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文第一章 遇见陈 ...
-
遇见陈朔是在15年的时候，那时候我18岁，正处于稚气与成熟的转化期。
这一年，我成功升入高三，开始了高考备战的最后冲刺。
这一年，在班主任第三次看到我手上新添的划痕后，我被父母送去医院，得到了最终结果：Ⅱ型双相障碍。
于是，我被学校勒令回家休养。
“神经病，不好好读书，净给我找事，刚刚开完会还要来学校解决你的一堆烂事……”我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父亲黎宸皱着眉头开车，一言不发；副驾驶上的母亲唐于一心盯着自己手机上的工作文件，抽出空来数落我。
搭在伤痕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勾起暗沉的疤，溢出鲜红，其实，还是会疼的，但我更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的疤痕。意料之中的结果，说不出来失落，只是平静。
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我并没有如愿得到休养。
医生要多多关注我，陪伴我的叮嘱变成了他们的相互推诿的负担。
“当初我就不同意把她生下来，那时候耽误了我晋升还不够，现在我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她还要来折磨我。”母亲唐于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像是一把利刃要刺进我的脑子。
“你为什么不能安安心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呢？我这么大的公司，还怕养不活你们俩吗？现在好了，黎梦变成精神病，你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错，却在这里胡搅蛮缠。真是的，一个两个，丢人现眼。”父亲还是那样漠然地指责。
一回来我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了，他们吵架，骂我从来都不会顾及我的感受，幼时我只会傻傻地听着，最后难受的只有自己，长大后我就学会自己避开。
母亲把我当作她晋升路上的阻碍，父亲把我看作家庭不睦的根源，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我自己，还有谁会爱我呢？我坐在门后抠着疤痕，漫无目的地想着，说不定我哪天疯了把自己的手折下来他们眼里都不会流露出心疼吧。
他们面目丑陋的争吵一直延续到晚饭的餐桌上，看着他们像狗皮膏药似的想把我甩掉，说不难受，不生气是假的，于是乎，我把手里的汤碗狠狠摔碎在桌上，玻璃四分五裂的时候，我像是挣开了枷锁一样快活，同时也换来了暂时的清净和父母害怕的神色。
为了家里能清净点，也防止我这种时不时爆发的炸弹爆发，他们很快就商定好了我的去处——花大价钱把我送到本市最好的疗养院，约了心理医生，“希望”我早日痊愈。
行李收拾得很快，因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说不定新环境要比现在舒适得多呢，我宽慰着自己，孤身坐上了去疗养院的车。
相比在学校上厕所都要小跑的紧张和家里面面相觑的尴尬，这边的生活很是惬意。正对着大门的那条林荫道，总是会有慢慢散步的人，花坛边的长椅总是坐着回忆人生的人。
甚至连我这样的人走过去，那些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也会把牛奶苹果塞进我的怀里，跟我讲些人生的大道理，像无数平凡的老人一样，叮嘱我要珍惜时间，好好学习。
这哪是压抑的疗养院，明明是安宁的世外桃源。有的时候不下去，趴在三楼的窗户上看着绿叶打着旋儿从树梢落下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法，即使隔着栏杆也无所谓，我常常在窗台一趴就是一天。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也跟我的主治医生汪靖雁见过几次，她像个温柔的大姐姐，耐心倾听我的话，说实话，在家里父母忙着自己的工作，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机会都不多，更不用说听我无逻辑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于是我也尽量配合她的诊疗方案。
夏秋多雨，转眼艳阳高照的日子就过去了，迎来了在疗养院的第一场雨。
天色逐渐暗沉，闪电开始在天空闪现，轰隆的雷声时不时会惊扰猝不及防的人，这时汪医生敲开了我的房间。
看到我摊开放在窗台上的书，汪医生笑了笑，还是说明原意：“下雨了，我来看看你。”
我坐回窗台的软垫，继续翻动手中的书，淡淡回应：“不用这么担心，我不讨厌雨。”
汪医生坐下，掏出纸笔：“其实在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我多虑了，但来都来了，我们还是聊聊吧？”
我默默收了手上的书，坐到汪医生对面。
“对于你生病的原因，我跟你父母沟通过，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学习压力过大造成的，你自己的看法呢？”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撇了撇嘴，“他们怎么说就怎么是呗。”
汪医生微哂，起身给我俩都倒了一杯温水，“但我不赞同，我之前同他们见过几次，因此我觉得问题出在他们那。”
我惊讶地抬眼，汪医生却不多解释，自顾自地往下说，“但同样的，亲爱的，你要学会走出来，不要一个人困在那里。”
“可是人终究是孑然一身的，所以一个人被困在哪里有区别吗？”我反问道。
“黎梦，人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群体，我们总是会在各种关系中与其他人构成新的关系，无意识地寻求心理归宿，从而获得一种正向的精神回馈，我们统称为爱。这种爱的定义是广泛的，包括父母亲人的爱，同学朋友的爱，等你再长大些，还会有来自爱人伴侣的爱，甚至会有陌生人的爱……”
“爱是永恒的，因此，我们会在各种各样的爱里长大，与他人构建起亲密关系，并非是孑然一身。你不能因为你父母做得不到位，就拒绝相信其他的爱，自己把自己困住，与爱隔绝。这对你不公平，对那些想要爱你的人来说，也不公平……”
汪医生结束了对话离开，留我在房间里思考。
“永远有爱存在吗？”我喃喃自问，不太相信这样绝对的字句，毕竟，亲生父母那里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会从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得到呢？
恍然间，大雨已经停了，太阳从重重叠叠的乌云里艰难地挤出了一条缝，惊觉盛意。
那个雨天后没多久，学校里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同学竟趁着周考提前离校的时间跑来看我。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他们竟然抱了一束红艳的玫瑰花来。
他们几个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里的事，我却是盯着那一束红恍惚了神色，耳畔的声音有点吵。
考虑到高三的学习压力，加上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我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几个劝走。
我抱着那束玫瑰坐上窗台，楼下是低矮的灌丛，高大的树间隔着相同的距离，有点烦；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门外不同的脚步声，远处的车鸣声，莫名让我有点暴躁。
再回过神时，手里已经攥了一把花瓣，蹂躏出艳色的汁液，染红了指尖。我索性把手里的花瓣都揪下来从窗台上扬下去，帮它们到达所谓的“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归宿。
把手伸出窗外，看着一片片娇嫩的花瓣从空中打着旋儿飘下去，感受着风从指尖划过，突然间似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在我的脑子里滋生蔓延。那是一种很自由的感受，飘飘悠悠的，不着边际，却是我很向往的感受。
我收回手，捻了捻被染得微红的指尖，盯着窗台外的景象看了很久，回味刚刚的感觉，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捕捉，突然就有了晕车的眩晕和呕吐感。
“笃笃笃——”突然房门就被敲响了，像是一道惊雷突然在脑子里炸开，我突然就回神。
强行压下干呕感，我去开了门。
门外的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颜色亮眼的短裙，挎着一个花篮，一见我就扬起好看的笑，一时间让我晃了神，用一个很烂俗的描述，我确实在那一瞬间感觉见到了一道明媚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