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故事》舟舟行

1、废料在哪 危害

　　2023年8月6日，新晋演员朱磬的第一部戏即将杀青。她很幸运，得到了一个好机会，只是个将升大二，才刚刚适应大学生活的学生就在路上被《刺杀》的导演挖掘，试戏过后，一举演上了女一，这在业内可不多见，算是个好的开头。
　　深思熟虑签了公司后，现在带着她的是许愿许姐。
　　许愿像个商业女强人，总是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要不是朱磬整天吊儿郎当在沙发上滚过来滚过去的，她倒觉得自己应该是经纪人，许姐才是个演员。
　　据说，许姐现在已经给她谈下了下一部戏，就等这部杀青，各种活动结束后立马飞a市。如果不是她热爱演戏事业，如果不是面试《刺杀》时旁人投来的赞赏的眼神，如果不是拍摄时导演一次一次的夸奖，如果不是大一时优异的成绩，她必要当场感叹一句
　　“b溃的生活！！！”
　　2.
　　四天后
　　片场朱磬录完了最后一场戏，最后一个镜头是一记恶狠狠的眼神。朱磬一遍过了，随着一声“咔——”，接下来是片场响起的接二连三的掌声。片场助理给她送过来一束花，导演也拍着手过来祝贺她，也祝贺这部戏的圆满成功。
　　何导是业内有名的导演，他的戏讲求的就是一个“真”，不会为了流量而去选择不适合塑造该角色的演员，在街上的一次偶然相见才定了女主角吕梦的人选，果然，朱磬不负众望了。
　　“小磬，恭喜杀青！”何导笑着走过来，朱磬将花置于一边的手上，给何导送到了一个拥抱：“谢谢您何导，也谢谢大家，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各位！我宣布，那我们《刺杀》剧组今天就杀青了！”
　　随着导演的话音落下，朱磬才觉得自己真正从吕梦走出来了，她现在是朱磬。
　　这几个月来，吕梦的日子不好过，今天回到了朱磬，倒是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晚上是杀青宴。
　　朱磬是新人，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听着许姐给她科普了一大堆后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到场了，何导在中间坐着，看得出他很高兴。看到来人后，朝她摆了摆手，说道：“小磬来这边坐！”
　　朱磬顺着何导指的方向看去，朝他微笑致意后坐了过去。
　　在她之后一个到的是一位老戏骨，在剧中扮演的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几乎到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他，何导道：“施老师，快来请坐。”
　　施勤上前同何导握手，随后坐下了。
　　朱磬很敬重他，施勤的作品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自从业五十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心中的那份热爱，忠于作品，献于作品，用心塑造着每一个角色，朱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演员。
　　没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没有人叫她随便给别人敬酒一类的事情发生，只是都在夸奖，说她很努力很用心，也有天赋，是个不可多得的演员。朱磬笑着喝了两口。
　　真好，她入行的第一部戏的大家都这么好。
　　3.
　　深夜，杀青宴后，公司派车带许愿来接她。
　　和所剩不多的人告别后她上了车，刚坐进去，朱磬就嘟着嘴送了口气。
　　许愿给她关上车门又坐到副驾驶上，笑了笑，边扣安全带边问她：“哟，这是怎么了。”
　　朱磬一整个瘫在车座上，抬头看向副驾驶座，“没事，就是觉得剧组的人真好。还以为这杀青宴是个大难关呢。”
　　路上想了一堆乱七八糟委婉拒绝的话也作废了。
　　许愿轻笑道：“确实。”
　　许愿带的上一个艺人也接过何导的戏，当时她也是个经纪人新手，就带着自己的艺人瞎闯，也碰过壁，在她红之前受到的人情冷暖也令许愿感同身受，在这其中唯一让她们感到温暖的就是何导的一部戏，也正是因为那部何导的戏，她带的那位艺人才红了起来，后来合约到期，自己去开了公司，但许愿留下来了。她倒也感叹，朱磬虽然没从业多久，但起码到现在遇到的都是好人，很幸运。
　　“对了，”许愿想到了什么，“我给你谈了另一部戏，现在这部剧也结束了，休息两天看看剧本，准备下一部戏吧。”
　　朱磬微笑着。可能此时只有许愿听不见她内心的嚎叫吧。
　　好嘛，原来她也能无缝衔接。假笑.JPG
　　4.
　　接下来的两天，朱磬进行了全身心的放松，准备好好迎接下一次的工作。
　　她只是一个新人，没有能够挑选剧本的权利，能试到什么戏就去演什么戏，能接到什么工作就去进行什么工作，毕竟现在除了接个时录时播的综艺以外，只要《刺杀》还没播，她就是没作品的。
　　每一次工作，都是一个机会。
　　在能拿到剧本之前，许愿先给她讲了个大概，她也趁着这两天去看了原著，然后被虐哭。
　　这次拿到的是女四的角色，是男主的表妹，但是个傻白甜。虽然但是，朱磬也是很高兴的。
　　一个演员，最怕被定位，被定型，一旦大家认为你只能演这一种类型的角色，你能接到的也就只有这一类的角色。一是久了观众审美疲劳，不再看你，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没戏拍，二是只演一种角色的话，别的怎么演就真的会忘却。
　　吕梦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刺杀》这部男性视角的剧里，她的出现反而是一个亮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遇事又很沉静，是个内心矛盾的角色，直到最后，她也固守己见认为自己是对的。
　　这部戏中的女四张颀琦却不同，她单纯可爱，在她的世界里，似乎一切善良，是男女主感情搭建桥梁的关键。
　　在没有正式与剧组研读剧本前，她先过着拿到手上的初稿剧本。
　　5.
　　C国一向平安无事，人民生活安逸。
　　这几天，热搜好像被什么占据了，久久不下，各个APP都能搜到相关内容。
　　朱磬高中学的是大文，尽管选择了艺考，但文化课不曾落下。于她而言，选择艺术，是她的理想，学习文化，是她的根本，关心国际社会，是她的本能。
　　学艺先学德，做戏先做人。
　　点开社交软件后，TOP1的话题趋势仍在上涨，话题旁标着一个“爆”字，仅仅是标题，朱磬已无法将眼睛从那排字上挪开。
　　冷静了三四秒，朱磬点开了那条热搜，名为“J国决定于三日后将此前因爆炸产生的武器废料排入大海”的词条。
　　网络上，无数网友义愤填膺，帖子一秒可以刷出很多，她翻看着网友的各种谴责及J国领导的避而不谈。
　　朱磬是个感性的人，一点点的情绪波动她似乎都可以流下眼泪。她为很多人流过泪，为很多事流过泪，此时她只感到眼中酸涩，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仅仅湿了眼眶，却最终未落下泪来。
　　她的眼中，更多的是不解。她生在如此和谐美好的国家，她不明白J国的做法是为了什么，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有些人怎么了。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等她将手机息屏，天都黑了。
　　她知道J国的那次爆炸，带来的损失当然也是大的，可有安全环保的方法，它却选择了最无赖，最可悲的那种，只看到眼前利益而不长远设想的那种。
　　这真的是一个国家吗。朱磬想。
　　人们的抗议成了徒劳。
　　第二日，是许愿上公寓来找的朱磬，这是最后一天休息日了，明天一早她们就要飞a市进行下一轮工作，她上来帮她收拾收拾东西，虽然说开始工作了，但怎么着也只是个还没上大二的学生。
　　《刺杀》那边来消息说是预定档在明年三月了。
　　一进门，许愿就看见朱磬在沙发上瘫着刷手机，说是刚起床吧，她的眼神里带着的那分慵懒是平常就有的，就不像；说是早就起来了吧，她眼神还有些茫然，倒也不像。
　　许愿叹了口气，把东西都放在地上，问道：“你又干嘛呢。”
　　朱磬看了一眼门口，将手机放下，道：“啊，许姐。明天开工吗。”
　　和许愿无奈的眼神对上后，朱磬立即站起来，当即开始做那套自己认为极好的“打气操”。
　　于是，许愿忍着一脸黑线看着朱磬甚至做了起势，然后开始——
　　“嘿！哈！“满满的正能量！
　　早晨起来，拥抱太阳！让身体充满，灿烂的阳光！满满的正能量！
　　嘴角向下，会迷失方向；嘴角向上，蒸蒸日上！满满的正能量！
　　世上没有路，都是人开创，脚底板磨破了，道路就顺畅，满满的正能量！”
　　随着一声“收势——”朱磬像打太极拳一样进行了最后的收势，转头嘻嘻地看向许愿。
　　“许姐，什么吩咐，您说！”
　　许愿指了指地上自己拿来的东西，示意她收拾东西，然后就变成许愿对着手机清单念需要拿的东西，朱磬在家里跑来跑去地找。
　　因为这是个女四，戏份也不是很多，所以朱磬只需要在围读剧本的时候到场，有戏份的时候到场就可以，下个学期的课在《刺杀》没有放出预告一类的视频之前几乎可以上的完整。
　　东西没剩几件的时候，许愿开口道：“你知道吗，J国明天要把武器废料排大海了。”
　　朱磬身形一顿，轻应了一声，转身去卧室找东西了。
　　许愿知道朱磬会知道，这也是国家大事，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看的。
　　而她，作为经纪人，热搜是一定会看的。只是这条……
　　她的家乡在海边，她的父母靠经营渔业生活。许愿能从那个小地方，带着父母的期盼，带着村里人的期盼，甚至带着那片海的期盼走到这里不容易。
　　她没有地理等方面的知识，她不知道那些废料排海后会发生什么，会没事吗，她的父母还能够打渔吗，她还能够到那片海里玩吗……
　　想到这里，许愿攥紧了拳头。
　　回过神来，她继续道：“下一个蒸脸仪。”
　　朱磬又进了卧室翻找。
　　“你说，为什么啊。”
　　是许愿道。
　　“因为私利。”
　　是朱磬道。
　　短暂的沉默后，朱磬拿着找到的蒸脸仪出来放进行李箱。
　　“许姐，你看过《刺杀》的剧本吗。”
　　许愿抬头。
　　朱磬开拍《刺杀》后才签的他们公司，她也是在《刺杀》已经拍了一个月的时候接手的，剧本跟公司，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后来在片场等朱磬的时候看过一点，但没有朱磬戏的时候她们都不在，她也在忙着给朱磬找接下来的工作。
　　许愿摇摇头，道：“没有。”
　　朱磬开口，
　　“《刺杀》讲的是刑警孔至罡在被调到长垣市警署后开始追查的一起杀人案。案件发生蹊跷，孔至罡几次想要申请帮助却被驳回请求，只有新来的刑警曹岸站在他这边，协助他进行调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调查中会有这么多的障碍，就好像是只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最后的志向，凶手是吕梦。
　　吕梦是警署的著名警官，为人狠毒，从不心慈手软，单是她独自侦破的案件就让警署绝大部分人敬佩，她也因此获得了许多成就,成了警署“三把手”。等他们将一切都报告给署长的时候，署长看着那堆整理好的材料，将它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只叫他们不要再管这件事。这时的孔至罡和曹案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哭哭寻求的答案，是警署埋在深处的一个秘密。
　　孔至罡找到了吕梦，问她这么做的原因，她说，她需要升官，她当时需要钱，那个人不得不死。孔至罡问她，那个人是谁。吕梦回答，不认识，可利益当下，那个人必须死。
　　后来，他们找到了曹案的一个大学朋友，是做网络方面的。他们将事情的真相发布在了网上，通过热度，通过网络把事情传播开了。因此，孔至罡被打进来医院，曹案被开回了家。
　　最后的最后，警署面对最上面的那位，实在无力辩解，一条条的证据指向无法掩盖，案件涉事人全部被逮捕，长垣市警署进行了大换血。最后的镜头定格在吕梦进监狱的那一刻，她眼神不变，依旧恶狠，她依然觉得，自己是没做错的。”
　　讲完整个故事，朱磬顿了顿，在整片沉默中又道：“可这只是故事，
　　在现实中，伸张正义的那个人没来。”
　　6.
　　第二天一早，朱磬和许愿就坐上了前往a市的飞机。J国也做了最后的通知，将于今日下午4点左右进行废料排放入海。
　　飞机上，朱磬欣赏着窗外的景色。飞机也飞过一片海的上空，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这么蓝的海了。
　　朱磬收回眼眸。
　　许愿坐在她旁边，发现了她的不精神，对她说：“睡会儿吧。”
　　朱磬点了点头，将座椅放平了些，睡去。
　　许愿也没有从昨天的《刺杀》故事中回过神来，她看到网络上说J国能够肆意排海也有其他国家不发声，大多国际组织沉默不言的原因，看着在采访中因为不占理而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话题的J国领导，看着大放厥词却不敢喝一口废料水的J国高级官员，她只觉得可笑。
　　渔业经营不下去了，就把爸爸妈妈接过来吧，这次他们再说不想来的话，她也不会再应他们了。
　　7.
　　剧本围读进行的很顺利，经过大家的统一讨论与决策后改动了一些地方，朱磬的戏倒是没什么改动，她还记得一进门大家看她的眼神，是不信任，因为她没有作品，可在围读过程中她演技的展现又让他们喜笑颜开，导演笑了笑，“不愧是何导选中的人啊！”
　　等结束后已经三点多了，这次出来许愿没有在门口等着她，反倒是她在一旁的休息区找到了许愿。
　　看见许愿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姐。”她开口叫了一声。
　　许愿这才抬起头，问了她一句：“结束了吗？”
　　她轻嗯一声回复。
　　“三点四十了。”许愿说。
　　许愿在看C国对J国武器废料排海事件的直播报道，只二十分钟了。
　　朱磬没说什么，坐到许愿旁边，拿出手机也关注起来。
　　她们就在那里坐了二十分钟，风向没有发生改变。
　　“J国开始排放武器废料入海了。”是手机中记者传来的声音。
　　在报道新闻的她，此时眸中也添了一分灰。
　　是失望吗，是无奈吗，是恨意吗。
　　谁说不是呢。
　　再过多久呢，世界是不是要变了。
　　手机中显示的画面上，那废料排放的轨迹清晰可见，显示中是彩色的，瞬间弥漫。

　　最后是许愿打破的宁静，她蓦地站起身来，对朱磬说：“走吧，要不赶不上飞机了。今天回去还能好好休息两天，快开学了。”
　　朱磬低着头，依旧是一声轻轻的语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