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救世主谁爱当谁当》纸上六鹤

1、我要下山，烦请师兄让路

　　清晨，本该是一天之始，雾蒙蒙的山林被束束金黄射穿，露出大半绿意，尤其在这少有科技痕迹的清云山，更是显得绿的绿，红的红，片片春意。
　　山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是穿着明黄的道袍，便是穿着素白的唐装，一群人早起晨练，站得端端正正，动作规规矩矩，只有一人是例外。
　　他是被人抬来的。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睡衣，光着脚，脸上还盖着本书，被一人抓着一只脚，一人抬着肩，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就这么搬进了晨练院子。
　　“他脸上是什么。”人群中，一个穿唐装的青年走过来。他看着盖在这人脸上没有封面的书，蹙起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人把他搬到一边去。
　　角落有不明所以的新人问旁边的人：“诶，师兄，那是谁啊，怎么这样大师兄都没说什么？”
　　被他问的人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没人看他才给那人回话：“他叫商岐，大师的关门弟子。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我上山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干。”
　　“啊？他还是嫡传弟子？”
　　“我也觉得奇怪，他……”
　　“东南位最后那两个讲话，出列。”沈明瑜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三千字检讨，绕山跑十圈，立即执行！”
　　“是！”
　　“是！”
　　在山上待的较久的那个直接就下山跑圈去了，反倒是那个新人，走前还是好奇的瞟了一眼商岐。
　　只见他乖巧地靠着树，但睡姿极其不雅，双腿大张着，一只手垂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腿脸。脸被书遮着，看不见，但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人这模样八成在流口水，
　　他想再仔细看一眼，却被沈明瑜训斥一声，跑下山去。
　　*
　　晨练快结束的时候，商岐才睡醒。他慢悠悠地摘下他顶了一顿觉的书，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接着懒懒伸了个腰，然后很自然地喊了声“早啊大家～”
　　这一声并不算多响亮，可在安静得能听见山中树叶沙沙作响的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理会商岐，甚至没有人分给他一个眼神，他也毫不在意。他慢吞吞地起身，白白嫩嫩的脚就这么踩在泥土地上，走到为首那人面前才停下。
　　“大师兄，咱早上吃什么？”
　　沈明瑜撇他一眼，没理。商岐也是心大，一点不恼，就在沈明瑜面前晃过去晃过来，终于他忍不住了，咬牙对着正在做鬼脸的商岐说“你再不把鞋穿上，今天一天都给我喝西北风去。”
　　商岐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扯着眼皮的手，屁颠屁颠地滚回去穿鞋。
　　嫡传弟子的待遇相对记名弟子要好很多，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商岐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到后院的清泉把脚洗干净，这才回了房间。
　　商岐的房间摆设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灯，就没了。整个房间三十来平，不算太大，也不算小，却因为东西少显得空旷又寒酸，甚至会让人有种多年没人住的感觉，实际上却是商岐睡了十多年的地方。
　　商岐穿上拖鞋，披了件外套就往食堂赶。他去的时候，食堂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抬头一看，有个青年人向他招手，他也没犹豫，直接坐到那桌。
　　“二师兄，今天吃啥呀？”
　　沈谷笑眯眯的，一双狐狸眼里都是溺爱。“就你一天天想着吃，早饭除了馒头白粥还能有啥。”
　　商岐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盯着他，终于沈谷还是招架不住，无奈地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张馅饼，商岐接过饼，就着粥吃了一口，觉得粥都是香的。
　　“山上吃这么油腻的也就你了。”坐在对面的沈明瑜冷哼一声。
　　“得了吧，他吃的还少了？你说再多次他不照样吃。”一直不发话的张齐接了嘴，然后得到了沈明瑜的白眼。
　　商岐的存在一直是山上的奇葩，他成天破戒越矩不学习，却也没人管他，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看不惯，就比如沈明瑜。
　　商岐对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没什么想法，也不感兴趣。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这里给他的感觉是不用付钱的旅馆，是免费提供的一日三餐，但不是家。
　　商岐不知道什么是家，不知道什么是归属，这些词都是大师告诉他的，大家都在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家，但商岐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喝拉撒，时不时逗鸟，实在无聊，就来气一气大师兄，反正他也不喜欢自己，更讨厌一些也没什么。
　　他没有下过山，想过，但觉得没必要。这样过完一生不好，却也不坏。
　　商岐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饼，就擦手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随即自动屏蔽三人的“交流”，回了房间。
　　商岐又开始睡觉。
　　他不喜欢睡觉，因为睡觉是他打发时间用的。小时候，他爱玩，可山上人都在修行，讲究静心养性，谁也不陪他闹，他没有同伴就自己在山后摘叶子，泼清水，结果摘秃了大师一株一百五十年的厚朴，把老头子气得差点昏厥，自此被禁入后山。
　　于是小商岐又开始罢弄院里的小虫，结果把自己弄中毒，脆弱的幼童身躯废了大师不少药材和精力，老头子简直要就这么过去了。之后他才知道那是斑蝥，有剧毒，是大师养来要入药的。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商岐去哪都有人跟着，他被限制了自由和隐私，心里难受，索性闭门不出，一连睡过去好几天，渐渐的养成了心情不好睡觉，无聊睡觉，难受睡觉等一切负面情况都睡过去的习惯。
　　就像现在，他早上吃得很饱，所以决定一觉睡到晚饭时间。
　　在睡觉界他也是朵奇葩，说晚饭，就晚饭。晚上五点十分，准时整完。晚饭是五点二十分，他这会儿起床慢慢挪过去正好开饭。
　　吃完饭，商岐拖着自己懒洋洋的身体在山上遛了一圈才回去，刚到院门前就听见院内传来沈明瑜和张齐的声音。
　　他对这些人的聊天内容向来不感兴趣，正打算装聋出去，猝不及防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商岐是‘救世主’，这是早就定好的。随他做什么，随他怎么玩，又与我们何干？”这是张齐的声音。“养废了正好，只要他会咒，其他都不重要。”
　　沈明瑜没说话，张齐又接着说“他就是个人肉罐子，你在犹豫什么！。”
　　救世主变人肉罐子。
　　商岐说没什么感觉，只是默默推开门。
　　一进去，就见三人都在院里，三人听见声响，齐齐看向他。
　　沈谷一直没出声，他没附和，也没反驳。
　　商岐歪头看他们，问“怎么了？”
　　就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他们都知道，怎么可能呢。
　　张齐最先动作，他向前两步，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院里安静得可怕。
　　商岐倒是开心不少，三人都站在对立面，倒让他轻松不少，至少不用被谁劝谁拦，拘束了。
　　“张齐，我不会当人肉罐子。”商岐说。
　　张齐依旧闭着嘴，倒是平时看起来最喜欢他的沈谷皱了眉。
　　商岐不咸不淡地开口：“今晚亥时，我就走。”
　　*
　　晚上九点，商岐在山门口，停住脚。
　　他面前乌泱泱一群人，最前面的是他三个师兄。
　　商岐一头墨发高高束起，一身素白唐装，手里是一把唐刀。他站在那儿，孑然一身，月光撒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清冷，与面前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晚风拂过，吹起他的头发。他垂着眸，眼神淡然，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商岐，我想我们并没有亏待过你，不论吃穿。”沈谷站在最前面，也最先出声。
　　“我要下山。”
　　商岐拔出刀，敷衍地挽出一个起手式，一甩刀刃便指着眼前人。
　　“烦请师兄让路。”

作者有话说

　　“我要下山，烦请师兄让路。”出自网络热门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