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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雪夫恋:雪落成空悠悠念 周亚夫和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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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评整合篇2之雪夫篇
雪落成空念悠悠
都怪雪鸢太过美丽,才会被吕雉看中当她细作吧。莫离就是再多不愿意,身为吕雉的得力下手,她又能做什么来反抗这加诸于她和雪鸢的命运呢。做不到,只能希望她还安全。
雪鸢的出现,是伴随着火红的颜色的。她的身边,不可缺少的就是血腥。这些年的细作生涯,让她的心墙越垒越高,只能在一张虚假的脸上刻上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漠。杀的人太多,心也就硬了。内心的柔软,只有在宫中被吕后设为掣肘的莫离姑姑。
雪鸢听命来到汉宫中,近距离监视着皇上等人。她的身份是丑丑招人不满的宫人阿丑,穿着半旧的宫装抹去自己的存在感。只有这样的观察才能不被人注视,她也只需要有这样的安静空间就好。
在被宫人欺负的时候,云汐为她解围。雪鸢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她,只是头一次被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毫不嫌弃的亲近,她心里仍是有些惊喜吧。一个人孤独惯了,被人关心后,找不出可以回应的,只能仓皇出走。
阿丑是监视者,必须冷静沉着只作壁上观。云汐她的接近,不适合她。云汐在笑,用最适合她的温暖的笑去感染着阿丑。阿丑始终不能尽信一个人帮助另一个人,不是为了让那人为自己办事。这些年她看到的利用已经很多,阿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这个笑靥如花的美丽女子。
云汐说阿丑这一辈子总要相信别人一次,她愿意做她第一个值得她信任的人。在后宫中,阿丑,真的可以去相信一个被自己监视着的人吗?她自己都不值得信任呐。
那一夜,本来应该极力阻止的事,云汐看到他们难得的尽兴,也加入到他们的阵营中。身为监视者的阿丑,也被这份快乐感染。好似这冰冷的宫室,有了他们的欢笑和那绽放的烟火,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让人厌恶至极的宫廷了。
雪鸢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对于美好的事物,她又怎可能不会动心。她不过是冷静地知道这些不属于她,才会选择避开。可是他们的快乐,让她躲避不开,甚至在回复吕后时,说了平生第一个作为被迫忠诚的细作不该说的假话。
谎话当即被揭穿,雪鸢知道,云汐是再不会原谅自己了。她又何尝想失去那最温暖的人呢。直到云汐被赐死,她心中还是愧疚着。
周亚夫带着代王和薄太后的吩咐来到京城,给素问下达指令。素问作为死士特意接近吕禄,在大婚当日设下一计听到周将军的吩咐。素问为了得到兵符的模板,以死相搏,说出悬棺而葬的遗愿。
这是代国细作在完成不了任务时想到的死士的退路,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周亚夫为得到印模,对戏称守墓人的雪鸢谎称他是素问的旧情人。雪鸢在爱情一事上,是很懵懂很无知的,所以在看到堂堂一国的将军周亚夫,会在素问死后来看情人最后一眼时,她不忍心将那一剑刺下。
断崖边,将军假装情深不寿,暗度陈仓。雪鸢不知这一切,只是把他看成一个痴心人。这一个误解,还真是大发了。那一天,他说会记得她。只是阿丑退去丑陋时,周将军又怎能看出呢?
遇上他,是她的幸运吧。但是敌对的身份,又注定这会是一次不可避免的忧伤终场。
她一身素衣,他一身便服。他们都没有给对方展示最真的自己,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也是拔剑相向。她知道他的身份,他却不知道她的。
旧情人和守墓人,两两相对,她要杀他,是为完成使命。他要完成任务,努力周旋。他们都摆出虚假的姿态,剑尖互指,一开场便是一段拼杀。
莫雪鸢和周亚夫,就算到最后也还是立场不同的两类人。
周亚夫不该用那样深沉的目光看着雪鸢,纵使她不会轻易心动。却还是会为他对素问的“痴心”感动,对他的好感也会多些。雪鸢在周亚夫面前,还太嫩。只好被谨慎的他骗到。
只是两人的身份,也同样决定了雪鸢今后不得不回报的欺骗。
阿丑的戏份很快就结束了。她人生中占据多数时间的易容,终于在太后的允许下恢复原本的容貌。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她再冷静也还是会希望以原本的容颜示人。可她也知道,自己还有莫离姑姑在吕后手中,她这一生都不可能脱离开听命吕后的轨迹。洗去易容,不过是给她安派另外的任务罢了。她都知道,跟着她这么久,她怎会不知呢。
吕雉说让雪鸢扮丑,是不愿她陷入爱情。可她不知道,就算是要带着最丑陋的容貌一辈子,只要陷入爱了,就怎样也逃不开的。
离开这个汉宫,总可以少看一些残忍的东西。雪鸢心底还是希望早些离开这是非纠缠的地方,那也算是开始全新的人生,不用再想到在她丑时待她好的云汐的死去了,她也可以稍微心安点。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即便还是做不愿做的事,但可以少见吕后,也未尝不可。
她一袭沁蓝衣裳,简单利落,亮眼地晃过,夺去所有人的视线。这是恢复美貌的雪鸢。
那水一色粉色宫装的家人子,一个个将美貌掩藏在纱巾之后。而漪房,是连雪鸢事先也不知道的死去的云汐。
白日里的惊喜,到夜里,仍是埋在心底。雪鸢会尽力帮助漪房,却不会把曾经是阿丑的事情告诉她。
如果可以,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她是真正的雪鸢,她来做现在的漪房。雪鸢还能守在漪房身旁,出卖过她的阿丑大概是不会被漪房接受的。
雪鸢对漪房,是真心喜欢的,她也佩服她的聪明,只是尽力帮助她。至于,过去的一切,她不会再提及。雪鸢知道,那些都是不可以轻易涉及的。
车辇踏过汉朝的国土,她们一行人从京城的汉宫来到代国的王宫。迎接她们的是必然不平坦的前路。她们身上背着汉朝派来的家人子的身份,是不容易得到信任的。
雪鸢和漪房,她们同时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宫殿,心里是远离汉宫的暂时舒缓。
无论怎样,这都会是不一样的人生际遇。雪鸢的笑,漪房的平静,都是在面对这必须面对的风景。可以重新开始吗?可以吗?
锦瑟的冲动,给了漪房机会把雪鸢发配到杂役房。在杂役房里,雪鸢仍是勤快地干活。她要打探消息,自然要和那些最常出现在各处的下人打好关系。紫苏也是个没有心机的人,这种简单的人,是最容易获知消息的渠道。也许雪鸢也开始羡慕这样简单的人,开始明白云汐当日对着阿丑说的话,那时不懂,现在仍是不很懂。
在那个歌声飞扬的夜里,那古怪的声音,只是把雪鸢不经意地拉到周亚夫身边。那一路上,他没留心过这个女子,直到她夜里闯入那禁忌的宫室,他才问是否曾经相识?
周亚夫说过,会记得阿丑。可他认不出雪鸢,这样的美丽和那样的丑陋,任是谁,都不容易把二者联系到一起。只是,相识与否又能如何呢?她遇到他,不过是避之唯恐不及。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前,几乎任何人都和雪鸢无关。
周亚夫是从军队里走出来的,他在沙场上是英勇无畏,这却不会影响到他对生命珍贵的认可。就算雪鸢是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也不愿一个无辜的百姓或是宫人那样看低自己的生命。他可以在战场杀人无数立下赫赫军功,却不会在战场外这般嗜血。他的心,一直是善的,再多的拘束,他还是有着军人的质朴情感。上战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人和家人。出了那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
雪鸢会问出这样的话,是她心内最真实不过的话。这段真心话,是雪鸢为自己感情的第一次试探,他的躲闪,扑灭她的心思。转身,她又是那个冷静的汉宫细作。
她这样苦苦哀求,明知是做戏,仍是不忍。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要完成一出戏,什么都可以不要。曾经的阿丑便是这般,只为姑姑的安危乖乖做着她的细作。现在的莫雪鸢,在漪房身边时,真的只是想为漪房而活。
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漪房给过她最神奇的一次伸手和信任,那她所作的一切,就可以只是为她。漪房不再是过去的云汐,她却不会后悔。
夜里的试探,使她惊于看到被囚禁的会是同为汉宫细作的代国王后。这样的情况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怎样也想不到那个前些日还和她们一起出现在代国王宫的美丽王后,会是她一直在查探的隐秘。
通过周亚夫传递消息,雪鸢自有张良计不让他发现。可明明决定远离开的人,却那样诚恳地对自己致歉,她说那是她的心血时,怎能想到他会为了哄她开心,把那一整屉的肉包都吞下肚腹之中。要怎样,才能不被打动。已然不可能避免,她也逃不出去的。
团圆节,盼团圆。对两个无法与亲人团圆的人来说,团圆节只是她们加以利用的工具。
节日的欢庆,街市上烟花盛放,雪鸢和周亚夫同行,却不会有当日汉宫中看到烟花的欢乐。雪鸢的计划照常开始,她又一次骗过周亚夫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她根本不曾留意他看到她身体不适时他不寻常的慌张。
雪鸢心里装着其他事,有些细节,自然不会留心到。
磨人的一夜飞快地过去,雪鸢回到自己离开的起点。医馆里,雪鸢心里还在想着夜里发生的事,回来听见大夫说起周亚夫可能会有小危险时心中起急。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她只是随意问他真的一夜都在为她找药,得到的是让她心含愧疚的回复。
他真傻,肯为了一个并不很熟的自己这样。可是为什么,在她被迫为守护姑姑而放弃自主时,她没有遇上他。若离于爱,无喜亦无悲。
又是一夜,从子冉处走来,周亚夫心里十分不舒服。对一个武士来说,心情不好时常常是借酒浇愁。周家为代国效力一生,他父母早已离世,他一直想要兄代父职照顾子冉。子冉却自小独立坚强,就连去汉宫都是自己要求的。周亚夫不能帮到子冉,只能在代国严格要求着自己,使自己强大起来,他想要强大到足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
雪鸢以为他是被爱情所伤,她始终不很相信像周亚夫这样出色的男人,会没有爱上的人。她这样问,也是又一次对他感情生活的试探。周亚夫曾在京城那样真切地为一个素问伤心,她不信他会没有所爱。是他又一次想到素问才会这样心痛吗?她更相信的是他只是为了得到消息才会假装痴情。她的冷静剖析,恰恰让他心里的烦闷得到纾解,也让他们又多了一次真心相处。
周亚夫的确是不曾有过爱情,他能记住的女子不过寥寥数几。他自己都不知道心情不好的自己怎会找来雪鸢解愁。雪鸢不过是个貌美的陪嫁宫人,为何他会在一出事时就想找她,他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回,他也开始好奇了。他是开始喜欢雪鸢了,他还不很清楚而已。
雪鸢也已知晓周亚夫的确是没有过爱情,他对爱情尚且那么迟钝,又怎会是真心为素问而哭的痴心汉呢。雪鸢在心里也想问自己,为何会这么关心他是否喜欢别人。
总说他们太迟钝,对其他的事总是异常灵敏,碰上真爱,却都有些不知所措。生生错过绝佳的年华,流失最适合的机遇。可是爱,还是会走出来,那是他们拦也拦不住的。对感情后知后觉的雪鸢和周亚夫,都还不知自己的爱情早已萌芽。
去边境时,一下马车获得安静的空间,雪鸢就走到周亚夫身边来探问消息。当他依旧用自己的谨慎来解说雪鸢的举动时,雪鸢没有告诉他也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本来,雪鸢是真正的只为打探消息再次接近周亚夫的。可他那样直接的话,让她很心慌。吕太后的八哥已经出现,她们总要向汉宫传递些消息才行。可她也喜欢他,真心喜欢,纵然这喜欢不能公开,她仍是会不能接受他的说辞。
爱他却说不出口,只因知道这是没有结局的爱情。安守本分做自己的细作,却不能回避自己的心。
边境的马场主野裘一眼看中美貌的雪鸢,对了他的胃口,就连买马的银子都可以不要了。雪鸢心里为了在代国待下去,只好接受这个安排。她自恃武艺高超,从那样的粗人手中逃走,是不会有很大问题的。
只是,雪鸢要离开,也不能告诉周亚夫他的细作身份。她选择在离开前告诉周亚夫她对他的喜欢。即便今后再也不能相见,她也要他知道她是喜好他的。离开代国,她会继续安心当自己的细作。
在换上匈奴人一身的新娘装时,她惊异无比心痛难当。最伤她的是,她最信任的漪房,会为了选择代王而抛弃一同前来的自己。心好痛,却又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被周亚夫救出来。从此,还要她再逃避什么,这样一个男子,值得她用一生去爱,暗暗地爱着他就好。
雪鸢听漪房的吩咐,乖乖做着自己的小丫鬟,准备放弃在代宫的身份。一直到怎样也无力使用自己的武艺时,她才想到白天那碗她和她做诀别酒一般的水,会是漪房下药害她。
越信任一个人,在被伤害时,心痛就越多。好在还有那个周亚夫,骑着马不管不顾地往回赶了。救出了她,也让她看清许多事。
在代王口中周亚夫是理智的人,遇到爱情后,冲动地做出不合身份的事。他这一辈子,最疯狂最不冷静的就是边境的这一夜了。
他不应该为一个爱他的宫人失去自我,可一想到那样瘦弱的雪鸢,不得不为了他们的战马委身野裘,他心里就会升起怒意和不甘愿。怎能忍受她不甘不愿地在那样的人身旁留下,他不能让她牺牲自己。在一直把代国的一切看得最重的周亚夫眼里,他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不应该发生的。可当他看到雪鸢完好无损时,再多计较都比不上他这时的幸福。还好,他还赶得及救下她,没有留下一生的遗憾。
却没料到,回去后代王都乐意做媒人,雪鸢却不乐意嫁给他。拒绝地这样干脆,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女人的心事最难解,他却感觉自己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她愚了一回。这时节,谁能没有心事呢。就连周亚夫都为雪鸢的事,看不请她的心了。
时间便如指间砂,轻易流走。
过去的阿丑,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身份时,是在得到的是漪房狠心的遗弃后开始的。漪房是为了在代国的日子,才会使计害雪鸢。雪鸢声声地质问,不过是想要知道,究竟是自己跟不上时间的脚步,还是漪房变化太快,快到可以这样冷酷。她可知道她的心痛呢?
信不过姐妹情的人,实在是有些小看了人与人的机缘。雪鸢和漪房,她们可以放开曾经的束缚,再一次向着成为姐妹进军。这一次,不是云汐的单向接近,她们都会努力。她们解开误会,走出相互猜忌和不解的死胡同。雪鸢自然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到伤害,她害怕的,她都会为她解决。她不要任何回报,只是想要她幸福。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很久很久的。是她把自己带出的黑暗,她永远都会记得。
怎能让自己的爱就这样走到绝境?那样太伤人心。雪鸢记得他因她拒绝与他成亲的痛苦,这痛苦是她带给他的,她实在是不想看他为自己的事不舒服。雪鸢知道,自己还必须守在漪房身边照顾她帮衬她,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带她走向温暖的太阳国度的云汐无所畏惧的走向前方。
雪鸢的细作身份一日不除,她就总会想到他问她的话。在他面前,她不好意思就这样点头应许他的亲事,她不愿他会有后悔的一日。
雪鸢永远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人放到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远离她,他才不会失去自己的前程,也不会失去自己报国的一腔热血。她是敌方派来的细作,即便随着漪房不再为吕后办事,她却不能忘了自己的姑姑还在吕后手中。
若有一日,她对他的爱,会让他受到姑姑一样的不自由,她会心疼。如此,只好等到一切都明朗开来,她再来完完整整地拥抱他的爱。现在,就只是爱,却不会应许他的求亲。这是为他好。
不知要怎样去理会雪鸢的无奈和纠结,毕竟做出那样的决定,是需要很大的决心的。周亚夫听到的只是雪鸢摆在明面上的解释,只要有这些解释,就够他去释怀。是真正的被爱,不是被愚弄,他所有的不满,都在她提着酒壶向他说出自己的心事时,化成了怜惜和喜悦。
雪鸢太看重感情,才能这般忍心。看到他露出了然的笑,她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只要不让他伤心也不让他受到可能的伤害,她怎样都是没关系。的确,只要知道雪鸢爱着他,周亚夫就不需再顾虑其他。
雪鸢为漪房,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夜里的乱葬岗,即便没有风声呼啸,也会渗着属于死尸的阴寒。夜太黑,雪鸢答应漪房找到漪房的舅母沈碧君,就算是遇到周亚夫,她也会继续走下去。她这一次,没做错任何事,可他还是会误会她。
这样的一幕,周亚夫怎么可能不去相信是她伙同漪房找人暗算子冉。那个是他的妹妹,就算是她主人的挡路石,她又怎能毫不迟疑地去帮漪房害子冉呢。夜太黑。是谁伤了谁的心?夜,这么长。
凌迟两字,是何等残忍的字眼。雪鸢知道自己怎样的解释周亚夫都不会相信,在她未说出自己的细作身份前,她说什么,也不能解释在催产一事上,她们的无辜。可若是她真的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口,他更不可能会信她。她又能怎样,什么也做不到啊。
雪鸢要带着活着的沈碧君离开,答应了漪房,她必须做到。可是眼前的男子时她最喜欢的,她根本连向他解释清楚的可能都没有。
要怎样的悲哀,才能比生生凌迟自己的心还要苍白?那一剑又一剑,刺入雪鸢胸前时,痛得不只是伤口,还有自己的心,和他的心,都在受着巨大的折磨。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划开一切阻隔,只有相爱的两人,难道是不被允许的吗?他能怎样?她,又能怎样?
泪水滑落,心好痛。再没有什么比被心上人误会更让人伤心了,再没有机会让他们修补这不断形成的裂缝,再没有相互喜欢的那个人了,再没有了。
雪鸢不知道自己和周亚夫的悲剧还要走多远,她看不到希望。紧紧捂着胸前的伤口,她只觉得心痛。那一句忧伤无奈的周亚夫看到了,只能让她的心痛无法平复。
这世上,还有谁可以给她温暖的爱情了,她连自己唯一一次的初次相爱,都要守不住了。
回到重华殿,她希望从漪房这里得到些安定。她没有人可以倾诉,她心里的苦,就连说出口的权利都没有。就只有在漪房面前,她可以毫无保留。
这一夜的突发事件,让雪鸢再一次看透,她和周亚夫之间,相隔着的是一整个世界。没有缘分的相爱,她已经不确信他还会不会坚持。缘浅情深,永远是最无奈的。
漪房不知该怎样安慰雪鸢,只是为她心疼。世间最苦的事她还没经历过,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第二好的姐妹一生都是这样无奈的度过。雪鸢的泪,只做宣泄,其他的,她们都做不到。
花开花落君不见。她的心事,他又如何能懂。雪鸢不相信周亚夫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他可以不相信她,却不可以否认细作也会有真心的事。他把假地图拿来要挟她们,就好像是白马王子突然变得腹黑,变换太快。把药瓶送给周亚夫,她又亲手把这药给摔了。雪鸢对周亚夫,已经无话可说。恶言恶语最容易伤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
雪鸢留在代国,是因为有漪房,她心甘情愿的留在漪房身边做她的助力。在漪房身边她可以接收到阳光的照耀,心也变得温暖。三年时间或是再多的时间,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吕雉将死,安置在代国的眼线却不会给一直安之若素的漪房更多悠闲。吕雉将去,天下势必大乱,代国又怎能偏安一隅。漪房知道若是再不给自己的细作身份一个交待,吕雉必然不会给代国一个好下场。她去汉宫,是以代国王后的身份,要去将自己唯一的弱点慎儿救出。她也知道代国都不会愿意他们的国后在此时离去,为了慎儿为了代国,她却不得不去。
即使刘恒会信不过她,她仍是执意返回汉宫。雪鸢已算最了解漪房一生的人,她不会放任漪房一个人走入险境。永远都是在她身后担心她帮助她,不求回报,这样,却苦了她自己。重新回去那个汉宫,又会发生什么。
都是月亮惹的祸,不动心的话,怎样也不会行动吧。他吻了她,本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在这样夜色静好的旷野,他却要问她们此行的目的,生生让好好一出温情戏码变质。亚夫太直,心里装的大多都是代国。这么多年,也就一个雪鸢可以在家国亲人之外走入他心里。他浪费掉这样的夜,也让他和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在一起。
重返汉宫这一趟,不只是刘恒在代国担心,一路送行的亚夫也是如此。在该说爱情的时候说起那样的事,只能怪他不懂女儿心。雪鸢本就不能和他解释清楚,只能气恼他的不解风情,转身离去。却不知,这一去,再这样又该是何年何月。错过了,真的只是错过了。
代国的王后来到大汉皇城脚下,白日可以放行,入夜却不会那么平静。雪鸢为了漪房,不会记得前些夜她还为了不想泄露自己加装不会武功的事,命也不要的让周亚夫把漪房带走,留下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好几个她也不一定对付过去的敌人。
可在周亚夫心里,雪鸢远比漪房重要。他恨自己竟会听雪鸢的话带走漪房,把她留在黑暗里不得脱身。直到此时,漪房才能确定周亚夫对雪鸢的爱,是不输于许多人的。可在雪鸢心里,爱情比不上漪房。获救后,雪鸢只是对着漪房说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何会这般尽心去呵护另一个人?不过是信守曾经的信念。她是她的光芒,离开温暖,雪鸢什么也不是。
刘璋起兵,打前锋的是兵力不足他们的代国大军。很明显,这就是一种战场上的取巧和利用与被利用。代国弱,不能反抗。周亚夫纵是神兵天降,也是比不过汉朝军队的。从他一去到战场,雪鸢心里就一直会记挂此事,在听到周亚夫被困的消息后,她在代宫就坐立不安。就算是私自大胆的离开代宫,对她来说都比不上周亚夫的安危。
从几何时,那个被困的大将军,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那么重要她却不自知。先不去说这些,她只要打包好,奔往那个困住他的地方。她要救他,帮他,就算最后注定是要全军覆没,她也要和他同生共死。
前方有难,派兵增援也不可能那么及时。战场是无情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是马革裹尸还。雪鸢没有上过战场,她有武功,但不会军事。但当听到是周亚夫被困在山谷时,她根本不会多想其他的。爱人深陷危境,她怎样也不可能只是待在代宫等着他回来。他有难,她必须去陪他。
漪房知道那种煎熬,不会阻拦。前线危难在雪鸢心里,都比不过一个周亚夫被困山谷。身后造化,都不由人。跨越千山万水一般,她单枪匹马地来到他眼前。看到他完好如初地站在那里,她久久不曾放下的心,终于可以稍稍平静。
这一路,她都害怕自己若是赶不上,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就会失去他。好在,他还在那里,她来的还不晚。有什么,能比看到他安全还紧要的。她只知道,她若不来看他,她一定会后悔。听到他安全还是危险,都比不得她亲眼看着他。要危险,她陪他。要突围,她陪他。他眼里的,不是看到她出现的狂喜。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不愿意看到她陪他一起死,周亚夫说出最恶毒的话来击退雪鸢。其实想想,周亚夫一个武将,会那样想也不算离谱。在生死关头,他连自己的将士们都不一定保得住,自己也不过命悬一线,怎忍心让自己的爱人陪他一起应对危难。他以为这样就是对雪鸢好,殊不知这样的刻意冷淡和侮辱,不会让雪鸢打退堂鼓,只会让她在心痛中继续陪着他。如果此时,是战场相见的浓情蜜意,该有多好。他伤了她的心,还自以为对。她忍着心痛难耐,为他冲锋陷阵。他射箭为她挡去敌兵,她回眸看他只是不解。
男人总是以为自己是为女人好,却不知,女人想要的是什么。可以同生不能共死,那不是雪鸢要的。
可笑吕禄和慎儿已真心要一起过一辈子了,在漪房面前的演的戏,可说是天衣无缝。只是他们低估了,一个皇后要对付一个绑匪,是很容易的。吕禄没来得及拉过她的手,就在雪鸢射出的飞刀下死去。她记恨,脸上的片刻狰狞却不会在她们面前暴露。慎儿要去记恨一个人,是可以不论时间的。雪鸢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一出的,那些随后颠簸的人生,全都由这一把飞刀开始。
莫雪鸢,张嫣,还有那个她们都喜欢的男子周亚夫。三个人的电影里,只有他和她是彼此相爱。张嫣只能安静的爱着,至少刚开始暗恋,她不会轻易表露。如果一直都是安静的,雪鸢就不会为他们担心。
那个人是大汉的太后,再有名无实也是太后。她必须提醒他小心应对,不要做出错事。她却不知,那样的关心里,渗透着她对他貌似招蜂引蝶的举动在吃醋。还好亚夫不是有话憋在心里不说的那种人,他解释自己在军中对她的那次伤害,却不知她放在心上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略显亲密。他高兴她会这样想,为她难得一见的吃醋开心。雪鸢收到解释和坦白,脸上的笑,怎样也不会消失。
这种小别扭,适时的调节了一下他们之间那随之而来的悲剧氛围。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周亚夫伤了雪鸢的心,他不知道。是啊,他做的是很能让人理解的事,任谁都不会去反对。他明白自己的心里只有雪鸢,很直接的拒绝了张太后的表白。给她一个最后的拥抱,是她要求的温暖,他不是冷酷无情的人,给这样一个拥抱,最多会有些违背男女授受不亲的古礼,却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偏偏雪鸢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切。那,无论关不关乎真爱,这一幕,都是很伤人心的。这样的一种桥段,是常常出现在书里和剧里的,误会早早解开会让彼此相爱的两人更相爱,慢了一步,就会形成一道伤口。他伤了她,他却不会知道,更别提去解释了。误会蔓延开,成了伤。
窦长君问出宫廷为何会有那么多人留恋时,他却忘了,自己再不留恋这个宫廷,却会为了漪房化成长君留下。很多人,是因为心有牵挂才会留下。雪鸢是为了漪房,漪房是为了刘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或是为人,或是为物。若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心,大概就算不得正常的人了。
心底的怀疑,没解决的话,很容易就被人成为挑起是非的由头。周亚夫自以为他知道的就是全部,轻信了慎儿的话之后,在得不到漪房可让他相信的解释后,选择了和慎儿一起。这还只是个开始,从最初的不信任,到他再不能容忍漪房开始,不过短短的时间,却已够让他重新执起曾经的仇恨,去对付那个姓窦名漪房的皇后。不是不爱雪鸢,只是以为雪鸢也不过是无奈的听命于漪房的人,才会想针对漪房来一次对决。在此之前,他先要做的是,抓住那个害死他妹妹子冉的沈碧君。仇恨放不下,间隙必然滋生。
也许,曾经他们之间的误会,雪鸢还可以背转身一走了之,一面恼他不解风情一面恨他榆木脑袋太认死理。现在,在这个比她一身夜行服还要黝黑的夜里,她看着熟悉的这个人,气势汹汹地说着对漪房的不满。她已经有了惊恐,他的表情太多冷冽,她不习惯,也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他的转变,不再有因她对漪房的些许退让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爱和恨相比,本该是爱最重要。可惜,有的人把顺序对调,以为之后给爱的是更多的美好,便轻易用恨去浇灌爱人在乎的那些人和事。可以爱,却不能不恨,于是,害了所有人,再也不可逆转。
数落慎儿是为雪鸢,雪鸢好不容易可以幻想一下自己的幸福。纵使她也知道就以周亚夫和漪房的对立来说,她的亲事过后她还是会两面为难。但她绝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故事等着她去完成,那场戏,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回想起的噩梦。她胆子那么大,却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她还是个女人,会有害怕啊。
就如同宿命一般,那年的边境危机面前,她是喝了一杯加药的水,穿着匈奴的新娘嫁衣险些被侮辱,那时周亚夫救了她。如今,她坐上的本该是送往将军府的花轿,抬向的却是荒郊野外。药酒无力,掀开帘子时,她根本不曾想到会遭遇那样的噩梦。
一场噩梦,当真是一场噩梦。她从来连死都不怕,却在最幸福的时候遭逢厄运,从云端跌落,折翼。她是烈性女子,承诺给了周亚夫爱情后,就不曾变过,她等待的是美梦,迎来的是被人陷害的苦境。红红是她的新嫁衣,暖暖是她的女儿心。裂锦已碎,梦,亦断。
如果大雨滂泼,可以洗去雪鸢白日的苦难,她不会漠然转身,不让周亚夫看到她的憔悴。每个女子,真心爱着那个男人时,总会希望把最好的给他。她已不是最好的自己,在他面前,她连伤心都顾不上,只想逃开让她局促不安的地方。她不干净了,没能在最好的年纪把最好的自己给他,现在这个残破的自己,她自己都嫌弃着。
再看他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倒在他身前,只是她已不配,她不愿这样的自己出现在他跟前。因为爱,才这般计较。此际,却再也不愿多做理会。
离开他,是对她最后的一点仁慈。不要他看到她的不堪,爱他,才不能忍受自己。转身离开,已是轮回千转,今生无缘。
漪房和雪鸢,是不同的两种人。其实世上,又有几人是相同的。看得开的,自有看开的人在。雪鸢做不到,她不知道自己要到何时才有可能解开这道心结,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已跨不过这道坎。周亚夫可以为了她不介意,她却做不到。
纵是看遍宫中的人情冷暖,雪鸢对爱,仍是秉着绝对投入的心思。今日的伤痕累累,她只想咽在肚子里让它沉下去,绝不想被周亚夫知道。告诉漪房,只是不想她为自己担心,也让她知道,那个给她美酒送嫁的慎夫人,已不是漪房不需提防的妹妹了。她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以漪房的心智,她自能猜出。她若再说,不过是让漪房更心存内疚。
她已在这一次的变故里受伤,就不要再连累娘娘为她愧疚,更不要周将军娶这样不洁的自己。她又何时,是为她自己想的。伤得再重,心里想的最多,仍不是自己。这个女子,太真。
雪鸢的自请不嫁,只是不想自己拖累周亚夫的人生,也不要他接受白玉蒙尘的自己。一辈子留在漪房身边,不去想那个与自己无缘的男子,心里虽然苦,但还是有希望。只要有一天,漪房不会再有危险,周亚夫也不再仇恨漪房,她还是可能与他远走高飞。她纵是不会嫁他,也可以终身相陪。这是她渺小的希望,渺小到可以被忽略。
而这出戏的主导者慎夫人,却又在早已心存愤懑的周亚夫跟前,叫嚣着雪鸢自请不嫁的悲哀,挑起周亚夫心中熊熊的怒火。于此,开始万劫不复。
戏里的云汐不曾和刘盈恩爱过,但便是如此,曾经那样甚嚣尘上的宫人云汐的事,若是被刘恒知道,漪房就再无翻身之地了。知道那段往事的人,不是死去,就都是漪房的亲信。偏偏曾经最亲的慎儿为了不再只做慎夫人,把这段往事揪出来威胁雪鸢,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慎夫人此举一出,雪鸢姑娘就没办法再左右为难了,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慎儿知道,雪鸢再躲,终是要面对。她给她出的本就不是一道双选题,雪鸢必须选择唯一的一方。慎儿自恃了解每个人的心态,肆意玩转人心,却不知,雪鸢不是人偶,她不会一成不变的任人鱼肉。
假意应承,雪鸢只想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不去看不去听任何与慎夫人有关的事。她没有后路可退,前方的两处悬崖摆在那儿,她的无奈,只够她选择以死逃避。是真的逃避吗?不是啊,她只是不愿看他们互相伤害,她却无能为力。到这样的地步,她没得选了。
雪鸢已经有太多不幸了,漪房虽心疼她,却不能为她正郁结的事发言。雪鸢不会告诉漪房这件事,她不巧碰到的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被动受欺的漪房,所以在问出那一句娘娘是否可以原谅无意伤害她的人时,漪房给出的答案,完全扑灭她内心最后的一丝期许。如果把事情真相告诉漪房就可以保住周亚夫一命,雪鸢或许就不会选择死了。
这却怪不得漪房。有些事,因缘际会,摆在那里,碰到了,选择就不一样了。也只能叹一句天命不公,又或是感叹一下剧组要坑我们的伤心吧。雪鸢的从容赴死,本就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去代国时,漪房对着雪鸢温暖一笑,比艳阳普照更加温暖。留在牧场前,雪鸢对周亚夫说出自己的心意,比金子还真。这两个人,都是雪鸢今生最舍不得离开的人。
如果在代国,没有那些误会,这之后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只是事事都想找如果,不过是天方夜谭。雪鸢知道,那两个人,她都不忍心伤害也不忍见他们被伤害。左岸是爱,不忍覆灭。右岸是义,怎能舍弃。没有彼岸可走,只能落水隐匿。那些温暖如昨的回忆,能伴着自己一同奔赴黄泉,已足够好了。她不会再多奢求,留给他们自由的空间。凌迟的是自己的心,总好过看他们为难。
来生,一个多么可笑的字眼。活不下去了,许一个来生,多么荒唐。可那样黯淡的今生末路,不去希翼一个来生,心里的苦又要怎样纾解。来生,她还想和她最爱的两个人再见,只因今生,她再不能见他们了。
来生,一个多么可爱的词语。失去希望了,许一个来生,多么温暖。可这样无辜的今世死别,只是希翼一个来生,不过是心底微末的希望罢了。是啊,来生,来生纵是仍要面对这样的悲剧,她仍想和他们再见,只因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悲哀的不是一个词汇,是心情。离开人世前,最真挚的愿望,明知不过是幻想,却忍不住去肖想一个美好的来生。今生的告别,无人知。她要走了,来生再见。
雪鸢之死,给漪房的打击是很大的。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去了,自己却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那种懊恼很让人无助。
就那样静静得躺在床榻上,熟睡一般,却再也唤不醒了。漪房经历的生离死别已不算少,独这一桩,是她成年后最痛彻心扉的一次。雪鸢的死,提醒了漪房她曾面对的那一切,漪房从来不曾留心过的那些事,使她只能听到宫人说是雪鸢怕给娘娘寻晦气。漪房不相信自己竟然是毫不怀疑,问都不曾问一句,就那样放任她一个人绝望的走在黑暗里,一个人静默地死去。
雪鸢死前,最关心的仍是嘱咐宫人好好照顾自己,漪房恨自己只关心刘恒和自己,是她给已经受过伤害的雪鸢太少关心,事情才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雪鸢是为她而死,她一定会为她报仇。红颜已经被命运折断,就算复仇,也挽不回雪鸢的一条命。
夜色很美,静静的,什么都听不见。那不知名的紫瓣花,袅袅婷婷地盛放。雪鸢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长眠,忘记世间的一切,当真很美。一种沁入骨髓的幽寒与美丽,默默相伴。这里,太清冷。漪房不能让慎儿起疑心,只能选择这样静悄悄地埋葬这本该风光入土的好妹妹。前尘尽忘,漪房会让那些伤害雪鸢的人为他们的罪孽赎罪。为这个可爱坚强的雪鸢换上新娘妆,漪房承诺,必会给雪鸢一次婚礼。她生前没有得到的,漪房必为她争取。
天这么黑,暗香浮动。这是他们看到她的最后机会,一入土,雪鸢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连期冀都不可能再出现,何况奇迹。她不可能再活转,她必为她报仇。这是她唯一可以给她的了,她的好妹妹。
四目望去,到处是陷阱。周亚夫知道,他输了。他没料到的是,也根本不曾想到的是,他一心想娶的雪鸢,竟会是因他而死。人若都能料到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后果,许多事都可以避免。但终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时间,不会等你。你走了,就停不下了。
周亚夫本就只是个武将,他可以兴兵造反,不是想夺取自己主上的江山,只是想把漪房赶下台。他被人利用而不知,曾经的文才武略,在被仇恨和误会蒙蔽双眼时,才会看不清真相。被利用的人,不能只说自己的无辜,毕竟错误已成,他只能束手就擒。
可是为什么雪鸢会死去,他最不想伤害的人竟会死去。他都还没告诉她,他愿意一生等她。只等她肯嫁人了,他就娶她回去做他的将军夫人。皇后不肯放她出宫嫁给自己,他就为她也为死去的尊儿和慎夫人的武儿起兵,把皇后赶下后座,雪鸢不就是可以自由了吗?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他了。什么爱啊恨啊,原来都比不过心上人死去的悲哀和无奈。
yy
雪鸢,天那么高,你怎么舍得就那样飞走了。雪鸢,我错了,你就来打醒我不好吗?就像那时你担心我谷中被困时一般,你可以去找我啊。雪鸢,我最不想逼的就是你嗬,你这样为难,不必为我而死啊。雪鸢,黄泉那么远,那么黑,我给不了你光明。
雪鸢,你看我的心,碎了。我去陪你,好不好?
雪鸢,你看,没有你,我连死都不被允许了。雪鸢,我想陪你都不行。我的雪鸢,对不起,对不起。
yy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悲剧。人命的单薄,任谁也无力扭转。漪房按照心中承诺,把周亚夫带到无辜死去的雪鸢墓前,让他看看他为他的一次任性所犯下的错。人总会碰上一两次冲动的时候,为爱冲动,为生活冲动,可以不计较后果,只是因为从没想过后果会那么可怖。
周亚夫一心求死,要去别个世界追回雪鸢,同她致上此生最深的歉疚和悔恨。漪房带过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漪房淡淡说出这里是雪鸢安睡的地方时,周亚夫醒了,从他自我逃避的世界中醒来。
yy
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到?雪鸢,她说是我们一起把你逼到绝路上的。你不要理会我,好好活在她身旁就好。你竟这样去了,只留给我这样的一地飘零,落英成冢。
说好了,你要嫁给我的。说好了,你却失言。说好了,该责怪谁呢?是我的心太过鲁莽,还是我们都被时间敷衍。让我如何忘记,忘记你那可爱的笑脸。让我如何放弃,放弃我们相爱多年。曾经的温暖回忆都已成空,就让我泪湿双眼仰望长天,为我的错付出一生的代价。
你走了,我还活着,埋香冢在这,我再见你一面好不好。可是怎忍搅乱你的平静,就算真的连你最后一眼也看不到,我只当惩罚。
yy
戏里的许多感情,都有种擦身而过的感觉。曾经以为可以一辈子看着所爱的人,就那样擦身而过,许多话都来不及说,就错过了彼此,终生难求。
在古代,男女双亡才会有冥婚。对一个活着的人来说,冥婚是不可能的,纵然周亚夫是一个罪犯,他也有权拒绝。可这是他和她之间最后的联系,他要圆他们这一生的梦。她嫁他娶,从今,她莫雪鸢,就是他周亚夫今生唯一的妻,死后黄泉见。
因着皇后的命令,周亚夫必须活着承受相思和悔恨之痛,不能死去。他右脸华丽的刺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此生罪孽难赎。伤口容易愈合,难以愈合的是雪鸢离去的阴影。
往事不可追,可以追回的就不是往事。阶下囚还有解脱的一天,爱情的枷锁却是永无止尽。周亚夫已经不可能挽回那个活生生的雪鸢了,痛哭流涕也唤不回她。
当爱已成往事,只有活着的人还在追思。他把她娶回家,只是时间太晚,一切都不一样了。爱情不能随风而逝,真正失去的那些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祭奠。这爱情,怎生的这般惨绝。
昔我往矣,桃李回溯。雪后鸢落,晴空笑夫。人间四月,天难相与。莫问离别,只道谁苦。
一切都已结束,一切又从头来过。逝者已矣,别无他法。守着爱,一个人,冷冷清清。
莫雪鸢:反正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周亚夫:在亚夫心里,所有的生命都是可贵的,不分高低贵贱。
莫雪鸢:可你会要我这么低贱的人吗?。。。。。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要毁掉我的希望。
莫雪鸢: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周将军,娘娘。我们来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