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描绘你》山环月

4、噩梦 江木兮你是

　　江木兮今天的话有点多，上着上着课能突然冒出来一句“搞什么”或者“有病就治”之类的话。
　　但是这些都是骂人的话或者是不满的话，好像江木兮从开学那天被许苏荷打扰，到现在更讨厌他了。

　　许苏荷看了看自己桌上刚写完的最后一项作业，把书桌整理了一下，趴下来闭目养神。
　　当人的视觉被剥夺了以后，其他感官会变得非常敏感，确实不假，许苏荷仿佛能听到前面同学传纸条的声音，还有江木兮的呼吸，很平稳很冷清的感觉。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木兮的那张脸和他的呼吸。
　　这不是他的错，任何人看见江木兮这张脸都得感叹他是不是女娲亲儿子，不知怎么的，但他就是觉得江木兮的眼睛很好看，桃花眼的冷冽感是不容抗议的独一无二。
　　他猛地坐起来，旁边的江木兮吓了一跳，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毛病？”
　　许苏荷没理他，嘚瑟地抽出画本开始画画。
　　前排几个人听到江木兮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正在画画的许苏荷，都觉得好奇，人越围越多，刚下课，就一群人围了过来。
　　江木兮刚下课就皱着眉出了教室。
　　许苏荷当然没看见。
　　“哇塞，许苏荷你画的太好看了吧！”
　　“这是谁啊？”
　　“我的天，绝了！”
　　“许哥，下次黑板报就你来画吧！”
　　“……”
　　许苏荷三两下就画好了一张画，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画面上的人脸，笔触锋利，画面干净。
　　这张画纸被撕下来，在班里传了个遍，刚开始还没人知道许苏荷画的是谁，到后来渐渐能猜出来是江木兮，因为江木兮的桃花眼和眉间痣太好认了。
　　上课铃响起，江木兮带着一套试卷回来了。
　　那张画纸已经脏兮兮的了。
　　许苏荷小心地摸着被揉皱的纸——他是很爱护每一张画和纸张的，不仅来之不易，也是对艺术的尊重。
　　他委屈地看着那张江木兮的画像，这可是他画的唯一一张江木兮。
　　然后本尊就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东西？”江木兮冰冷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木兮就一把抽过他手上的画纸。
　　看到自己的脸时，他明显一愣，随后把纸揉成一团丢进自己桌洞里。
　　许苏荷:“……”更委屈了。
　　许苏荷气的想哭，但是性别上挂不住面子，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没一会儿就气地睡着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木兮把那张纸小心地展开，捋平，折成平平整整的正方形纸片，塞进了裤兜里。

　　晚自习下课，许苏荷揉着睡眼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他走到自行车前，摸索口袋，没找到车钥匙，又翻了翻书包，也没有。难道落在班里了？他愣了一秒，飞速掉头跑向教学楼。
　　许苏荷气喘吁吁地跑上四楼，路过数学办公室，听到了宋雯的声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趴在墙上听了起来。
　　“学习方面你一直做的很好，我也没要求你什么，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见他呢？”宋雯无奈又伤心的声音传来。
　　见谁？许苏荷想。
　　“他算什么，没有他我就照顾不好我自己了吗？”江木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感情。
　　“可是他是你爸……”
　　“屁的爸，后爸能算什么父亲，他不配拥有这个称呼。”江木兮打断了她，骂了一句粗话。
　　许苏荷的第一反应是江木兮你真牛逼，第二反应才去听宋雯的声音。
　　宋雯明显一顿，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的幸福考虑呢……”宋雯的声音染上哭腔。
　　“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江木兮嗤笑了一声，继续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两年前和他结婚以后凭什么要我改名字？”
　　改名字？许苏荷又开始好奇江木兮原来的名字。
　　等等，我不是来拿钥匙的吗？
　　许苏荷迈开一步想去找钥匙，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听下去。
　　“我原来以为，改了你的名字就可以彻底忘掉孟钏，可你忘不掉啊，”宋雯哭起来，声音越发颤抖模糊，“对不起啊孟艾栩……”宋雯彻底大哭起来。
　　许苏荷发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便静悄悄地离开了。
　　办公室内，江木兮看着痛哭的宋雯，叹了口气，说:“江吝，他不是什么好人。”
　　江木兮背着书包踏出门，留宋雯一个人抹眼泪。

　　拿到钥匙的许苏荷跑到校门口把自行车开锁飞快骑回了家。
　　到家门口后，他把自行车锁在院子里，打开门进去了。
　　“我艹……”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完蛋了。”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拼命想把“孟艾栩”三个字忘掉，可是这个名字给他的冲击力太大，越想忘掉越忘不掉，心里还涌上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然后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肚子提醒他该吃饭了。
　　他走到厨房隔间，打开冰箱，就只有几瓶白桃苏打水和几块生姜。
　　许苏荷又无奈地甩上冰箱门，泄气似的拿着手机点了一份冰激凌。
　　然后注重打扮的少爷犹豫片刻决定换号好运动鞋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外卖的饭太辣了，他一点儿辣的都吃不了，但是他又挑食，不想吃菜。
　　楼下的便利店不大，但是什么东西都有，小到黑笔草稿纸，大到拖把洗澡盆，什么都卖。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平时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往店里跑，她家的便利店开在别墅区的小区门前，保安管的严，没通行卡不让进，听说她儿子和儿媳就住在这，所以她就把便利店迁到这儿来了。
　　“呀，苏荷又来啦？爸爸又出差去了吧？”
　　“对啊。”许苏荷正思考吃什么，顺口应了句。
　　“吃点什么啊？”胖女人在吧台前撑着胳膊笑着问。
　　没得到回答，她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得更欢快，自言自语道：“叛逆期的小男孩啊，就是有性格。”
　　此时的许苏荷正在纠结全麦面包和奶油吐司哪个好吃。
　　“嗯……”他右手拖着下巴，左手拿着手机撑着右胳膊，是他思考时的管用动作。
　　“这个。”一只凭空伸出来的手把架子上的全麦面包拿了下来递给许苏荷。
　　许苏荷顺着这只骨节分明又白皙的手看去，对上了江木兮明亮又冷漠的桃花眼。
　　完了，他想，这不是孟艾栩诶不江木兮吗。
　　许苏荷陪笑接过面包，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能买吃的，哪地方不一样，有区别吗？”江木兮反问，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饼干和速溶咖啡就去收银台了。
　　许苏荷：“？”
　　他跟在江木兮身后，女人看着他身前的和他差不多的的男孩笑的合不拢嘴。
　　“结账。”江木兮掏出手机点出付款码，突然手指一顿，从许苏荷怀里抽出那袋全麦面包扔在柜台上，说：“一起算。”
　　胖女人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然后忙不迭的一起算了钱。
　　“诶不是，我自己买啊？”许苏荷想上去抢回来自己付钱。
　　江木兮头也没抬地看手机，说：“别动。”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江木兮原来的名字有点心虚，许苏荷竟然真的没有再乱动。
　　“一共38.8元，请问是现金还是……”胖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扫我。”江木兮一手插口袋，一手把手机屏幕上的收付款码递过去，胖女人扫了一下，随即响起“微信支付收款，38.8元”的声音。
　　江木兮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没回地走出店里。
　　许苏荷：“……”
　　手机响起，他点开屏幕，出现了个他最不想接到的信息。
　　不是贱兮兮的兮〖私密聊天〗：[向你发送了好友请求]
　　不是贱兮兮的兮：〖私密聊天〗：早饭钱还你了，扯平了。
　　许苏荷：“……”江木兮你是不是有病！

　　吃了一肚子火的许苏荷气冲冲地回了家，啃着江木兮买的全麦面包，接受了江木兮的好友请求。
　　过了一会儿——
　　XSH：微信号给我，钱转你，我这人不占别人便宜。
　　不是贱兮兮的兮：哦。
　　不是贱兮兮的兮：JMX18355213886
　　许苏荷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号，捂着发痛的额角，眼疾手快地退出□□登录微信。许苏荷的微信和□□头像都是手绘的山茶花图片，他自己画的插画，他真的超级超级喜欢山茶花，这也是许麟给他买的那件衣服上有山茶花刺绣的原因。然后他把装高冷的网名改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加了江木兮的微信。
　　讨厌吃鱼：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苏荷眼皮一跳一跳的。
　　他把40块钱转给江木兮后定了个闹钟，就没再看手机，转身上楼洗澡，然后收拾书包睡觉。

　　晚上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很闹心，但是许苏荷没有醒，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渊，有一道女声在喊他。
　　“小荷，小荷……”
　　梦里的他睁开眼睛，但是看不清，迷迷糊糊地能看到一张美丽的脸，是个女人。
　　是……妈妈吗？他想，也或许不是。那个女人伸手抱住他，又面目狰狞地把他扔向更深的深渊，离他而去。
　　他还没醒。
　　他在深渊里继续穿梭，过往的情节像玻璃一样被打碎向他飞奔而来，穿过他的身体，他伸手去抓，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终于落地了，梦中的许苏荷重重地摔在一片泥潭里，他梦见所有自己见过的甚至亲近的人，父亲，早餐店老板，便利店的胖女人，宋雯，周野，王蓦然，刘彤彤，还有江木兮。
　　所有的人围着他，恶劣的辱骂和唾弃化成雨点打在他身上。
　　人群中只有江木兮一个人转身走了出去，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向江木兮跑去，仿佛看见了那个母亲没有改嫁、自己还没改名的无忧无虑的孟艾栩。或许，江木兮没有经历过隐姓埋名和众叛亲离的话，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开朗。
　　结局不该这样，他想改写，至少在梦中让他快乐。
　　江木兮那道虚影转过身，狠狠地推了许苏荷一把，冷漠地说：“为什么要知道我的本名。”
　　许苏荷被江木兮这么一推，像摔进了海里一样。
　　然后，他醒了。
　　许苏荷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吸着空气，又下床拉开浅灰色的窗帘，凝重地看着窗外的雨和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