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伊森麻

3、真相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于禹宇居然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棒棒糖回来。
　　他明明可以等待审查的结果的，也不认为自己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李艳看着于禹宇抱着棒棒糖坐在座位上发呆，笑着说：“乖，老大想用智商碾压你的时候，顺服就好了，别太纠结！老大那么抠门，可是吃的都是这个牌子的棒棒糖，知道为啥不？”看着于禹宇疑惑的表情，开口道：“因为她从来不自己掏钱，一缺糖就智商碾压，一缺糖就智商碾压，你啊，就只是刚好撞上来的。”
　　于禹宇：……
　　李艳是来说服他不纠结的，可为啥听了之后更不想给了呢？感觉自己巨蠢……
　　人生第一次，于禹宇对自己不自信了起来。
　　“你怎么还纠结啊，赶紧把糖送过去，别看老大看似没脾气好说话，那是她有糖吃的时候，没糖吃超过三小时，那绝对会天使变魔鬼，恐怖至极。”
　　于禹宇：……
　　说得他更不想给了呢，真想见识见识。
　　可是由不得他不给，李艳给他推了过去。于禹宇不情不愿地把糖递过去时，金晶给了他个“小子你很上道”的表情，于禹宇不禁觉得牙痒痒。
　　金晶塞给了他一本书，说：“来吧，看完这本书，你就知道原因了。”
　　于禹宇认出那是从死者家中带回来的其中一本漫画书，书中首页有个签名‘易清‘，是死者的丈夫。
　　漫画是日本某位大家所著，画风唯美。书中有那么几页被人新加了几行字，墨迹很新，依稀还没完全干透。
　　'曾经我们约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经我们约定一生一起寻找这书中的人间美景，曾经我们约定没有生离没有死别。然而这一切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你甚至连体面都不想留给我。你叫我如何不恨你？既然你意已决，我又不能放开你，那就只能地狱再见了。是吧，你我，注定上不了天堂！没关系的吧，有你，就有最美的风景！’
　　所以……这跟智商有啥关系？还不是她瞎猫碰死耗子，刚好偷懒看漫画看到了而已。
　　死者的男朋友很快到了警局，录完口供毫无意义地没有任何发现。
　　死者的丈夫没有来，听说是出去写生去了。
　　“老大，死者的丈夫不会遁了吧？”
　　“不会！”
　　于禹宇：“你怎么这么肯定？”
　　金晶举起手中的棒棒糖，说：“看在你给我买棒棒糖的份上，告诉你原因：因为我知道他在哪里。”
　　于禹宇：？
　　金晶：“他在距离死者最近的地方。”
　　于禹宇：“你是说？……怎么可能？”
　　金晶笑眯眯地说：“怎么不可能？”
　　于禹宇：“你看到他了？”
　　金晶：“没有，我猜的。”
　　于禹宇：……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接受！
　　金晶：“要不要打赌？10包棒棒糖？”
　　于禹宇看着金晶狡黠的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突然浮起李艳那句“老大一缺糖就智商碾压…”，虽不信李艳，可要真赌输了，一天买两次糖的蠢事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于禹宇极力把自己的困惑压下去。
　　金晶看他期待的眼神弱了下去，知道自己这10包糖没着落了。
　　“唉，真没劲儿。肯定是李艳这大嘴巴，跟你说了什么。”
　　李艳：“老大，还需要我说什么吗？你今天都骗过一回了。冤枉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不心虚，心虚的就是别人，这是李艳的座右铭。
　　金晶撇了撇嘴，没接下这个话题。
　　“在死者住的那层有四户人家，斜对门那家警员去敲门没人应门，可是在我们走的时候，那家门后面有人影掠过，那家家门口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还装了个针眼摄像头。”
　　于禹宇：“就这样？”
　　金晶：“就这样！要不？打赌？”她没说她还在那个门口捡了一小块果皮，跟死者买的水果一模一样那种。
　　于禹宇没理她。
　　金晶：“让兄弟们撤去死者家附近的警力，也得给人机会离开嘛。”
　　王梦露：“老大，死者的丈夫会不会殉情啊？”
　　金晶闻言倒是罕见地冷笑了一声：“不会。也许刚开始是抱着这种念头的，可是后来眼看着妻子断气，恐怕又觉得不值得，这才制造了妻子自杀的假象。这种人，一旦过了那个时候，是不会再动自杀的念头的。”
　　约摸一个小时后，警员发现嫌疑人真的从死者家那栋楼里走出来。
　　“抓吗，老大？”
　　金晶叹了口气：“先跟着他，先让他想回去跟父母道个别。”
　　嫌疑人果然是先回了趟家，安抚好了父母，又去了趟金晶母亲家。在金晶母亲家门口几经犹豫还是进去了，出来时，神情放松。
　　打了辆车到警局自首。
　　两人青梅竹马，很早就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双方父母都认识，对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乐见其成。
　　两人25岁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顺了。以至于后来对发生的意外没有任何抵抗力。
　　25岁的水姚诗迷恋上了奢侈品，买的不尽兴，不禁想到自己自己开一家和奢侈品相关的公司，家人爱人都无条件支持她。
　　开公司没有像她想得那么简单，前期为了招揽品牌和买手，烧钱不计其数。她把自己和丈夫所有的存款都丢进去了，房子也抵押了都远远不够，又偷偷把自己父母的不存款投了进去，后来是父母的房子。这就像是一场豪赌，投入越多越舍不得放手，想方设法从身边的人入手。
　　水姚诗试图游说易清把他父母的房子也拿去抵押，易清当然不同意。爱一个人，为其倾尽所有是男儿所为，但是牵扯上自己的父母就不应该了。易清是一个大孝子，这种事当然是做不出。
　　但也从这开始，两人的情感逐渐有了裂缝。水姚诗觉得易清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爱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理解她。逐渐，两人远走越远。水姚诗运气算好的，虽然烧钱，但市场低迷的情况下公司运转得还比较好，接受了一轮注资后，迎来了行业的春天。
　　一下子，水姚诗的公司变成了内炙手可热的独角兽，各大资本蜂拥而至。水姚诗的身价也因此水涨船高。上位者在高处是看不上普通人的，她越发觉得易清身上的文艺气息过于酸臭。
　　此时，她身边有一个从创业就开始陪伴她的年轻男子，比易清高，比易清帅，比易清阳光，比易清会讨她开心。
　　水姚诗也不是一开始就突破心房出轨小男友的，易清和她是青梅竹马，两家人也是知根知底，双方的社会关系都是层层叠叠交叉在一起的。分手的代价实在大。
　　两年半前，易清去写生，回来时不幸发生车祸，下半身损伤严重。让彼此最不能接受的是易清从此不能人道。
　　双方的老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易清的父母劝说易清放手，易清却执着地认为自己还能痊愈，祈求水姚诗不要放弃他。
　　易清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寻医问药之旅，身心的疲惫之余情况却无半分好转。
　　一边是不能人道的丈夫，一边是体贴用心的帅气小弟弟，水姚诗这回没有纠结多久，很快投入了现男友的怀抱。
　　易清刚开始是愤怒的，恨不得杀死对方，可是他实在太爱水姚诗了，无法想象没有水姚诗的生活，渐渐地，他习惯了漠视，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自欺欺人总有要结束的一天。水姚诗跟他提了离婚，那一刻他第一次愤怒地想掐死水姚诗。
　　最后，他打了她一巴掌，她没有歇斯底里，只冷漠一句：“我怀孕了，我想要个孩子。”
　　孩子……曾经他多想要个孩子，那时她总说还年轻，再过几年。现在他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了，她却说她想要个孩子。
　　水姚诗这句话彻底摧毁了易清的心理防线，易清开始不吃不喝，开始整夜整夜失眠，最后，不可避免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他提前在两个月之前在水姚诗住所隔壁租了房子，易清从小和水姚诗一起长大，她常用的密码就那几个，大门密码三两下就试开了。
　　水姚诗出去上班时他就待在她的房子里，有时想象着自己和她还在一起，心中无限温情，可有时想到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男人，那种妒忌把他逼得发疯。
　　那天之前，他躲在客房里，从门缝里看到水姚诗和那男的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那一刻，他真的想冲出去砍死这对狗男女。
　　第二天他把给自己准备的药丢进了他们的水箱。那天水姚诗似乎很开心，买了很多食物回来，他以为水姚诗是为那男的准备的，又在那几样生鲜的食物的袋子中洒了药。可惜那天那男的没有回来，水姚诗吃完饭之后药性就发作了，很快就睡死了过去。
　　他想起来曾经无数次，水姚诗也是玩累了回到家倒头就睡，那时他就帮她卸妆，帮她敷面膜……
　　那天晚上，他就那样，仔仔细细地帮水姚诗卸妆，给她敷面膜。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人死之后面色天然会变得苍白。于是，他又给水姚诗花了个素颜妆，这也是为什么水姚诗的男友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发现，只以为水姚诗是睡着了。
　　易清做完这一切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准备和水姚诗一起走。可就在他想喝那杯水的时候，母亲的电话过来了，隔天是他的生日，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敷衍了两句，想挂电话，母亲却跟他说起了以前他小时候的事儿。他是家中独子，母亲生他时受了不少罪，他童年时身体不好，母亲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易清突然觉得后悔了，终于清醒地认知到除了爱情，他还有亲情。然而，此时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无济于事。然而也是因为母亲这通电话，易清失去寻死的勇气。几经考虑之后，他清除了所有自己出现过的痕迹，趁着夜色，回到出租屋。
　　警察来的时候他躲在出租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在听到敲门声时，更是恐惧到了极点，他想出去，想过出去认罪，可最终还是没那勇气。
　　看到警察撤了之后许久，他才从出租屋里出来，回了家。家中说警察来找过他，让他回来之后去一趟警局录口供。当时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警察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就等着他自己自首呢。想到这儿，他反而冷静了。
　　在卧室精精做了很久，手中摸着他和水姚诗的旧照片，眼泪不停往下掉。陪父母吃完饭之后，他又去了一趟水家。
　　水姚诗的妈妈拉着他讲了半天话，神情恍惚，虽然这两年和水姚诗关系不好，可毕竟是亲生女儿，哪能不心疼，听说下午已经晕死过一回了。
　　看着易清悔恨内疚的眼神，老人家心中也知道了几分。
　　“易清啊，诗诗这辈子对不起你，她不是个好妻子。现在她没了，妈希望你能放下所有，今后好好生活。”
　　“妈……”
　　“妈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是个好孩子。阿姨这儿你不用担心，阿姨已经决定出国，去诗诗她哥那儿，你……好好的。”
　　易清抱着老人哭了许久。从水家出来之后，易清躲不过自己心底的内疚，最后还是决定去警局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