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局》dududa

14、第十四章 我，是

　　我，是谁？

　　按人界的时间来算，十五年前，青云观的龙川道长在青云山脚下捡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一点关于自己的记忆，不知家人，没有住处。龙川道长看他可怜，就将他来回了青云观，问那孩子俗名时，回答的倒挺快：柏钧。龙川道长给柏钧算了一卦后，没有让柏钧成为观内弟子，只是让他和弟子们一同洒扫就行了。

　　柏钧见到龙川道长时，脑中仅有的记忆就是有两个人在亭子里下棋，还有人喊柏钧神君。后来进了青云观，观里每个人都对柏钧很好，大师兄每次下山还特意给柏钧带些山下时兴的玩意。柏钧也碰巧听到大师兄问龙川道长为什么不将自己收入青云观，龙川道长只是淡淡道：他有他自己的命数，凡人之力怎能干预。

　　有次，负责打扫后山的师兄身子不舒服，就请柏钧就帮他去代扫落叶。柏钧到后山，看到了那座与记忆中所差无几的亭子，头痛欲裂，一些零碎的片段又出现了，是属于那位柏钧神君的记忆，以棋局代战场，以子为兵，云淡风轻将对弈者逼得节节败退。柏钧走进亭子，石桌上还留有一局残棋，落在棋面上的灰尘可见此局已经封盘，石凳石桌却很干净，有人会来此处观棋。

　　白子黑子争锋相对，互不退让，但明显白棋攻势虽猛，后劲却不足，已入绝境。柏钧将虎口的白棋拿掉，下到黑棋的一处四方眼内。此子虽不起眼，甚至说对黑子没有产生什么攻击，但正是这一子，整个棋面的白子被救活，留有一气，便有了翻盘的可能。

　　龙川道长傍晚时看到棋面，就觉得白棋不再是死棋，细细思索，看懂了那一子的变动，笑道：“此局，妙哉！”在那之后，龙川道长就会经常和柏钧在后山对弈，虽每次都落下风，龙川道长也未恼，只说柏钧有棋智，看的长远非自己能及。

　　青云观离京城很远，可若是有心，消息也还是能送来。有人急送来一个香囊，请大师兄下山入京，龙川道长不同意，大师兄就一直跪在三清像前，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柏钧就主动请龙川道长对弈一局，这也是柏钧第一局输给龙川道长。有好几子都下的太过保守，错失了胜机，龙川道长问柏钧，这是何意？柏钧将两子投放到棋盘上，“棋手坐瘾，落子无悔。”

　　龙川道长终还是同意了大师兄下山，只是不允许观内弟子去送大师兄。柏钧将马牵给大师兄，还说：“我非观内弟子，送送师兄也无妨。”大师兄入京后，皇宫内就多了一个监天司，多了一个知晓天理、通了阴阳的监天司主观。

　　半年后，大师兄派人送信，让柏钧下山。这次龙川道长没有阻拦，还嘱托柏钧，一切随心而为即可。大师兄在祁阳山给柏钧安排住所，还把阿瑞托付给了柏钧。再后来，玉乐离开后，和天帝对弈得到了那本所谓的天书，其实就是一本棋谱。不知为何，柏钧总觉得那本棋谱太过熟悉，每一局打谱，棋子的走势意图自己一眼都能看穿，每次自弈，都会有新的记忆涌进脑海，像是拨开重重迷雾，知道最后的谜底，柏钧终于看清亭中被称为柏钧神君的那个人，那张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再然后，就是自己飞升到了九重天，再次遇见了玉乐。

　　“所以，你说，我是谁？”

　　柏钧就这么站着，眼神中的淡漠和疏离。巨蛟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无悲无喜、统领全局的柏钧神君，“柏钧，不管你记起来了多少，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为什么，龙川道长让自己随心，巨蛟让自己三思而行，还有多少记忆是自己必须想起来的？柏钧也不再和巨蛟客气，“那人，能救吗？”

　　巨蛟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们没事，只是晕了过去。我让你进来云梦泽，是为了还之前欠的情罢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来云梦泽。这是警告。”不再多说，巨蛟将所有人送出了秘境。

　　猫儿眼先醒，就去咬玉乐的衣袖。柏钧把玉乐抱起，“我们走，猫儿眼。”

　　涂山御文睁开眼，是熟悉的洞顶，他回自己洞里了。涂山止端了一碗药进来，将手中的糖一同放下，“御文，把这个喝了。”涂山御文望着他哥，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疼涂山止，心疼每次遇事都是涂山止自己上，自己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哥，你告诉我吧，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话里意有所指，涂山御文知道，涂山止一定会懂。

　　涂山止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是啊，御文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偷偷哭的孩子了。上次醉酒后，涂山御文在私下偷偷收集消息的事，涂山止都知道，甚至有些消息还是自己透露给他的。涂山止不喜涂山御文和玉乐他们走的太近，但也不得不承认，涂山御文有了想做的事。“先把药喝了吧。”

　　涂山御文一口气将平时避之不及的药喝光，又把糖快速塞到嘴里，“说吧，我准备好了。”

　　上古时期，神魔对立，四大凶兽趁战神少华陨落，正式与神族宣战。神族原本处于上风位置，却遭背叛，瀛洲一役，损失惨重，梼杌趁胜向神族发难。原本神族必败无疑，可奇怪的是，一夕之间，神族就将魔军击溃，四大凶兽被封印，神兽也全都消失无踪，神魔大战以神族胜而结束。上古众神君设下仙、魔、人三界不相扰的神制，之后也接连陨落。

　　“哥 ，你是说，神族为了击退魔族，将神兽内丹给炼化了？”涂山御文还是不相信，“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涂山止将因激动甩下的被子又重新搭在涂山御文的腰上，“一本古籍里面看的。”

　　“就从一本书里？哥 ，万一事情真相不是这样，岂不是误会大了？”

　　“不管古籍里说的对不对，神兽消失是确实，也确是为了神族与同类相残。神制定下后，我们妖族既不如仙族，也比不过魔族，倘若有天两族来犯，我们哪里来的抵抗之力？“

　　“不！”涂山御文斩钉截铁道：“哥，你说神兽和凶兽是同类相残，可是，你认为我们和魔族是一类吗？”

　　“自是不同，只是。。。。。。”涂山止的话戛然而止。只是 ，只是，涂山止想找证据证明自己，却沉默了。妖族与魔族自然不是一类，魔尊在人界做的那些事，涂山止一清二楚。

　　涂山御文连忙说：“哥，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上古的神魔大战的真相谁也不知道，更何况仙族不是神族，玉乐她也绝对不是坏人，还可以从她那里知道更多有关神族和魔族的事，我们试着和他们接触，绝对是有利无害的。”

　　见涂山止有些松动，涂山御文接着说：“哥，那我们先找到他们，总得听听他们这次来云梦泽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吗？”

　　“来人，去张贴告示，请玉乐、柏钧两位上仙一见。”

　　守卫将玉乐和柏钧的画像贴在告示栏，众妖皆对着画像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长这么磕碜！”

　　“不会是哪只妖修炼的走火入魔了吧？”

　　“天啊，我要是成这样立马不想活了！”

　　真不怪这些妖这么嫌弃画像上的人，因为，画像上的人，实在是太丑了。涂山止看到涂山御文的画时，略有些质疑，涂山御文傲娇道：“你还没我画的好呢！”说着，还嫌弃的看了涂山止那丑绝人寰的画。“放心吧，他们的五官我都画的像着呢。”

　　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从告示处路过，将告示上的图细细看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将自己和画像上那个女鬼联系起来，怀里的小兽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也作势嚎了一声。微风略过，姣好的面容露出一瞬，看呆了一旁的小贩，女子将幂篱拉好，走进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成缘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