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困哇

1、高三就是这样哈

　　“准备好。"武悦溪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钟表，并熟练地在秒针快指向十二时开口，"还有两分钟。"
　　话音刚落，正好指到十二。
　　这时板书完老师转过身，开始总结:"这节课就到这吧，我留一下作业……”

　　迟遇稍显光明正大地看了眼表，凭日积月累的经验纠正:"周五的铃声可是比表慢了五秒。"
　　“你研究挺透彻啊。行吧，一会儿吃啥?"
　　“牛肉粉。"
　　"我去买辣子鸡。"

　　交谈期间俩人坐得笔直，目不转睛盯着老师。
　　实际上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起，老师一点儿没拖沓:“吃饭去吧，一个个急的。”
　　“吱拉——”
　　全班的人几乎同时站起，教室里顿时响起板凳划过地板的刺耳声。
　　而这个声音，代表着和两千多人抢饭的开始。

　　由于高三单独一个教学楼，和食堂隔了条马路，所以放学前十分钟，值班保安就把大门打开，然后把路障架放在马路上，以保障学生安全以及去食堂的路上不受丝毫的阻碍。

　　冲出教学楼，只是第一步。
　　但也有好多人没成功踏出第一步——老师拖堂了。

　　这些人也只能祈祷老师早点结束，或者有的人直接自暴自弃，秉持一个"有本事饿死我”的观念，把压根听不进去的话当做背景音乐，继续兴平气和地坐着。

　　第二步就是拼命跑到马路对面的分岔路口。

　　有两个食堂，大食堂在右边，小食堂在左边。
　　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听到——
　　"靠，饭卡忘带了。"
　　"走走走，先刷我的。"

　　等到了分岔路口，会有一小部分人放慢脚步，往小食堂走去。
　　剩下的人继续往大食堂跑去。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占座。
　　到了食堂，不要急着买饭，一定要先占座，否则就只能站着吃饭了。
　　或者拿着筷子端着饭站在不认识但快吃完饭的人旁边，等着人家吃完。
　　而且最好不要用一节卫生纸，因为会飞走，最终对峙的时候“有纸说不清”。
　　这都是口口相传的忠告，也是许多人亲身经历过的血泪之谈。

　　通常进了大食堂，迟遇和武悦溪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过还是佼佼者——餐厅这时仅仅十几个人。

　　“我去占座。”迟遇照例来一句。
　　武悦溪心下了然，用不着回答，直奔窗口买饭。
　　等占好座，迟遇马不停蹄地跑去窗口。

　　突然眼前视线一低，伴随着“砰”的一声，就看到了食堂的地板。
　　单膝跪地。
　　还没等膝盖感觉到疼，迟遇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想着笑一下缓解一下尴尬，一抬头，正好和郭述对上视线。
　　即使脑子里疯狂搜索对策，也没能找到。
　　眼看着对方抬脚准备往这边走，迟遇怕挡到他找位置，连忙转身，随便找了个窗口去买饭。

　　端着饭坐到位置上，武悦溪纳闷儿地问了一句：“你咋也买的牛肉粉？”
　　迟遇低下头看了一眼，确实是牛肉粉。
　　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下亏了，忘拿饼了。
　　牛肉粉六块，饼是免费送的。
　　但迟遇认为免费的东西自己没拿就是亏了。

　　在瞎说和说实话中，迟遇选择了诚实——说实话。
　　“把你饼分我一半，回去路上再给你讲刚发生了啥。”
　　武悦溪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好奇和八卦，不过很快抑制住了。
　　然后动手把饼掰一半儿，给迟遇递过去一半。
　　“单纯怕你吃不饱啊。”

　　欲盖弥彰。
　　也就是以飞快的速度吃完牛肉粉，并在过程中多次催促“快吃”罢了。

　　迟遇努力解决面前的牛肉粉，外加半个极噎人的饼。
　　好不容易吃完，又不带停地到餐具回收处去放筷子和餐盘儿。
　　不对，用的是盆儿，应该叫餐盆儿更准确。

　　出了食堂门儿，迟遇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没闻到，一股饼味儿。
　　原来嘴里的饼还没嚼完。
　　迟遇加快咀嚼，把饼咽了下去。
　　同时心里庆幸第一批的牛肉粉已经不太烫了，以及没按原先计划买辣子鸡。
　　要不然，半盆米饭，再加辣子鸡和辣椒炒鸡蛋……
　　不说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噎个半死是必然的。

　　“快说快说。”
　　不难听出武悦溪急切的语气。

　　刚在食堂，迟遇怕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忍着没说。
　　这下周围吵吵嚷嚷的，也不用顾忌了。
　　一把就挽住了武悦溪胳膊，以尽可能形象的语言描述买饭前的“单膝跪地”。

　　“我跟你说，天呐，我不是跑着去的吗，可能地太滑了，我没注意……不对，那我不应该一屁股坐那吗？哎呀，可能是我倒腾太快，有条腿没跟上，直接跪那儿了。”
　　“膝盖儿没事吧？”
　　听到这句话，迟遇才活动了下左腿。

　　“确实有点疼。”迟遇继续挽着人往前走，“不过没啥大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真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我接着跟你说啊。”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那反应，快到什么地步了。”没等武悦溪接茬儿迟遇就继续讲，“我膝盖还没感觉，‘蹭’的一下我就站起来了。”
　　“然后最尴尬的来了……”迟遇卖关子不接着说。
　　“说呀说呀。”
　　“然后我就跟郭述对视了，特别尴尬。”

　　“哦我懂了。”武悦溪听完总结，“你摔倒的整个过程被郭述看见了，并且你喜欢他。”
　　“你咋看出来的？不是，你从哪儿得出来的啊？”
　　“直觉罢了。”武悦溪一副早已看透的神情。
　　“行吧，其实也没啥尴尬的，高三就是这样的哈，一心埋头苦读，哪还能记住一个人摔倒呢？”
　　“也不准确，你这可不是普通的摔倒。”

　　“无所谓，心态最重要。”迟遇安慰完自己，实在忍不住，“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连话都没说几句。”不断为自己辩解。
　　“得了吧，就刚刚你都露出八百个马脚了。”

　　一语中的。
　　迟遇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哪怕自己藏了快一年的秘密被一个单膝跪地“出卖”了。
　　“回宿舍吧，困了，睡觉去。”
　　“不愧是睡神……”

　　到了宿舍，没人。
　　过了会儿，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
　　紧接着，宿管阿姨吹哨，准备午休了。

　　午休时间到一点半，到点儿宿管阿姨会先吹哨，再放几首歌，五十准时锁门儿。

　　对有着“优良传统”的2302来说，通常情况下，哨声是听不到的，第一首歌是不想起的，第二首歌是磨磨蹭蹭的，第三首歌是起床的开始。
　　所以，2302的午休时间是到一点四十。
　　五六分钟的时间，基本上都出了宿舍楼了。

　　“基本上”当然是不包括“睡神”迟遇和秦嘉的。

　　这俩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慢慢悠悠起来，胡乱叠好被子，脑子仍然迷糊着去洗把脸。

　　如果是今天的值日生的话，叠好被子后把地扫了，顺带拿上簸箕和拖布，倒了垃圾后去洗脸，之后再涮好拖布，一手拿着空簸箕，一手拎着滴水的拖布，回到宿舍，在楼道里留下一串儿不连续的水迹。

　　不是值日生的话，就洗完脸后直接拿拖过一遍地的拖布把新踩的脚印拖干净。

　　两个人每天的速度不完全相同，所以最后拖地的有时是迟遇，有时是秦嘉。
　　不过不管是谁，另外一个都会在门口等着。
　　等待的过程，不仅这一层的宿管阿姨一直吹哨催促，连喇叭里都在不停地播放——
　　“距离锁门时间还有五分钟，请抓紧时间离宿！”
　　“还有四分钟！”
　　“最后三分钟！”
　　不管时间有多么紧迫，门口等的那个人都不会埋怨着催促。
　　毕竟明天说不定就是自己在里面拖地了。

　　等拖好地、检查好窗帘拉开、窗户打开、空调关上、灯关好之后，俩人儿才开始飞速狂奔。
　　台阶跟不要命似的，一下就是仨，最少也是俩。

　　到了一楼转角，正巧碰见宿管阿姨拎着一串钥匙往大门口走。
　　加速跑过去，出了门儿下完台阶，站在那儿平复呼吸。
　　身后传来锁门的“咣当”声。
　　侥幸和骄傲的感觉混杂着油然而生。

　　随后就不怎么着急了，五十五年级查人，时间还够。
　　也多亏了教室在一楼。
　　要是在五楼，又是一阵狂奔。

　　俩人继续结伴往教室走去，到之后，教室里意料之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
　　按照午读安排的任务，拿出相应的书。

　　到五十三四的时候，是教室大量进人的高峰期。

　　年级来人检查前，闹哄哄一片。
　　检查时，寂静无声。
　　检查后，小范围的吵闹，偶尔的喧哗。

　　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两点的铃声——
　　“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吗？你想提升自己的气质吗？那么振奋精神，赶快读书吧！”
　　男声女声各一遍。
　　后面还有抛硬币弹起时清脆的声音加上翻书的声音。

　　大部分人在铃声之后都是在安静地完成布置的任务。
　　不过不排除极小部分人继续补觉。

　　两点二十九，铃声准时响起——
　　“生命原来是梦想的一架梯子，可以延伸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刻，只要你永不放弃！”

　　一般老师都是伴随着铃声踏进教室，有的在响完才到教室，也有特别负责任的午读中就在讲台上坐着，有要问问题的直接上去问就可以了。

　　下午四节课，前两节正课，三四节自习。
　　每节课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五点四十放学。

　　最后一节快下课的时候明显有些骚动——
　　“我闻到饭菜香了。”
　　“离那么远，狗鼻子啊你。”
　　“纵然相隔甚远，我仍心向食堂。”

　　除了自制力极强的人，别的都已经在等着下课了。

　　“哪里……”
　　铃声刚吐两个字。
　　“吱拉——”熟悉的声音传来。
　　“走走走小食堂。”
　　“记得带饭卡！”

　　高三学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