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间的叶》飔葉

7、第七章

　　四年能改变什么呢？一转眼四年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在J中，没有了上官叶的日子，显得宁静而简单，原本的同学也都已经毕业了，飞向了他们自己的高校。而以后的新生，所得知的就是一个美轮美奂的传说，主角恰巧是上官叶，而这个传说的杜撰者正是以凌羽为首的一干人等。
　　再说H中吧，没有了天才学生会长，整个校园也没有什么波澜，在陆银翼出国后不久，冷涟漪也向学校申请休学，对外说是要提前联姻，其实是远赴美国养病。

　　涟漪对于翼，在这四年的消磨下，早已心灰意冷，因为这四年间，翼就根本没有与她联系过，仿佛这个人从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
　　对于翼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旁人眼里看来也越来越淡然，起初到了美国还会不时地提起翼，闹着要见他，而每次都以注射镇定剂告终，对于涟漪的病，情绪波动太大会有危险的。
　　周而复始，涟漪失常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而现在她似乎已忘记了翼这个人，因为她快有一年没有提起过翼的名字了，这些都是冷子璟和惠芳所乐见的。
　　但涟漪真的忘记翼了吗？她只是累得不愿再提起而已，因为她每次提到翼，爸爸和妈妈都会显得很紧张，一旁的护理也会拿着针筒和镇定剂蓄势待发。
　　所以涟漪就装作忘记了翼，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在心里回忆和翼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变得沉默，有时一连几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而冷子璟和惠芳虽然担忧过，但是却认为这是因为涟漪长期呆在房间里养病，而变得乖巧安静了，只要病好了就会没事的。而且平静对于涟漪的病也是有好处的。所以就没有阻止涟漪继续如此沉默下去。殊不知日后待发现事实真相的时候，再追悔莫及也来不及了。

　　维也纳
　　上官叶抱着装有刚从市场里买好的蔬菜水果的纸带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并没有被路两边的美景分散注意，只因为这条路她已走了四年。路的尽头就是上官叶住了四年之久的公寓，是学生宿舍，条件还算优越，有一间独立的宽敞的房间，包括卫生间，只不过厨房是一层楼的住户公用的。
　　上官叶依然是四年前的那个她，这四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她丝毫，因为她是全身心地投入于学习之中的，维也纳的小提琴专业有着近两百年的历史，要读完它实属艰难，课程将会要持续十五年，可是上官叶的基础扎实，所以刚进学院一个月，便通过了阶段考试，跳过了初级直升到了中级，虽是如此，但上官叶也不敢马虎，这里汇集了全世界一流的人才，而她只是这沧海中的一粟，真正体会到了平凡的滋味，这也迫使她更为的努力，一天花在小提琴上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在磨练了近三年后，提前一年结束中级的课程，进入高级。
　　上官叶把纸袋放在了桌子上，从中找出了一盒罐头，打开，放在了地上，很快便从屋子的角落中窜出了一袭黑影。
　　“墨，你的嗅觉越来越敏锐了嘛。”此时趴在上官叶脚边添着罐头的是一只黑猫。是两年前上官叶在路上无意中邂逅的。
　　那天上官叶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拿着小提琴走出了教室，来到了公寓附近的街头花园。摆好架势，也就是把小提琴盒打开放在脚边。这是上官叶放松兼赚外快的好方法。
　　直到上官叶察觉到了夕阳的临近，便收住了琴声，看了看琴盒中的钱，满意地笑了笑。上官叶并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这种街头卖艺的工作在欧洲也是很普遍的，而且这样的赚钱方式既轻松又可以使她心情愉快。
　　上官叶轻快地走回公寓，拿在手上钥匙的挂件——黑色的毛球也轻快的摆动着，待上官叶要进入公寓的时候，察觉到了身后有一股异样的目光，回过头看，却无半个人影，在她要回过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瞥见了脚边的那袭黑影，原来那股异样的目光不是来自人类，而是来自这只瘦弱的黑猫。
　　一眼便可看出这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但它邋遢的毛发却无法掩盖它那双优雅而冷傲的瞳，墨绿色的瞳。
　　注意到它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往下看，看到了拿着琴的手上拿着的钥匙，以及钥匙上的黑毛球。
　　“原来你是被这只黑毛球吸引来的啊，看来我们有缘，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养你吧。嗯，你有一双迷人的墨绿色的瞳，就叫你墨吧。墨，墨，墨，呵呵，真是越看越想啊，和墨一样的……高贵，呵呵……”这只被冠上墨的名字的黑猫就此在上官叶的小屋中驻扎下来了，成为了上官叶的朋友。
　　过了很久，上官叶才慢慢明白过来，墨并不是因为黑毛球而被吸引的，而是因为她的琴声，从花园一直跟到了公寓。
　　因为每当上官叶拉琴的时候，墨就不是平时那幅高傲的样子，而是安静、粘人的腻在上官叶的脚边磨蹭，一脸的可爱，而且它也很喜欢跟着上官叶去花园，并可以分辨要出门的上官叶何时要去学校，何时要去花园，从不会弄错。

　　上官叶抱起已吃饱了的墨，一脸的无奈：“墨，你又重了，看来我得给你制定一下食谱了，谁说你像墨啊，分明就像小羽嘛。”墨显然听懂了上官叶的话，挣扎着跳出上官叶的怀抱，把还未吃完的罐头踢得远远的，便显出厌恶的样子，而又重新跳回了上官叶的怀中。
　　“唉，你要我夸你聪明呢？还是嘲笑你的欲盖弥彰。人和猫的智商果然不是在一个等级上的。”
　　墨拱起了背，显然是自尊心受损而生气了，冷傲的墨看了上官叶一眼，便跳下上官叶的怀抱，走到了屋子的角落里，自顾自的整理起它自己的黑猫来，优雅而慵懒——迷人。
　　“嗯~”上官叶拖着下巴，苦皱了一下眉，“怎么现在，越看越像风衍了呢？”
　　上官叶甩了甩头，“看来是太想他们了吧，算了不想了，过些日子回去看看他们好了。”
　　夕阳照了进来，一人，一猫，一悠扬的琴声，是这样的和谐，是这样的宁静……

　　两周后，暑假。
　　上官叶收拾了心情，登上了回家的飞机。说她无情也好，冷血也罢，反正这四年上官叶愣是没有回去过一次。
　　“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上官叶看了看推着餐车询问她的空姐，忽然想到什么，“能不能给我一份鱼排？”
　　“好的，这是您的鱼排，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上官叶坐的是深夜起飞的班机，所以机舱里也比较空，而她周围也没什么人，她又小心的四周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以后，便打开了身边的小型行李袋。
　　“咦？”上官叶的脸色一下子阴霾了起来，有点怒气地站了起来，向其他机舱走去。
　　“真是的？在飞机上还乱跑，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它瞒天过海的偷带上飞机啊，可恶。要是被抓到，也是它活该。”虽然上官叶满嘴的抱怨，但仍是没有慢下脚步，继续寻找。
　　坐进另一个机舱，这里也是寥寥几人，还都处在睡眠状态中，所以上官叶只能尽量放低声音，“墨，墨，快出来吧，我带吃得来啰。”
　　“小猫啊，你叫什么啊？怎么会在飞机上呢？你的主人呢？”从角落传来这样的说话声。
　　上官叶寻声而去，只见她的墨正慵懒地窝在椅子上，她也发现了墨会驻扎在着的原因，这个座位的视频上正在播放悠扬的小提琴独奏，想必是这琴声吸引了墨，连上官叶手中鱼排的香味也无法抵过。
　　“唉，墨，我们回去了，飞机上不能拉琴，下了飞机我一定好好的拉给你听，两个小时如何？”墨摇了摇尾巴，有了点反应。
　　“这样吧，外加蔬菜沙拉。”墨回过头终于正眼瞧了上官叶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口价，四小时，不间断，在不答应，我就不要你了。”无奈啊，到底谁才是主人啊？
　　墨站了起来跳进了上官叶的怀中，蹭了蹭上官叶的下颚，而上官叶也着能宠溺的把手中的鱼排喂给墨吃。
　　“呃，抱歉，我的猫给你添麻烦了。”这是上官叶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的人，抬起头抱歉的笑了笑，但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嘴边，“陆银翼？”
　　“你才注意到我啊？我就这么容易被人忽视啊？好久不见了，上官叶。”陆银翼依旧是四年前那个俊逸的男生，只是眉间多添了几分成熟。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我是在维也纳音乐学院念书的。”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
　　“你？维也纳？”
　　“是啊，维也纳大学在校学生。”
　　“是吗？你什么时候来维也纳的？”
　　“四年前。”
　　“这么巧，我也是啊。”
　　“四年，可惜我们都没有遇到过。”
　　“今天不是遇到了吗？”
　　“这是你的猫？叫……墨？”
　　“是啊，很像，对吧？”
　　“嗯……的确有点……有点神似。”
　　“就是啊。”
　　……
　　在不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们注定是要错过的，而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命运的齿轮又会如何变幻呢？

　　上官叶下了飞机后，便带着墨来到了叶家的主宅，只因为上官叶的母亲已搬回了这里。
　　“小叶叶~妈妈我好想你啊，想死我了~”甫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就被叶晚秋抱了个满怀。
　　“喵~”上官叶手中的墨对于这样的夹击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咦~好可爱的小黑猫哦，你叫什么名字啊？”墨马上就转移了叶晚秋对上官叶的注意。
　　而墨甩都不甩叶晚秋，高傲地转过头去。
　　“叶叶，你看你的猫欺负你妈妈，怎么办？”叶晚秋完全是一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模样。
　　“好了，好了，秋，你就让小叶先坐下来吧，都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了。”一边看好戏的叶新雨适时地上前拉住欲罢不能的妹妹。
　　上官叶看着叶新雨，优雅犹如叶墨的贵妇人。
　　“姨，”叶笑了笑，“我，可以叫您姨吗？”
　　“就这样叫吧，小叶。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秋和非都已经搬进来了。”
　　“知道了。”想必叶新雨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否则像叶晚秋和上官叶这样的人又如何在会搬回住宅，这么个大牢笼呢？

　　上官叶没打算呆很久，所以叶墨就趁着空闲，拉上官叶出来逛逛。
　　“小叶，这只小黑猫还真是粘人呢！”叶墨冷冷的瞥了黑猫一眼。
　　“呵呵，它粘的不是我，是我手上的琴，是个不折不扣的‘见琴忘义’的家伙。”上官叶瞄了怀里的黑猫一眼，“墨，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没去哪里，只是去见见朋友而已，就拉你一起出来了。”似笑未笑的叶墨淡淡答道。

　　走进一处花园，便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本安稳的黑猫似来劲般，挣脱上官叶，窜向琴声处。上官叶也只能尾随而去，便看到花园正中放着一架三角钢琴，而弹奏者意料之中的是邵易。
　　黑猫敏捷一跳，便窜上了三角钢琴的琴盖之上的那一角，有些颤颤巍巍。
　　“墨~，下来。”上官叶无奈苦笑，果然是个音痴。
　　但琴声戛然而止，上官叶看到身边叶墨疑惑的神情，前方听从她的召唤高雅走来的黑猫，便忍不住的“噗嗤”笑出了声。
　　“小叶，这只小黑猫叫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叶墨的话语中透着威胁。
　　可上官叶不怕，响亮且清晰地说：“你没有听错，它叫墨，不用怀疑，就是叶墨的墨。”微笑慢慢爬上了嘴角。

　　“墨，过来，过来……”
　　只见小黑猫突然改变了行进路线，往发声处走去。
　　“墨，几天不见，似乎又重了，看来上官叶很宠你呢？”抱着小黑猫走过来的正是前不久与遇上官叶在飞机上偶遇的陆银翼。
　　“咦，大家都到啦，看来我是最晚的嘛，嗯？墨，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生病了？”心知肚明的陆银翼偏偏一副无辜样，惹得一边的上官叶直想笑，却又碍于叶墨而不能出声。
　　“小翼，看来你这四年过得很滋润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看来我得向陆伯伯和陆伯母提议一下你的婚姻大事了，如何啊？”明眼人一看便知，此时的叶墨是最惹不起的。
　　“啊？嗬嗬，不用了，不用了。”陆银翼还是有弱点的，况且叶墨又是他的堂姐，不得不小心点，只能轻轻的放下正在他怀里窝着的小黑猫，当然也受了小黑猫不满的一个白眼。
　　“小叶啊，你也不用忍得这么辛苦，笑出来好了。哦，对了，你和小翼同岁哦，是时候了，改天我去和晚秋小姨说一下，其实晚秋小姨几年前你刚去维也纳的时候就在念叨这件事了。”
　　“啊？哦，嗯。嘻嘻，这件事改天再说吧，啊，对了，怎么不见风衍呢？”
　　“小叶啊，过来尝尝着糕点。”一早便坐在花园中看戏的姚远一听上官叶此言赶忙上前拉上官叶过去，还朝上官叶使了个眼色。
　　正在上官叶迷惑时，叶墨还有陆银翼和邵易也都坐了过来。
　　“小远，不用顾忌我，说了也不要紧。”叶墨淡淡地说了句后，便扭头看向花园深处，似乎是在欣赏风景。
　　姚远看了叶墨一眼，叹了口气，便说：“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衍，订婚了。”
　　“订婚？难道不是和墨吗？”陆银翼显得有些惊讶，毕竟风衍和叶墨的这段感情是他看着慢慢成长的，而风衍也是他早就认定的堂姐夫。
　　“他是和英国的一个伯爵的千金订婚，是他父母定的，说来他家里还都是外交官，如果风衍娶个贵族，对他今后的前途也是有大大的帮助的。”叶墨淡淡地解释着，似乎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墨……”上官叶看着这般的叶墨有些心疼，一直都知道叶墨是坚强的，是独立的，可现在她的表情却是强装出来的坚强，一击就碎的脆弱。
　　“我没事，真的，他订婚是他的事，我和他早就了断得干干净净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说完，叶墨就走了，留给他们的也就是那孤寂的背影。

　　“唉，我也只是爱莫能助啊，衍实在是太混账了，早知道婚姻由不得自己，就不应该招惹墨，难道他不知道墨就是死心眼啊，害得墨现在这么难过……”
　　“好了，邵，别说了，其实衍也不好受啊。前几天我去看过他，不比墨好多少，闹也闹过，可是衍他一家子就是固执，那老爷子都已经关衍好多个月了。”
　　……

　　江畔的风急急得掠过，吹乱了上官叶的长发，一边的陆银翼顺手地帮上官叶抚平了乱发，两人尴尬地又陷入了沉默。
　　“呃……”
　　“那……”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有同时笑了出来。
　　“陆银翼，你说墨和衍的事还有没有转机？”上官叶是为叶墨担心的，叶墨从不曾受过挫折。
　　“我不知道，也许办法是有的，可得看衍放不放得下整个风氏家族，模仿不放得下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这又谈何容易呢？”上官叶看向远方，不知心绪已飞往了何处。
　　“唉……”
　　陆银翼的手自然地握紧了上官叶的肩，而上官叶的头也慢慢的靠上陆银翼的肩，一起叹息着，是为叶墨和风衍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轻易放下的他们又有多少的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