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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账 像风,似梦 ...

  •   不知道是不是汤里还放了别的蘑菇,弥雾这回的过敏反应比较重。

      她买完药就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就着水把药吞了。

      晚上不用家教,弥雾回去倒头就睡。

      梦里潦草颠倒,毫无厘头的场景画面一幕幕闪过,弥雾感受到自己在变热,呼吸之间,像是在喷火。

      挣扎着醒来,喉咙都是肿的,皮肤的瘙痒就像里面有虫在钻,大团大团的红疹,触目惊心。

      窗外的天已经深灰,楼下的广场舞震响屋顶,已经是晚上七点。

      弥雾强撑着起床,换好衣服。必须去医院了,明天还得上课,早点治好还能去家教,能不请假就不请假。

      头好痛,像塞了湿棉花一样发昏,她在发烧。

      温新白修剪完花枝,正从阳台出来,就看到弥雾脸颊红红的两团,唇色苍白的模样,失了平常的生气。

      “你去哪儿?”

      弥雾烧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就回答:“医院。”说完,才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是温新白,她抬眸,迷蒙的眼睛瞪大,水漉漉的。

      “过敏?”温新白眯起眼,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弥雾的脸上有好几团不正常的红晕,漆黑的瞳孔里喊着水汽,眼白混杂着红血丝,是整个人病恹恹的。

      “对。”说话间,嗓子发痒,弥雾扭开头轻轻咳了下,回头时发现温新白正在打量她,迟钝的盯着温新白,湿润的眼睛里清澈地映出一个高挑的人影,优越的五官被灯光柔和地勾勒,她喉头发紧,干巴巴地解释,“感觉发烧了,去医院看看。”

      温新白皱起眉,质疑道,“一个人?”

      弥雾点点头:“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

      温新白啧了一声,觉得弥雾脑子已经烧坏了,他对着弥雾伸出手,像个理所当然的强盗:“身份证和市民卡给我。”

      弥雾不懂温新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很老实,从兜里掏出卡,递给温新白。

      “在这儿等着。”温新白说着,拿着卡转身回了房。

      “诶……”弥雾呆住了,站在客厅一动不动,这就是温新白的阳谋吗?把自己看病的卡拿走,让她不能及时就医?虽然她虚伪爱表演,可罪不至死吧?

      温新白从房间套了件外套,出来就看到弥雾一个人呆立着,眼里满是惊恐和疑惑,他打了个响指:“走吧。”

      “去哪儿?”弥雾傻了眼,干嘛,还要跑尸荒野吗?

      温新白已经换好鞋,回头一看,弥雾还傻站在原地,一脸空白。

      真把脑子烧坏了。温新白皱起眉,嫌弃地看了弥雾一眼,本来就不聪明。但他还是解释道:“去医院。再不去,你脑子要烧废了。”

      “啊?”弥雾有限的脑子转不过弯,不知道温新白为什么会大发善心送她去医院,下意识拒绝,“不用,我可以的。”

      温新白懒得再和弥雾掰扯,他耐心耗尽,抓住弥雾的胳膊把她往外带:“废话太多了。”

      弥雾老实地换鞋,低头时嘟囔了一句,但因为离得近,温新白听得清清楚楚。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生病把我卖了。”

      温新白简直是气笑了,他翻了个白眼:“真是好心喂了狗。”
      如果不是自己误解了弥雾,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晚上降温,门一打开,弥雾冷得直缩脖子。

      温新白下楼时就打了车,等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车正好到达。

      到了医院,体温一测已经三十九度多,医生给弥雾开了点滴,让她在输液室观察。

      这个点的输液室人也不少,小孩的哭闹和老人疼痛的呻吟交杂,在弥雾耳边噼里啪啦炸着。弥雾闭着眼昏昏欲睡,又被吵得皱起眉。

      突然,耳朵里被塞进一个温凉的耳机,纯音乐像山泉水,缓缓流进弥雾的耳道,所有的嘈杂在这一刻被屏蔽在外。

      弥雾睁开眼,温新白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摘下另一只耳机,递给她。等弥雾接过,他不自在地站起身,侧头问她:“我去买点吃的,你有要吃的吗?”

      弥雾摇摇头,她的嗓子还有点肿,吞不下什么东西,但温新白真的送她来医院这件事让她非常不可思议且不自在,她滚动喉咙,僵硬地道谢。

      温新白的手机被放在扶手上,耳机里纯音乐切换成了歌声,女歌手的嗓音极具故事感,一点一点抚平弥雾的涟漪。

      她觉得发烧的热度全都集中到耳朵里了,那薄薄的敏感的神经感触到了耳机上不属于她的温度,从而变得滚烫。

      弥雾闭着眼,试图找出温新白今晚如此反常的原因,但还没等她想清,噪音被屏蔽,困意慢慢笼罩住她。

      温新白拎着苏打饼干和暖宝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弥雾侧头睡着的模样。

      她的睫毛安静地下垂,脸颊两坨红像沾了血的胭脂,唇色却是难掩的病态苍白,呼吸平稳,没了平常鲜活的样子。

      此时此刻,温新白才发现弥雾长得很秀气。脸不大,五官玲珑,并非是一眼惊艳的明艳美人,但很耐看,像清丽的栀子花,还是在雨中绽放的。

      这样秀气的栀子花,内心究竟有多少虚伪?又有哪些话是真的?

      除了温时珵,弥雾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复杂的人。

      没有坦荡的喜欢与厌恶,真话与谎言交织,擅长利用别人的同情来获取利益,又会热心肠地帮助别人看上去不求回报。
      自相矛盾。

      把耳机留给弥雾,温新白也没有看手机的需要,他时不时盯着弥雾的输液瓶,又百无聊赖地把目光转向来往的病患和医护人员。

      “你是不是有点无聊?”弥雾缓缓睁开眼睛,她的位置正对一扇玻璃窗,窗外的月亮弯得像弓,皎皎悬挂,温新白坐在一旁,拿着一个药盒翻来覆去的看。

      她摘下耳机,还给温新白。

      “醒了?”

      弥雾点点头,喉咙的发痒红肿得到了抑制,但在出声时还是有些哑,“还你,谢谢。”

      温新白收起耳机,白色的耳机线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一圈圈缠绕,弥雾看得挪不开眼。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香菇过敏?”温新白将耳机收进口袋,手也随之插兜,没拿出来。

      弥雾抬起头,微微张嘴又闭上,这个问题温新白之前就问过,可她的回答似乎令人不太满意。

      温新白感受到一阵长久的沉默,他扭头,看到弥雾一脸的欲言又止。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中秋节那天。

      “只是不想扫兴?”话说出口,温新白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弥雾歪了头,看向温新白的眼里有疑惑,“只是”两个字在她心里反复咀嚼,失望的眼睛和沉默的对峙在她脑海里反复回闪,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滋滋的电流声贯彻全身。

      她想起小时候乱动从桌子上摔下来,奶奶着急又责备的语气,想到自己拒绝大舅婆时父亲的话语,想到自己在学校和同学玩闹不小心推到同学导致对方扭到脚踝,妈妈被叫来处理时眼里的失望。

      考试的失利,家务的没完成,意外的闯祸,剪坏的衣服,打碎的碗,几乎都会带来呵斥,或者失望的眼睛。

      什么叫“只是”?扫兴明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是她的天崩地裂。怎么能用“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词?

      天气凉下来,弥雾吸气,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沉默了有一分钟,才反问温新白:“这不重要吗?”

      “这很重要吗?”温新白眉头紧锁,他看着弥雾,对方眼睛里是清澈的疑惑,好像他们在探讨一个很难搞的问题,彼此说着深奥的观点。

      可这明明是最简单的问题,一个他八岁就想明白的问题。
      扫不扫兴有什么重要的?别人的目光都是空气,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什么吗?

      有。弥雾的反问和她的眼睛都是这么告诉她的。

      蠢。

      温新白抬眸,视线和弥雾的长久相接,语气却很淡,像窗外淡渺的月色:“你觉得重要就重要吧。”

      “过敏为什么还要吃掉一个米粿?”这是温新白最后的疑问。

      弥雾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变温的耳朵又热起来,她神色尴尬,似乎难以启齿:“因为太饿了,吃太快了。”

      “……”温新白现在觉得,不论弥雾说出多么离谱的话,或许都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真实性。

      挂完点滴已经到深夜,弥雾那只打点滴的手冰凉,手背都变得青紫。医院门口有家小卖部,此刻还亮着灯。门口几张桌子上,有人紧紧裹着外套在喝粥,也有人抱着一个包子在啃,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温新白朝小卖部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问弥雾:“豆浆过敏吗?”

      弥雾摇摇头。

      片刻,温新白拿了两杯豆浆出来,被塑封好的,上面还印着喜羊羊的广告。他将已经插好吸管的递给弥雾,自己又重新把吸管上的塑料剥开,干脆利落地摁下去。

      豆浆很烫,弥雾两手抱着塑料杯,掌心迅速被烫红,但指节还是冰冷,她把手缩进衣袖,隔着衣服把这杯豆浆抱在怀里。

      “谢谢。”弥雾轻轻地说。

      温新白站在路口等车,他很随意地踩着石阶,像是没听到,并没有回应。

      回到公寓,弥雾在温新白准备进房前喊住他。

      “温新白,今天的车费还有豆浆钱这些,你算一下,我转你。”

      她不想欠着温新白,毕竟他陪自己浪费了一晚。

      “不用。没想要你的钱。”温新白推开房门,手在墙壁上摁下开关,照亮温馨的卧室。

      “为什么?”弥雾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今天浪费了你一晚的时间。”

      温新白笑起来,因为刚刚在外面吸了一口凉气,导致他闷闷地咳了两声。

      “首先,这不是你主动要求我的,这是我的选择,所以该为我的选择负责的是我不是你。难道每个人晚上陪你去一趟医院,你都要把费用给他?钱包准备好了吗?外面会有成百上千的乞丐排队。”

      “其次,如果你好奇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医院……”温新白安静下来,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片刻后,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公寓响起,“因为米粿的事情,误会你了。”

      所以这是一次弥补。

      弥雾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下来,她对这个理由哑口无言。
      那就平了吧。

      她不再追问,和温新白道了晚安,简单地洗漱一番就倒在了床上。

      捂住脸,掌心仿佛还带着那杯豆浆的温度,压在睫毛上,烫得眼皮轻轻颤抖。

      弥雾的房间没有温新白的那么温馨,她添置的很少,因此灯一开,光落下来,显得有些空荡。

      此时此刻,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落几片,在窗帘上投下浅浅的影,瘦削的女生穿着浅绿色格子睡衣横倒在床上,两手捂住脸,红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她肩膀细微又有规律地颤抖着,像被风吹得簌簌的树叶,指缝间流出两道泪水。

      呜咽的声音很低,很低……
      像风,似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平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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