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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逗我好玩? ...

  •   那人很虚弱,一字一句说得甚是缓慢,苍祺不得不竖起耳朵听:“我一切行事,均为养家糊口,贵人若能保我家小性命,我当知无不言。”

      旁征:“你如实说来,我家主子自有安排。”

      那人好像还不放心:“贵人能寻得我家小所在,想来他们也能……”

      旁征:“放心,我家主子都安置好了。”

      那人:“那就多谢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受命于桑满,伺机除掉他的小家主。”
      “谁是桑满的小家主?”
      “杨柳巷苍宅,苍祺。”
      “桑满为什么要这么做?”

      “内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苍家十三家钱庄惠通整个篱城。天下熙攘,利来利往。想来,无非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只为桑满一个效力?”

      “我……”那人犹豫了。

      “犹豫什么?要遮掩什么?”

      “并非是在犹豫遮掩。我之前只受命于桑满,只是……桑满听说家主又回来了,就指派我去曹府当差。”

      “曹府?中书令家?”

      “嗯。”

      “曹府和你对接的人是谁?”

      “是……”那人停顿一下,像是忌惮着什么,可他最终还是说了,“中书……令,本人。”

      “你是说,桑满和中书令官商勾结?他们在密谋什么?”旁征难以想象,中书令偌大的官职,又怎能将苍家这小小产业放在眼里?何况还是桑满这种给苍家打工的二掌柜?旁征洞若观火,知道这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只负责汇报苍家小家主的行踪,若能找到机会再实施刺杀。至于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桑满呢?”

      “把我安排给中书令后就再没见过。”
      想来是逃遁了。

      苍祺刚还不太正经地在杨博展面前努力凸显存在感,听到这,脸色已经惨白。他心跳加快,脊背冒着寒气,额间冷汗涔涔。他一直以为桑满背叛苍家不过是为自己谋取更大利益,不屈于仅仅做苍家的管家。如今看来,桑满和中书令曹贯雄勾结,那么对苍家、甚至是对整个大奚国来说……

      妈的!苍祺气得想骂人,这件事干系太大了,不知道大掌柜有没有查到这层信息。如此,自己若不死,桑满是不会露面了,这颗惊天炸雷悬而未定,实在是巨大隐患,苍祺不禁怨恨道:当年爹是怎么选人的?这样的人是如何经过层层考验进入到苍家产业链顶端的?

      只一会,苍祺就像泄了气的羊皮袋子,眼神幽怨地看了杨博展一眼,看到杨博展也正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只一瞬,苍祺便心虚地闪躲开了,再次看向门内。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

      杨博展还是那个姿势,问了句:“干什么?”

      苍祺再回头:“没干什么呀。”

      “那不对。”
      “怎么不对?”
      “不好奇中书令和桑满杀你之事有关?”
      “我区区一个钱庄家主怎么就和中书令扯上关系了?说得我腰缠万贯似的。我配吗?”
      “是啊,你配吗?”
      “我不配!我哪配!”
      “你是说他在撒谎?”
      “我哪知道他撒没撒谎,我还一肚子疑惑呢。”苍祺觉得自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里的“池鱼”,他的小命从来没在自己手里。

      杨博展又伸手去板苍祺的脸,这次是让苍祺对着自己。他仔细观察苍祺的眉眼,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看着苍祺当真是一脸懵懂,不知所以,无辜又无奈,不禁轻笑一声,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中书令怕你带坏人家儿子,才对你起杀心,免留后患?”

      “唔……”苍祺着急说话,怎奈被杨博展钳着脸,没说出来,他头部向后用力,从杨博展手里挣脱出来,“什么呀,谁带坏谁要搞清楚,我还没怪他儿子带坏我呢,他还要倒打一耙?”

      “哦?他儿子怎么带坏你?”

      “他……他……”话到嘴边,苍祺在杨博展面前却不好意思说了,“别问了,反正没好事。”

      “是吗?你这样说,我怎么更感兴趣了。”

      苍祺被杨博展逗得小脸白里透红,骨子里却不服输,故作淡定道:“那,来日方长,我慢慢说给你听。”

      杨博展见苍祺声音说话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些许,怪声怪调地提醒道:“你激动什么?小点声。你大哥我什么稀罕事没听过。”

      “……”苍祺噎住,瞪着杨博展,“你……你……你想听,我还不齿言呢,我不说了!”

      杨博展突然觉得逗弄眼前这个人甚是有趣,你只需坐在池塘边举着杆子,将鱼钩扔水里,鱼饵都不用放,他自己就去咬钩子。想到这,就又忍俊不禁了。

      苍祺看他这样,真是火大:“干嘛这样笑?”

      “怎地?我笑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你别……太欺负人了。”
      “我欺负你了?”
      “那你在干嘛?你……你难道不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吗?不该冷静沉稳一些吗?这样逗我很开心吗?”
      “我什么身份?”

      “你……”苍祺哪敢置喙?
      “我怎么冷静沉稳?像上次一样把你踹进水里?”
      “我……”苍祺心道:你还有脸提这事?我都让你整出后遗症了好吧。
      “不妨告诉你,我很开心。不开心的事做它干什么呢?”
      “……”苍祺彻底无语。

      说不明白了。苍祺觉得自己像一盆水,越洗越脏。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大,先是桑满和曹贯雄勾结,后是对杨博展同意带他去怀蜀。他亟需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杨博展见他不说话,突然瞥了眼暗门里面,责怪道:“跟你废话的时间不知道错过多少重要信息。”

      苍祺真想拍拍屁股走人啦,简直欺人太甚,不禁问道:“大哥,自从和你认识以后,从没见你刻薄过旁大哥,怎么唯独对我这般?若说你不是诚心欺负人,我……不是,你……你自己都不信吧?”

      对!就是要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杨博展也是刚刚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嘴上却说:“陪大哥说说话就怨声载道,怎地这么小气?”

      反正怎么说都是苍祺的问题。

      苍祺萌生一股推开暗门找旁征的冲动,再和杨博展待下去他怕是要气得找不着北了。他趴在暗门上,眼睛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发现那人一动不动。再看旁征,手持一把长剑,鲜血从剑身流向剑尖,再由剑尖滴落在地上……

      旁征把那人杀了。

      苍祺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条毒蝎子,胃部开始抗议,它扭动着、挣扎着,突然一股热流呼之欲出,他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呕吐不止。

      原来,杀人无非是手起刀落那么简单。然而,杀人又并非看起来那样简单,至少苍祺现在非常不舒服。

      从暗室出来后苍祺没再进去,坐在门口等。这些年来他活得无忧无虑,风雨不沾,唯独过得孤单些,要不是桑满突然背叛,差点害死他,他还继续在蜜罐里打滚呢。所以,任何人间惨象他都从未亲眼见过。今天骤然看见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人,最后还被旁征亲手杀了……

      他年少无畏,血气方刚,大脑中臆想过千万次金戈铁马上阵杀敌的风光勇武,或者是行走江湖劫富济贫的热血豪情——可今天,他终于意识到,想象和现实相距十万八千里,就像曹灿给他讲了几年荤段子,都不如百香楼那一次亲身示范来得真切。
      正午,日照充足。

      苍祺被春日烈阳照耀着,有些睁不开眼,他伸手遮挡,摸到额头上的汗。不一会,后背也晒热了,他解开领口盘扣,将领口扯开,身心都放松一下。

      旁征从暗室走出来时只看到杨博展一人,说话不必顾及:“如主子所料,曹贼活动起来了,现下四处勾结财商,图谋不轨。”

      杨博展冷哼一声,似乎不太在意:“狼子野心,也不是现在才有的。”

      “看来苍祺就是这些财商中受害者之一,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受到了暗害。”说到这,旁征问,“主子,苍祺呢?”

      杨博展:“出去了,被你那一剑吓到了。”

      旁征呵呵一笑,显然在意料之中:“毛头小子,还嫩呢。”

      杨博展交代:“那小子也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做事还需多留心。”

      旁征点头:“是,主子放心。”

      杨博展:“小左这两日怎么样?”

      旁征答:“回主子,一切如旧。每日按时听张先生授课,下课后骑马射箭逛园子,一样不少。”

      主仆二人就这样,密谈几句后才出来。

      苍祺看他们出来,这才整理衣服,将领口盘扣重新系上。

      三人三骑,他们迎着太阳悠闲上路。

      苍祺:“大哥,旁大哥,我们去吃饭吧。回篱城后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杨博展正回头,看见不远处跟着俩人,都有佩戴武器,问苍祺:“不急,你带几个人出来?”

      苍祺也看一眼,说:“不知道,平时都是大掌柜安排,少则二三,多的时候十几人也是有的。他们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所以每次出来到底有几个跟着我也不太清楚。”

      杨博展又问:“他们功夫怎么样?”

      苍祺摇头:“说不好,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没见过他们动几次手。”

      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

      杨博展和旁征默契地相视一笑。

      旁征开口:“小苍祺,我跟主子出门在外大多时间都是独来独往,现在跟你走在一起,等于陪你当了活靶子。你看,咱们前边走着,他们后边跟着,哪个心明眼亮的人看不出这里的事?”

      苍祺表示赞同,他也无可奈何:“大哥们见笑了,我功夫拙劣,不足以独当一面。我苍家家业虽然不算大,却免不了遭人觊觎。爹娘死后,大掌柜为了我的安全问题煞费苦心,我知道他不容易,所以近几年我大些了便和曹灿攀上交情,明面上有他关照,在这篱城里也没什么人敢找我麻烦了。”

      旁征答:“原来如此。”

      杨博展却问:“曹灿这层关系是说攀上就能攀上的?”

      苍祺:“四年前我师父疏通关系,让我进曹家学堂读书,我俩算是同窗,而后相交成为朋友。”

      杨博展一针见血指出:“你在利用他?”

      苍祺有些不好意思,承认道:“算是吧。但也不全是,平日里他拉着我在他那些世家子弟的朋友中卖脸,我都忍下了。算是互相利用。”

      旁征好奇道:“什么是卖脸?是长得好看他让你去陪客吗?”

      这话真是难听。

      苍祺虽然不爱听,也只得解释道:”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杨博展又问:“只是卖脸?”
      这话问的,更难听!

      苍祺继续解释:“篱城世家子弟圈子里,没人大得过曹家。有他在,没人敢找我麻烦。”

      杨博展:“照这么看,倒是你占便宜了。”

      旁征帮一听这话,赶忙帮苍祺回答:“主子,我们小苍祺长得好看呀,带出去多长面子,我看倒是那个曹灿占了便宜。”

      苍祺一脸尴尬,不如破罐破摔,卖惨到底:“在篱城我是只蚂蚁,他们有权有势的人轻易就能把我碾死。”
      这话说得没错。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商人,无权无势。

      苍祺卖惨好像起到作用了,杨博展不再追问,而是突然玩心大发,将目标转移到苍祺保镖身上,问苍祺:“大哥帮你试试那两人的功夫,如何?”

      “啊?”苍祺不明所以,自问知无不言了,难道他还想试探什么吗?还有什么不放心吗?问,“怎么试?”

      杨博展挑眉冲苍祺坏笑,手里从腰间抖出一条黑色长鞭,只一扬手,鞭子缠住苍祺的胸腹,再向旁边一甩,苍祺直接坠马落地。杨博展力道用得恰如其分,苍祺摔得不重,但外人看来却是摔得实在。

      苍祺刚一落地,三支飞镖直朝杨博展刺来,杨博展只有一根鞭子,他身形疾如闪电,向上一跃,三只飞镖射空,但刚才在后面坠着的两名保镖此时已经逼近杨博展,以二对一,一个持刀劈砍,一剑光闪烁。

      旁征也没得闲,他本来要挡在杨博展身前替他出手,可那三只飞镖显然不单单是要人命的,还是通风报信的,四名隐藏着的护卫倏忽而至,旁征一人敌四,拿出任劳任怨的好品格全部吃下。

      两方缠斗着,苍祺趁乱爬起来,他迫不及待看杨博展的身手。他早就听说了,大奚国九王爷杨博展手持无疆剑在沙场上所向披靡,那可是如杀神一般的存在,少看一眼都是他莫大的损失!只见杨博展长鞭在手,出手极快,鞭子在他身前弯出一道弧度,堪堪与那两名护卫隔出一段距离。他那条黑色鞭子不知用什么东西鞣制而成,像一条活着的黑蛇,极具生命力,柔软灵活,十分坚韧,护卫的刀剑和它碰触到一起竟占不到半点便宜,纷纷被它蕴含深处那看不见的力量所震慑、弹开。
      苍祺看呆了。

      不知道哪个护卫突然冲他喊了句:“跑啊!”

      苍祺这才回了神,再比下去要死人了,不禁喊道:“别打……别打了,自己人!”

      这话刚一说完,与杨博展交手的二人前后摔倒在地,旁征一把长剑横在胸前,表示赞同:“不打了不打了,误会误会。”

      苍祺向杨博展走去,中途被倒地的护卫拦下,护卫小声嘱咐道:“小公子莫要上前了……”

      苍祺摆摆手,说:“我大哥只是试试你们的功夫。”

      说完又朝杨博展说道:“大哥,去我家吃饭吧。”

      杨博展这才收了鞭子,和旁征对视一眼,好像在无声的交流。苍祺自然看不懂。

      三人到苍宅后,家丁忙前忙后,辛离也赶紧出来献殷勤,给杨博展和旁征端茶倒水,几个人暂且把对对方的芥蒂搁置一旁,至少外表融洽得好像一家人。唯独苍祺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暗自感慨:和杨博展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好像都充斥着各种不安,他无时无刻不被杨博展牵制着,导致极度消耗心神。这感觉和跟曹灿在一起时正好相反。虽然他和曹灿才是真正的虚与委蛇,连蒙带哄,真假参半,但消耗的心神不如和杨博展在一起时的十分之一。

      按理说,在杨博展面前,他大多都是直言相告,有一说一,怎么还会有心力交瘁的感觉?苍祺想了又想,唯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气场问题……杨博展肯定克他。

      饭毕,杨博展二人离去。苍祺本想亲自去曹府送马,可一想到近日不太平,他要减少出门,于是找人去曹府传话,让曹灿自己过来牵马。他决计想象不到,今日和曹灿告别后,再见之时,二人已立场敌对,水火不容,四年朋友之情终将成为南柯一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逗我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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