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旅店》佐伊吃咸饼干

2、没有明日的人生活在名为“昨日”的旅店里

　　面前是一串诱人的绿色葡萄，刚刚被洗好，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佐伊伸手拿起一颗，放入口中，轻轻一咬，葡萄果肉崩开，酸甜的汁水流淌在口中，佐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感叹到，真好吃啊。

　　是名为“阳光玫瑰”的葡萄。

　　还没来得及吃第二颗，梦就醒了，佐伊睁开眼睛，灰色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不知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天花板看起来雾蒙蒙的。佐伊拼命眨了眨眼，雾还在。

　　唇齿间仿佛还留存着梦中吃到的那颗绿葡萄的味道一样，那种迷人的葡萄香气久久不散，佐伊轻轻闭上眼睛回味着。

　　有几十年没有吃到了。最近总做梦梦到。毕竟也是年轻时候自己最喜爱的水果之一。

　　但是从废土纪元开始，水果等食物收到了广泛的辐射污染，其中一些因基因被改变导致物种消亡，另一些存活下来的物种也因为辐射物质富集变得不再适合人类食用。

　　佐伊缓缓翻了个身，看到墙上的时钟指向6点13分。

　　“又比闹钟早醒了啊。”佐伊自嘲了一下。年纪越大，醒得越早。

　　又开启了新的——重复昨天的——日子。

　　佐伊有些困难地撑起身子，慢悠悠地挪动双腿坐到床沿边上，盯着地板开始发呆。

　　“废土61年8月24日8点0分，天气……”另一侧墙上的UPA检测仪突然发出声音，吓了佐伊一跳。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习惯它的定时播报功能……”佐伊看着UPA检测仪喃喃地说。

　　“停止播报！”佐伊对着UPA检测仪喊道。

　　UPA检测仪闻声而止。

　　现在的UPA检测仪已经非常智能了，不善手动操作机器的年老者只需发出语音命令，UPA检测仪即可精准识别并作出反应。UPA检测仪已习得几乎所有的人类语言，包括方言，还能在声音嘶哑、嘈杂环境等极端情况下做出及高准确度的语言识别。还对语言障碍和听力障碍人员分别演化出了手语版本和体感版本。

　　还记得第一个版本的UPA检测仪只是一个带有巴掌大屏幕、一截可伸缩的小探头和一个菱形底座的小小检测仪，并配备了一截充电线，功能也只有简单地检测空气、水、食物或其他物品中的辐射值。当时被国家通知要每家每户都会免费派发一个这样的UPA检测仪，可愁坏了当时倒卖其他辐射检测仪的商家。

　　后来，随着辐射物质在人体内的快速富集，人类检测体内辐射值也逐渐变成了日常，所以UPA检测仪进行了更新，增加了可以检测血液中辐射值的功能，并发明出与之配套的用来盛被检血液UPA-k试剂管，也是由国家免费定期发放。

　　一开始，人们只是利用检测到的数据用于自我防护或就医，后来渐渐发现，有些体内辐射值高的人群也可以对其他人造成辐射危害，这种“隔空”就能造成的危害让人们变得恐慌不已，所以UPA检测仪又进一步更新，增加了检测结果上报功能，人们被要求在每日晨起定时上报自己的体内辐射含量数据，如果有超标的，会被要求暂时在房间内等待，不能与其他人接触。各区的“辐射与防护紧急应对组”会派专人来接走这些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各区的隔离大楼中，对这些人进行治疗。等体内辐射值回到安全水平，这些人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中与其他人正常接触了。

　　如果未在规定时间上传每日的检测数据，也会被UPA检测仪警告，警告超过一定次数，UPA检测仪会将警告信息上传，紧急应对组会派专人来追踪被警告者，人工检测其辐射值。在被检测出数值处于安全水平之前，该被警告者会被限制进入一切公共区域。如有多次未按时上传数据的行为，会被终身记录在云端个人行为档案中，使日后部分重要的个人活动受到限制，如就医、领救济物资等。

　　再后来，UPA检测仪被添加了每日播报、区域内辐射值一览、区域内最近的辐射防治医疗机构等等功能，外观也从原来能拿在手里到处走变成了现在这种固定在墙上，拥有超大屏幕和超智能化程序的大型机器。

　　“您今日还未将体内辐射检测数据上传，请在30分钟内上传完毕。”UPA检测仪发出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佐伊收回思绪，一手支撑着床，慢慢挪动着身体下了床。她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PA-k试剂管，怼在手指上，丝毫没有疼痛或者其他的感觉，一瞬间就完成了抽血和检测。

　　UPA-k试剂管中变了颜色的试剂，提示着佐伊体内的辐射值为7UPA。佐伊心中暗暗感觉不妙，马上就要达到安全水平的10UPA了。如果超过这个数值，就会被带去治疗。超过这一水平，不仅对周围的人产生辐射危害，其本身也无法承受如此高的辐射含量，如果不进行及时的治疗，生物功能可能就会被急速破坏。

　　佐伊将UPA-k试剂管放进UPA检测仪中，感觉自己的数据可能一秒钟都不用就被上传到云端了吧。

　　佐伊看向角落里的一箱救济物资，里面有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保质期超长的食物。国家会定期向民众派发这些物资，被封在一个个特质的铅盒中。

　　“今天的早餐就吃这个吧。”左伊心想。虽然救济物资不是完全没被辐射污染的，但最起码也是一些辐射量较低的食物和物品，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伤害，比起吃来源不明的其他食物，还是救济物资里的食物更让人放心。吃了这么多年了，佐伊体内的辐射值从不到1UPA变成了7UPA，也都还没有超过安全水平，她还是很感恩和庆幸的。一些有钱人会为了降低或控制体内的辐射值，选择长期服用一些抗辐射的药品，他们就可以享受更多辐射量高但美味的食物，可佐伊没有多余的钱来买抗辐射药品。

　　佐伊也想过，如果体内的辐射值为10UPA怎么办？被隔离后的短时间治疗只能缓解一时，但高辐射值对身体造成的损害是不可逆的，最后垮掉的身体只能自己花钱去看病，可佐伊一个耄耋老人，无儿无女，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生病后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敢想以后的事情，那就干脆不想了。也许在辐射值到达10UPA之前，自己就寿终正寝了呢？这也是作为一个老人的“好处”了吧。她经常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每一天都在重复地过着“昨天”。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老了以后生活更是一成不变。

　　佐伊慢慢蹲下身子，开始动手拆角落里的物资盒。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您好，我是钱好，我妈让我来给您送早餐。”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孩声。

　　佐伊微微惊讶，她感觉自己似乎和外界断联很久了，很长时间没有访客了。几秒钟后，她才分辨出敲她房门的是现在所住旅馆的老板的女儿。

　　佐伊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打开门，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出现在门外，手上端着一盘包好保鲜膜的三明治。

　　感谢和感动两种心情涌上佐伊心头。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接过盘子说，“谢谢你，小姑娘。”

　　不用客气，请您慢用。”女孩对她笑着挥手，轻快地转身离去。

　　佐伊关上房门，坐在书桌边，捧起三明治放入口中。面包和鸡蛋的香气涌入她的鼻子，沙拉酱的酸味刺激着她的味蕾。

　　这样悠然自得地享受美味的早餐，让她突然感觉现在仍然是被辐射笼罩的废土纪元之前。

　　我的生活也并不是一成不变呢。佐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