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的你》白沙禾六

2、第 2 章

　　叶安躺在酒店大床上，窗外是从三十二楼才能欣赏的繁华夜景。这座城市，从高处看，永远灯光旖旎，永远不会衰败。

　　倘若站在灯光不可普及的地上。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贫穷，足以打破眼前的幻觉。

　　叶安的思绪坠进回忆里。

　　2008年，四月末春，该是蔷薇花爬满围栏的时候。

　　这一年，新闻里日夜报道着汶川大地震。怎样的尸横片野，哀鸣不绝。电视机后，仍旧是现世安稳。

　　或许是为了哀悼生灵涂炭的蜀地，老天爷在春末下了场酣畅的大雨，整整一周下来，积水堵住了下水道，接着淹没了百亩良田。颇有不眠不休之势。

　　市民蹚走在水中。学校并没有因复杂的路况而中断教学计划。教室外是倾盆大雨，教室内是朗朗书声。

　　叶安爬在角落的桌子上走神。数学老师讲的公式始终不进脑子。

　　她听着教室外的雨声，兴致阑珊，用笔戳了戳坐在前面的苏铭淮。不一会儿就收到一张纸条。

　　叶安展开，上面是苏铭淮潦草的字迹“下课去小卖部”

　　得到回应的叶安大喜。回了他：苏妃颇得朕心。

　　苏铭淮偷摸着给她树了个大拇哥。

　　（半个小时之后，她会在超市碰到谢辞。谢辞很不爱讲话，他的名字里有个“辞”。按照逻辑推理，他本该是个很爱讲话的帅哥。

　　帅哥是如何推理出来的？哦！差点儿忘了介绍。谢辞，常年占据光荣榜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的榜一大哥。是个长相清纯的小白脸儿。肤白貌美大长腿这三点几乎全让这位榜一大哥占了。

　　不过此时的叶安还没认识他。）

　　大课间小卖部人满为患。出口和入口都被挤的水泄不通。苏铭淮是个去游乐场都要走VIP通道的少爷，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数下，皱着眉头问叶安“你确定我们进去后能完整的出来？”

　　叶安没回答，撸起袖子就把他往里拽“本小姐保你活着出来。”

　　苏叶二人几乎是被人流挤着进去的。还未走三步就被冲散。

　　叶安仔细观察地形，顺利的拿到了面包，牛奶和巧克力。在里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脚跟，没被人群推着走。

　　她踮起脚尖张望，没看见苏铭淮。喊他的名字，很快被人流吞没。

　　叶安想往回走，却被人踩住了鞋带。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去。她下意识的抱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闭眼准备迎接大地。

　　却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明显感受到有两只手稳稳的接住自己。

　　叶安睁眼，首先一下确认怀里的面包牛奶巧克力安然无恙。这才想起来看看撞上了谁。

　　对方明显比自己高出不少。叶安平视，只能看到对方拉到胸口的校服拉链。抬头网上看，却撞到那人的下巴。头顶传来“嘶”的一声，一定很疼，她的头已经感受到了。

　　只是，还没站稳，对方就收回了扶住她的那双手。为了保持平衡，叶安很不客气的抽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服。那人许是没料到她接下来的动作，衣服便任由她扒开。

　　叶安于是缓慢的往下滑，直到双膝落地，行了个大礼。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固。叶大小姐这辈子除了祖宗没给人跪过，她在心里暗骂“好丢脸好丢脸，站不起来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跪着吧？来个人扶我吧！求求了。”

　　受此一拜的人半蹲下来，冷冷的问她“你这是？” 语气里有些许的不悦。

　　或许是因为自己给人扒光了吧？

　　叶安此刻颜面扫尽，低着头弱弱的说“站不起来了，腿软。”

　　“……”

　　那人扶起她，顺势抽回了自己被拽的死死的校服。叶安咬牙切齿的暗骂自己“脸都丢尽了，以后可怎么见人。

　　苏铭淮站在小卖部的出口半晌都没见人出来。正要进去找人。就见叶安抱着零食垂头丧气的出来。上去就问她“怎么了？没买到巧克力？”

　　叶安“买到了……”

　　苏铭淮“那什么没买到？快上课了，你先上去，我再去给你……”

　　叶安“都买到了，用我的尊严。”

　　苏铭淮一脸问号。

　　叶安沉浸在给陌生人下跪的羞耻感之中，双目失神的咬着面包，塞的两个帮子鼓鼓的。

　　多年以后，叶安故地重游。望着昔日的校园，往日之景，历历在目。或物是人非，或风景依旧。时空的重叠中，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如旧容颜。

　　叶安那时或许不知道，这段令人羞耻的记忆，或许就是二人初次会面之景。她当然不会知道那日扶着她的人是谁。就连谢辞也差点儿忘记，她低着头怯声怯语的模样。

　　叶安同父异母的哥哥——叶暄，

　　谢辞与叶暄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球友。所以说，世界总是这么小。同样的人兜兜转转的重逢相遇和分离。像莫名的引力场，彼此牵引着，却浑然不知。

　　那日叶安的外套拉在体育馆的球台上。篮球场是通往体育馆的必经之路。叶安没和苏铭淮结伴回家，独自一人去体育馆。

　　途径篮球场时，被一颗飞来的篮球击中面部。躲避不成，反而崴了脚。巨大的路灯照的她两眼发花，天旋地转。她捂着好似裂开的鼻骨，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留下来。

　　尚存的意识里，她听到几个慌乱的声音“完了，打中人了好像。” “是个女生。” “快去看看…”

　　叶安疼的冷汗直冒，昏倒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的大床上。鼻梁上包着纱布，难怪有点儿呼吸不畅。

　　醒来的那天下午，苏铭淮就来看望自己。还带了当天的课后作业——有时候，叶安实在不想收到这份多余的关心。

　　苏铭淮凑近看她的鼻子，肚子里憋着笑。叶安一个眼神杀过去，才制止了他准备戳自己鼻梁的手指。

　　苏铭淮瞬间被瞪老实了“你鼻子不是被撞塌了吧？本来就不高。”

　　叶安“你就不能说点儿中听的？我都躺这儿了。”

　　苏铭淮“你也就躺了一晚上，应该没什么大事儿。明天就能上学了。”

　　叶安噘着嘴抱怨“你好没有同情心。”

　　苏铭淮把整理好的笔记和作业放在书桌上，还提了一个苏妈妈强塞给他的果篮。

　　“你知道你这一球拜谁所赐吗？”

　　苏铭淮把剥好的香蕉递给她，又给自己剥了一根。

　　“谁啊？我能报仇吗？”

　　“哼，报不了，是你哥。”

　　“谁？”

　　苏铭淮动作僵了僵“没人告诉你吗？是叶暄。”

　　叶安愣了愣，挑了个苹果专心致志的啃起来。难怪醒来在家而不在医院。连家里的阿姨都没提及她被砸伤的事儿，原来是事关主人家，不好多嘴。叶世昌最不喜家里人搬弄是非。那么昨晚送她回来的该是叶暄。他不说起缘由，哪里有人敢在她面前告状。

　　见她啃苹果啃的出神，苏铭淮忍不住开口“你记得谢辞吗？”

　　叶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含糊的问“谢什么？”

　　苏铭淮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