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大人有大量》狮子i

4、祖母

　　我叫信石，是一团小云朵，

　　今年四百岁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在人间开酒楼。

　　爹爹这回在家待了三天，严令禁止把我关在柴房里，但他到底是文墨书生，也没追究到李姨娘身上。

　　报仇不怕晚，我现在还得苟一阵子。

　　爹爹被皇上派去治理水患，他这一走，少则三个月，多则两年才能回来。

　　谁知，爹爹刚走，李姨娘就不安分了。

　　这一天，我跟着娘亲去给祖母请安，自从两年前在祖母面前犯起瘾丧失神志冲撞了祖母，就再也没有去给祖母请安。

　　娘亲是个温婉的高门贵女，即使到了中年，依然面容姣好，满头乌发令人羡慕，身材小巧可人，看着让人十分有保护欲。或许是尊贵平静惯了，平素性格不喜争抢，最喜欢的就是裁衣织绣、养鸟逗猫。

　　我的个头已经长得比娘亲高了一截，娘亲慈爱地拉着我的手，身上散发着温暖的芳香。

　　“乖孩子，这几日见你已经大好。蓉儿总算又能像从前一般天真烂漫。”娘亲轻轻抚摸我的额头，眼神中充满着怜爱。

　　我心中哀叹，一个幸福的家庭怎么就能让一个跳梁小丑毁了。

　　跨过门廊，就是祖母院内。记忆早已经模糊，只记得祖母是年少从父出征的女将，后来被封一品诰命夫人，也是这个家除了父亲外，最有威望和话语权的。李蓉蓉刚被陷害那会儿，祖母眼珠子一转就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最开始手段快刀斩乱麻，震慑了李姨娘一众，但是为了这个家的安定，最终没有揭穿李姨娘的阴谋。两年前李蓉蓉当众犯瘾，对祖母出言不逊，使老人家心寒，当众表明再也不见这个孙女。但其实，这些年，李蓉蓉被欺负的时候，祖母暗地里多有帮衬。这回虽然是母亲拉着我给祖母请安。但是没有祖母的默许，一向温婉软弱的母亲又怎么能私自做决定呢？

　　至于为什么祖母明明知道李姨娘其心可诛，却依然容忍她上蹿下跳，这是因为李姨娘出身贵胄，是凉州李氏的贵女。当初爹爹还是秀才时，便娶了娘亲。进士及第后，凉州李氏家的小女儿进京游玩，上元节突遇大雨，在房檐下躲雨，碰到丰神俊朗的爹爹，见他怀中小心翼翼护着一个花灯，便问爹爹，你这是作甚，爹爹说：“带给吾妻。”从此便爱上了我光风霁月的爹爹，逃离家族，要嫁给我爹爹。我爹爹当然不同意，但是她说凉州李氏已经不要她了，爹爹不娶她她就在家门口闹。

　　说李姨娘，李姨娘就到。

　　“哟，大姑娘，可是稀客啊。”李姨娘带着她的两个女儿李金芝和李玉叶也来向祖母请安。

　　“噗，娘亲你看，她们穿得可真寒碜”李金芝在一旁捧腹大笑。

　　“哟，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芝儿眼睛可真毒，”李姨娘可跟着大笑起来，“不好意思啊，孩子还小不懂事。”

　　接着就抢先一步大摇大摆地进入祖母堂内，“金芝玉叶我们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真是晦气。”

　　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看了看娘亲，发现她脸上竟然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好家伙，这变态的心理素质，高门贵女和高门贵女之间也有天壤之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姨娘是哪个原始部落的贵女呢，丑态毕露！

　　“蓉儿，我们也进去。”娘亲的声音平静好听得像山谷中潺潺的溪水。

　　祖母早已经在高堂上威坐假寐，嬷嬷附耳对她说了些什么，祖母就抬起眼，第一眼便看向我：“没出息的东西，瘦成这样，放战场上早被屠了。”

　　对于李姨娘和她两个女儿，仿佛没看到一样，李姨娘气得捏紧手帕，那脸色青的，真是不忍直视，大快人心。

　　李金芝平时被骄纵惯了，气得跺脚，一下子冲到祖母面前：“祖母，你看芝儿的新簪子好看吗？”

　　“不知礼数的贱蹄子！”祖母大呵，“看看你们身上，穿金戴银，如今暴雨成灾，皇家都倡导节俭之风，难道你们要反了不成？”

　　祖母虽然已经是耄耋之年，但女将就是女将，这喊一嗓子还是把李金芝吓得不敢说话，直直跪在地上。

　　“祖母恕罪，金芝尚且年幼，不懂规矩。”李姨娘将李金芝拦在身后。

　　“小孩子就更应该知书受礼，像什么样子。”祖母面露不屑斜睨了李姨娘一眼。

　　李姨娘这时倒是低眉顺眼，不知在别什么大招。

　　李姨娘也是，好歹也是高门贵女，怎么跟个街头泼妇一样，又恋爱脑又恶毒。

　　“蓉丫头，站过来。”祖母低沉而有中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正心里暗自咋舌呢，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上前伏在祖母脚边。

　　“瘦骨嶙峋的，活像个骷髅。”祖母捏着我的手臂责骂道。

　　虽然嘴上都是责骂，旁人看起来还以为祖母对我甚是不喜，但是我明白，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她看我时眼睛里的心疼骗不了人。

　　记忆里，祖母的面容很少见到，可能是祖母时常责骂李蓉蓉，李蓉蓉见到祖母都是躲闪害怕，以至于记忆中连个完整的面容都没有。

　　也正是由于祖母的刀子嘴豆腐心，身边的人都怕她，甚至有不知礼数的小厮，在背后说上过战场的女人主家，容易家宅不宁。祖母这辉煌灿烂的一生，直面过太多风风雨雨。然而守卫过山河，有着无上尊荣的祖母，心中的孤独又有谁知道呢？

　　我第一次直面祖母的面容，依然精神矍铄，但是浑浊泛黄的眼珠、满头的白发已经出卖了她，这个要强的女人，还是老了。

　　“你们都出去，我同蓉丫头，说说话。”祖母挥挥手。

　　随着堂内已空无一人，下人们也都已经屏退，祖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蓉儿了。”

　　然而祖母说出的话却让我惊掉下巴，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祖母，您是不是糊涂了，我就是您的蓉儿啊。”

　　“我是糊涂了，但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醒。”祖母嗤笑一声，“我每天都会独自在园里走一走，去看看蓉儿。那天，我看到她，小小的，躺在门后，手伸出门缝，她一定很疼，一定喊了很多遍。她的手冰冰凉凉，早已经停止了心跳。我立马就去叫人开门，等我回来，却看到你又活了过来。蓉儿，我的好孩子，你说这奇不奇怪。”

　　“我早些年走南闯北，奇异怪事听过不少，也有几个修仙的好友。死而复活，不排除仙、妖附体的可能。”李家祖母故意提高音量，“尊上是仙是妖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蓉儿，还能不能回来？”

　　祖母老糊涂了，但仍然是个聪明人，再糊弄搪塞她也没有必要。

　　“小仙并非仙，也并非妖，只是天上一朵生长出意识的云彩，无意来贵府，也并没有恶意。至于李蓉蓉，祖母应该知道，就算是大罗神仙，也绝不可能强占活人的身体。”

　　听到这句话，祖母闭上眼睛，将手杖捏的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然而仍然掉出了几滴泪珠。

　　“你走吧，此事莫要告知他人了，我老太婆一人受痛足矣。”祖母睁开眼睛，看向我的眼神中不复疼惜，只剩疏离“阁下请自便。”

　　我回到房中，感觉心脏一阵发疼。

　　凳子还没坐热乎，金芝玉叶两姐妹又来惹我心烦了。

　　“哟，挺招祖母喜欢的呀。还给你单独说些体己话呢。”李金芝一把扯住我的头发，“贱蹄子，告诉我，都说些什么呀？”

　　我正要推开，却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全身似乎有蚂蚁撕咬，喘气都困难，全身无力。

　　“嚯，玉叶你看，她瘾犯了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五石散，“很快你就可以看到，她怎么样像狗一样向我们求饶了哈哈哈哈哈”

　　因为五石散，李蓉蓉连娘亲的压箱底的收藏都偷摸着拿去当了，这个东西，极费金钱。所以李蓉蓉又染上赌，就差没卖身了，过得好不凄惨。

　　但是前两年祖母老了没心思管家了，母亲又一向不喜欢主家。这两年名义上是娘亲主家，实际上却是李姨娘权利最大，她从中中饱私囊，不知道贪墨了多少银子。金芝玉叶二姐妹每次都是用五石散威胁欺负李蓉蓉。

　　“求你......”原来五石散劲儿这么大，我眼前渐渐迷糊，都出现幻觉了。

　　幻觉中我身处天界，旁边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看着我浅笑着说：“归元，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啊。”

　　没等我答复，他又红着脸，在我耳朵旁别了一朵海棠花：“归元，你比世界上任何一朵花都好看。”他的望向我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颜色像太阳将落时候的晚霞。

　　下一秒，我就到了天魔交战的战场上，我面前站着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就是那日水中的少女。

　　“喂，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她并没有理我，只是放出一道金光，“保护好他。”随即就消失在眼前。

　　保护谁？跟谁说话呢？

　　叩叩叩

　　“蓉儿，蓉儿你在吗？”是母亲的声音。

　　金芝笑容狰狞地说：“怎么不开门，让你娘看看你这幅摇首乞怜的可怜模样。”

　　“蓉儿，我进来了啊?”娘亲的声音传来。

　　怎么办？娘亲看到了该对我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