园中的小亭子，放下手中的书，坐在亭中的椅上。
　　“小弦，干吗呢！”一个女声打破沉寂，只见女孩站在道上朝夏倚弦挥了挥手，然后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嘿，干什么呢。”女孩伸手拍了拍夏倚弦的肩。
　　“还能做什么？很热的天，跑出来你受得了？”倚弦翻了翻手中的书，抬眼看了看那女孩，“又要考试了？”
　　那女孩点了点头，“嗯，那老教务主任又来了。”
　　倚弦合上书，站起来，“你逃了？”
　　女孩眨眨眼，“我说来找你，就出来了。回去吧？”看着倚弦已经走下亭子——“你，真去？”
　　夏倚弦回头看了那女孩一样，挥了挥手中的书，看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继续走。后者叹了口气，又靠了会儿柱子，缓步追了上去。
　　蝉声依旧歇斯底里地喊着，似乎在挽留。樟树叶欲滴的色彩，在风中，展现地淋漓尽致。那种专属于香樟树的香味，弥漫了整个伊园。

　　六年级Ａ班。
　　门虚掩着，从门里，飘出“沙沙”的响声。
　　“报告！”夏倚弦意思意思地敲了两下教室的门，瞥了一眼站在讲台上显然已经恼火的教务主任，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课本放进去，认认真真考试。”教务主任瞪着倚弦，却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夏倚弦就坐。
　　倚弦坐下，拿起同桌帮她放在桌上的卷子做起来。
　　“小弦，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于思微边抱怨着，边跑到自己位子上，向教务主任鞠了一躬，匆匆跑回座位，末了还不忘崇倚弦瞪了一眼。
　　于思微刚坐下，就转过头问倚弦，“这应该是我们这学期最后一场考试了吧？”
　　倚弦任低头做题，好一会才回答地回答着，“算是吧，可能还要考一回。”

　　就这么过了么？倚弦笔抵着下巴，抬着头看着天花板。让她想到一个词——眼过云烟。六年的时间，当初自己抱怨着要换班的，结果一转眼就过了，真的不敢相信。看着自己朝夕相对的面孔，忽然感觉好亲切。若非自己要了保送圣海初中部，是不是还可以和他们再呆一些日子，还可以和他们嬉笑半月。
　　敌得过其他，却终究敌不过时间。

　　班里还有几个保送的学生，此时也是无心做试卷，趴在桌上玩转着笔。
　　窗帘遮掩着，几缕阳光还是调皮地跑到桌上，椅上。坐窗边的同学使劲把那帘子塞进窗框，减小光线，可帘子却顽强地滑下来。实在不耐烦，抱着要晒一起晒的心态，干脆吧窗帘撩起来，惹来一阵抱怨。透进的光，照着倚弦的侧脸，很惹人心烦。

　　一切，总要开始，总要结束。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只有妥协。
　　从妥协中开始，从妥协中结束。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起点，来到初始的地平线。
　　倚弦闭上眼睛，感受着光的气息，随它了。

　　过了立秋了，天却不见凉。
　　如今是八月，寝室前的那两棵桂花树，此时也是绿意正兴。浅绿到深绿的渐变，夹杂着簇簇金黄色的星点。聒噪的蝉声此刻充当着伴奏，为这清雅的夏季，为这沁人的花香。
　　光直辣辣地照着地面，无荫的地方，已然是热得站不得人。

　　倚弦望着窗外，看着外面匆匆的学生，想着那根本不能出门的天气，听着朋友们的鬼哭狼嚎。没办法，谁让选保送呢，是要参加军训的，那教官还是个不输人的。学校里大家嬉闹惯了，跟老师们说笑是常事。这会儿跟那年轻的教官打赌，那些男生赌输了却不认账，硬是耍赖，结果被罚得可怜。
　　大夏天里替女生买冰淇淋真不是件好差事。老远路的跑个来回，手上的冰淇淋都化了，要么半路也吃个干净。反正回来了，也只剩下纸皮了。女生自是不饶人的，看着男生汗流浃背也要让他们把完整的冰淇淋送过来。
　　看着寝室里的闹剧，倚弦笑笑，也凑过去，“买冰淇淋么，加我一份”，见那些人走时，又加了一句，“买大些的吧，少买些，方便点。”男生们应着，笑跳着跑去。

　　天有点阴了，总算来了些风。
　　江南的天气有些莫名其妙，看着这毒辣的光，却飘下来几滴雨丝。丝丝凉凉，钻入衣服，和汗水混在一起。头顶吹来的风，带着湿气，吹动了鬓发，和风舞成一线。
　　于思微躺在草地上，头枕着两条手臂，单脚屈起。转头看着夏倚弦，屈膝跪着。见她无聊地用手拂着地上的草，枯焦的草翻跳着，几根调皮的，跳进于思微的耳朵，弄得她耳朵痒酥酥的。
　　“很无聊啊。”倚弦打断沉寂。
　　“嗯。”
　　“还有几天就结束了。”
　　“搞什么魔鬼军训，大热天就不怕人中暑？”
　　倚弦偏头看向思微，“是吧，那些人无聊透了”，搔了搔头皮，“貌似又快开学了吧？”
　　“恩。”
　　“自由又将幻灭了。据说开学还要分班考。”
　　“什么据说，本来就是。我们不说这个。”倚弦皱了皱眉，低声说。
　　思微低着头，盯着草地，一根一根地默数着小草。悠然的风吹来，草摇摆着，晃乱了思微的眼睛。轻轻闭起眼，双手食指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微微皱起眉。

　　今天是个晴朗天，圣海新生报到的日子。
　　倚弦知道这个日子对于学校很重要，所以不敢迟到。昨夜里匆匆接到好友电话，打着夜车，连夜赶到沧海市。早上到校时，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
　　“很辛苦啊。”叶舞屈指敲了敲桌子，把手中的奶茶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她也是倚弦那班的保送生。“真是，当初何必报了参加学生会？”
　　倚弦埋首在双臂中，闷声，“有什么办法，不自愿学校投票的时候也会中奖的。”
　　叶舞颔首，表示赞同，“你倒挺有先见之名。别睡了，一会就要开会，喝杯茶提一下神吧。呐。”伸手把奶茶放在桌子上，皱眉想了想，使劲摇着倚弦。
　　倚弦迷糊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伸手取了茶杯抿了口茶，“嗯，几点了？”
　　“快八点了，走吧。”叶舞指指挂在墙上的钟。
　　倚弦低头，收拾了一下桌子，拿了个文件夹，“走吧。”

　　会后。
　　来报到的学生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一路上，倚弦听着窗子传出的笑声，歪了一歪头，无奈的笑笑。时间不等人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待了六七年了。转过身，面向着叶舞，倒退着走。
　　啊——
　　倚弦感觉撞着了什么，感觉背后软绵绵的，又有点硬。反射的站起来，却又由于惯性，受力不稳，向后仰下去。恍惚间，感觉有一只手托着自己，不够大，但足够坚定。叶舞莫名其妙地看着倚弦，双手抱胸，倚在一旁的墙柱上,“怎么回事啊？难怪思思说你最近心不在焉。”
　　倚弦撇撇嘴，回过神，抬眼看向眼前被自己撞到的人。很白很白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单肩背着书包，身体有点斜。立起身来回身，有点飘逸的刘海，头发在光下看得出有点深蓝。眉毛很浓，眉心隐约皱起。很大的眼睛，很深邃，又带着几分犀利。英挺的鼻子，单薄的唇，到下额以坚硬的线条收尾。
　　“抱歉啊。”倚弦纳闷地拍了拍头,抱歉地笑了笑。
　　“这么冒失。”男生抽回手，插进裤袋。瞥了一眼倚弦身边的叶舞，与倚弦擦肩而过。空气中弥留着男生衣服上干净清新的洗衣粉味，渐渐稀释。

　　——冒失么。
　　倚弦问自己。转头看向一脸郁郁看着自己的叶舞，愣了一会。
　　阳光在没遮拦的条件下，肆无忌惮地撒下来，烧得叶舞右边的脸有些红。看着倚弦，轻轻弯起嘴角，只觉一只手从后背缓缓搭上自己的肩。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朝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