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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休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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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茯苓慢慢站直了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瞿二太太,伸手去搀扶着瞿大奶奶,口中却叹了一声,探问道:
“娘近来心里不痛快么?”
瞿二太太心里想着哪有什么身子不爽,不过是儿子一朝中举,心里舒坦过了,朝着两个儿媳妇耍下马威罢了。
瞿大奶奶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瞿二太太,转过头拍了拍孙茯苓的手,轻声细语道:
“昨夜里,老太太身子有些不爽,娘去照顾了半宿。”
孙茯苓听出瞿大奶奶话里有话,但看着瞿二太太眼里的兴味,她又缓蹙蛾眉:
“老太太一入秋就容易犯秋咳,我家来带了秋梨,正炖上一盅送去才是。”
瞿大奶奶却向着孙茯苓微微摇头,孙茯苓倏忽心中一跳,正待要再说些什么,一媳妇子从廊外脚步匆匆地走来,正是孙茯苓房中伺候的媳妇,她见了孙茯苓倒舒了口气,走到跟前,附耳道:
“奶奶回去瞧瞧吧,六姐儿同春小娘闹起来了。”
二房院子里,孙茯苓借口别过婶婶与妯娌,急火似的回来,甫一跨进门槛,便见春小娘歪着身子,低着头跪在石子地里,昭姐儿红着眼睛站在房门内罚站,梅香守在门口,一见孙茯苓回来,喜得差些念佛,冲着孙茯苓打了个眼色,孙茯苓会意点头:
“去厨下炖三盅冰糖秋梨水,昭姐儿的少放些糖。”
孙茯苓打帘进去,便见瞿元旭坐在屋内,脸色不佳。
“瘦了。”
孙茯苓站到瞿元旭身前端详他,从头到脚,轻轻叹了一声。
瞿元旭抬头看了一眼孙茯苓,眉眼间带着舟车劳顿后的疲倦,神色微微缓和,孙茯苓便在瞿元旭对面落座。
昭姐儿见亲娘回来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滴滴答答流进脖子里,小声抽噎起来。
“昭姐儿真是惯得坏了。”
瞿元旭开口便是责备,显然是气得狠了,孙茯苓充耳不闻,但面上笑意几乎不见。
“瞿昭,你过来。”
孙茯苓脸色一冷,狠一狠心拍了桌子,就把昭姐儿叫到跟前,梅香会意,推着昭姐儿过去,将一张可怜虫似的泪脸对着父母,她生得可爱,如此情状,谁看了不心生怜爱。
“你为着什么要与春小娘闹?”
孙茯苓却别过眼,不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手拍在几上,金镯子敲到了桌面,啪的一声。
她一是要作势给瞿元旭看,二也是要铁了心借事紧一紧女儿的皮,在孙家半月,她是娇客,昭姐儿就是娇客中的娇客,人人都捧着昭姐儿,由着小丫头撒野,回了瞿家却显得人霸道娇蛮起来,一进家门就和春小娘闹,这还得了?
“春小娘要做我娘,我不要她做我娘,我不喜欢她。”
昭姐儿顶伶俐的姑娘也才三岁多,觑着母亲没有往日温和的样子,自家便怕了,怯生生地伸出手去牵母亲的衣角。
孙茯苓早已在路上听了媳妇子说了全程,心知肚明,却仍要把话摊白到了瞿元旭跟前,端看他的反应。
果然瞿元旭默了一瞬,有些无措地吃了一口茶,道:
“你娘就是你娘,是她生了你,谁还能改了去?”
孙茯苓与梅香暗暗对视一眼,而昭姐儿听了父亲这样说,哇的一声哭出来,要扑到母亲怀里撒娇,孙茯苓却刻意一避,伸手将她推到瞿元旭怀中。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如今膝下也才养了这一个,虽见的不多,心里也是宝爱的,由着她窝在怀里哭了一回,瞿元旭心早就软了,只撑着一张冷脸,将孩子抱起走进内室。
孙茯苓听着内室里父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小话来,眯了眯眼,腾出手来去料理春氏。
“外头人来人往的,把她叫进来吧,省的丢了颜面。”
梅香拧着腰福了福,哎了一声,就气赳赳地出门去,让婆子将春氏扭进房来。
春氏进了门就看见外间只坐了主母一人,内间老爷与小姐连笑话都说起来了,显然事情已有了定局,心下暗暗叫苦。孙茯苓坐在上头看着地上跪着的娇花似的妾,心中波澜不起。
“昭姐儿年纪小,说话难免随着她自己的心意,缺一角漏一出的,我听了她说的,并不全然信了,便叫你进来,让你亲自与我交代一回。”
孙茯苓手腕上的金镯子嗒的一声,轻轻扣在了几上。春氏心中倒吸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爬到了孙茯苓腿边,苦笑低声叫冤:
“奶奶,奴真是什么都没做,小姐冲进门来就说不许奴做她的娘,奴要哄,就看着小姐哭起来,老爷进了门来看见小姐在闹,气得要罚小姐,奴怕小姐年纪小,气得狠了伤肺腑,便先认了错,等奶奶回来做主呢。”
春氏一番叫苦喊冤,梅香见了便冷笑撇嘴,孙茯苓低下头看着钗散妆花、神情狼狈的春氏,对她这番话也不知信了几分。
春氏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内室,道:
“老爷家来后,老太太便病了,让咱们太太管家,老爷奶奶与小姐都不在家,孝敬便送了我的跟前,我看着不敢替奶奶做主,太太便叫我过去,说了一些子话,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奶奶信我。”
春氏贴着孙茯苓说话,垂下的眼里闪烁莫辨,孙茯苓看着她乌压压盘在脑后的低髻,温驯敦厚,安分守己,是瞿家二房对这位春小娘常年的印象。
谁说老实人就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孙茯苓长久的未言,春氏便有些惶怯地抬了抬头,正撞见孙茯苓眼下尚未隐去的沉思,心中一沉。
“你在咱们家也有五六年了,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孙茯苓低下腰,伸手拎起了春氏,真是轻盈地像一段柳条,眼底濛濛的,又像一朵飞絮。
“奶奶不知道,这几日家里都传遍了,说太太要二爷休了您,老太太不同意,才气得病了。”
春氏由孙茯苓派人送回后座房里,梅香炖了三盅冰糖秋梨水端上来,看着孙茯苓坐在座上发愣,媳妇子跟在边上窃窃咬耳朵,卖着一片殷勤忠心。
“奶奶,喝盅梨水润一润嗓子,一会前头要开饭了,太太传了话来,说今日全家齐了,要开个家宴。”
孙茯苓回过神来,秋梨水已摆在她的手边,转过头,瞿元旭已抱着女儿,两厢和乐地走出来,坐到她身边喝梨水,昭姐儿一边皱着脸喝,一边偷偷看孙茯苓的脸色,小声撒娇道:
“娘,这水不甜,我想加些蜜。”
孙茯苓没说话,瞿元旭已先开了口,让梅香拿了蜜罐子来,要给昭姐儿添。他自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心虚在,对着女儿放不下脸,但心里恨不得万事都由着她。
昭姐儿人小鬼大,她爹要讨好她,她娘不说话,她便拿着脉了。但才要张口,她娘便扫过她一眼,她皮一紧,就乖乖闭上嘴,大口大口喝完了梨水,就跳下父亲的膝盖,拉着梅香的手要跑出去玩。
屋子里就剩了瞿元旭与孙茯苓夫妻两个,两两相对,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