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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侯爷,您 ...

  •   “侯爷,您计划什么时候出发去菱州?”顾蔚泽站在庭院里抬头凝望着腊梅顶端的绿叶,此时已经是一树郁郁葱葱。听到何非的问题,他把视线从树上挪开,语气里带上好奇:“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去菱州?”
      “那日程姑娘提出可以去菱州亲自查探时,属下注意到侯爷的神色分明是想去的,且五皇子曾经被老侯爷引为知己,您应该是想为他平反的。”何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顾蔚泽没有马上回答。
      良久,当天边划过一只孤燕,打破了他的沉思,顾蔚泽伸出手,眼睛凝望着光滑但泛着苍白的指甲,语气轻飘飘地:“平反?谁为我父亲平反呢?”
      “满朝文武皆取笑我父亲死于流寇之手时谁来为他平反过?是他五皇子还是什么别的旁人?”顾蔚泽一改往日里满目春风的温柔模样,语气激烈堪称呵斥。
      “侯爷……”面对突然发怒的顾蔚泽,何非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怔站在原地,小声提醒道,“程姑娘。”
      程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蔚泽身后,目睹了全程,她手里端着今日份的汤药,显然也被顾蔚泽的反应吓了一跳。
      顾蔚泽瞬间冷静下来,略显不自然的搓搓指尖,将双手背到身后,想解释但不知如何开口。
      过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程蕴眨眨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直视着顾蔚泽的双眼,柔柔地开口:“要喝药么?刚刚热好的。”
      顾蔚泽点点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挺烫的,不知道那双看起来就没干过活柔软白腻的手是怎么端住的。
      何非悄悄地退下了。
      “我刚刚,”顾蔚泽喝完药,还是想解释一番,话出口又被程蕴堵了回去。
      “不必解释。”
      “什么?”
      程蕴仰头,望进顾蔚泽眼底,“凡事自有决断便好,不必向旁人解释什么。”
      瞬间顾蔚泽被一股情绪席卷,说不上是什么体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妥帖地熨烫了一遍,从心窝里泛出一股暖意,估计是刚刚喝的药起作用了吧。
      他这么想着,唇角扬起,点了点头。
      上京城内波涛暗涌气氛凝重。
      皇帝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不过几天,鬓边的头发就又白了大半。大臣们都战战兢兢仿若惊弓之鸟,退朝后的寒暄都作罢了,一心只想快回自家宅子里,生怕被牵连到。
      坊间百姓也似乎感知到了朝廷的不安定,每日的早市都及不上从前的热闹了。
      何非将这些消息汇报给顾蔚泽的时候,他说不上是个什么反应,只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下就连惯是习于揣测的文思都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了,好像这偌大的武阳侯府除了顾蔚泽不着急,其他人都很上火。
      不上火的还有一个人,程蕴。
      最近是各种药材长势喜人的时节,上次在东岚山的时候程蕴本想多采一些备着,临时遇上五皇子那事儿不得不作罢了,后面她又在顾蔚泽的首肯下去了几趟,采了好些药材,此时她正对着满院子晒架上的药材,盯着手中的医术发呆。
      数月前初到侯府时阿爷就已经给顾蔚泽放过一次血了,还亲自配了药方,虽然后面阿爷离开了,但自己的医术也是不差的。顾蔚泽在两人的诊疗下,喝了这几个月的药,本来该是大好的,总是表现出少阴虚的症状,想来该是与顾蔚泽常吃的毒药有关。
      想到这儿程蕴也是涌出一股子烦闷的情绪,好好的一个人做什么想不开没事儿给自己下毒药,但转念想起除夕宴皇帝的刻意为难,思及顾蔚泽在上京城中如履薄冰的境况,又从心底泛出酸涩,若不是真的毫无办法了,有谁会想给自己下毒呢。
      程蕴回了神,执笔在书上勾画了一道,自己在别的方面帮不上顾蔚泽什么,但是研制一个不伤根本且能让他呈病弱之态的药却是不难,只是顾蔚泽本就少阴亏空,该如何在滋补的同时在外仍是体虚,倒着实把程蕴难住了。
      这段时间她白天夜里都在思索此事,连吃饭的时候都显得心不在焉,却还是没有明朗的头绪。顾蔚泽为此还遣文思去厨房吩咐了一趟,让厨娘拌些开胃的小凉菜。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兵部、户部和工部的大人快马加鞭赶到菱州城,入城后扣了一众大小官员统统关入大牢,一时间菱州城内风声鹤唳。
      “五皇子,请吧。”兵部侍郎向李明华做出个手势,示意他进马车。
      五皇子妃把怀中还处在懵懂的女儿往怀中紧紧搂住,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李明华顺着兵部侍郎的手往门帘只开了一条缝隙的车厢内看了一眼,里边很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又往身后看了一眼,触及到妻子饱含祈求的眼神,李明华握住她颤抖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因为心中确实沉重,做出的表情倒是比哭还难看。
      “五皇子,请吧。”兵部侍郎再次出声提醒,唤回了李明华的思绪。
      李明华右手在夫人已然冰凉似雪的手背上轻拍了拍,一拂袖,抬脚往马车上去。
      本来乖顺的藏在五皇子妃袖子后的小县主突然用力挣扎起来,一个不注意挣脱了她的束缚,往前跑了几步,又被惊吓至极的五皇子妃猛地抓住,却没来得及捂嘴,于是一声带有明显哭腔与仓惶的尖叫从小县主嘴里发出:“爹爹!”
      县主今年方才七岁,平日里被夫妻俩养得娇气,从来没有离开过李明华。
      这声哭喊让五皇子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她顾不上擦,把女儿重新按回自己胸前,紧紧地搂着。
      李明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撩开帘子进了车厢。五皇子妃和小县主则被请进了另一辆马车。
      兵部的队伍启程返回上京,户部工部的人继续留在此清点受灾情况,调查菱州坝坍塌原因。
      文思接过顾蔚泽看完的信,吹亮火折子将它点燃丢进了火盆。
      看着火盆中燃烧殆尽的黑灰,满室寂静。
      还是何非先起了话头:“侯爷,按照从菱州城到上京的路程,最慢不过四日,五皇子他们就该进上京了。”
      主位上刚好有窗外树木投下阴影,顾蔚泽坐在一片阴霾之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半晌,就在文思何非二人都以为得不到他的回答准备告退时,顾蔚泽开口了:“宫里那位怎么说?”
      “宫里那位,”何非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近日里收到的消息,“那日发了很大一通火之后,每天在早朝都像是憋着一股气在的,不是扔这个的折子就是罚那个的跪,就连……”
      程蕴敲了敲门,手里端着已经放温的药,看到厅里三人都在,也猜出是在谈正事,脚下一动就想转身。
      顾蔚泽手虚握,指节在身侧小几上轻扣了扣,他柔声唤道:“进来吧。”
      侯爷议事一向是不避着程蕴的,何非知道,因此凡程蕴到来也是不会影响他汇报进度的,但此时他却反常的不再开口。
      顾蔚泽面露疑惑,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何非表现得十分纠结,低垂着头,嘴唇嗫喏了一阵,还是没继续说。文思在一旁显得有些焦急,他怕程蕴误以为被排挤,生出嫌隙之情,着急之下走近了几步挨着何非,伸手杵了他一拐,小声道:“你倒是说啊。”
      顾蔚泽看着程蕴坐在了右侧下方的位置,挪回眼神落在何非身上,“何非,你继续说。”
      何非又在心里纠结了一阵,头垂得更低了,“就连宠妃的寝殿也不去了,那位平日里每晚上都要召好几个妃子侍寝的!”
      何非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话全倒出来,说完之后如释重负地沉了沉肩,长舒一口气。
      然后厅里就只能听见何非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凝滞了,文思瞪大了双眼,程蕴嘴角时常保持的弧度僵住了,顾蔚泽伸出的正欲端药的手顿在半空中,罕见的脸红了。
      “嗯,”顾蔚泽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理袖子,“我知道了,做得不错。”
      “是呀!”程蕴笑容加深,两手一拍,“连这么细致的消息都能探听到!”
      文思两眼一黑,简直想找个缝隙把自己塞进去。他不禁带入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这么种接话的方式可能脑袋早都不知道丢到何处去了。
      程蕴显然让顾蔚泽的找补显得格外突兀,她自觉说错话,手紧紧搅着衣带,牙磨咬起下唇内侧的软肉。最终还是真的坐不住了,羞恼地一跺脚,顾不得礼数,蹬蹬蹬地提起裙边跑出去了。
      看着程蕴匆忙逃离的背影,顾蔚泽到底是控制不住,笑骂出声:“何非你看看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儿。”
      文思也笑,何非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反驳道:“那还不是您让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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