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我稚由

1、第 1 章 死亡

　　医院，一个可怕的名词，来这的人大多有两种，一种是来看病的病人，另一种是看望得病病人的人。
　　就算是治病救人的医院，每天却还有那么多医不好的人。

　　死人……
　　不知道还算不算得上是人。
　　杜若隔着窗外透过玻璃遥望病床上那个躺着的男人。
　　经过许多天的治疗，他早已没了以往那意气风发的样貌，就连他那引以为傲的肌肉，现在也消瘦的可怕，那双凶狠的眼睛也再不会睁开了。

　　杜若就站在那，眼神空洞，无悲无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护士走过。
　　“碰、”好像是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

　　杜若摔倒在地，“啊、”轻声地叫了一声。
　　护士低头一看，这才知道自己撞到人了，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杜若怯生生地回答道，她的眼神飘忽，双手用力的从护士的手里挣脱。

　　护士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小女孩不高，不然她也不会没看见。哎呀，也怪她走的太着急了。
　　只见面前的人面黄肌瘦，全身上下就剩下一把骨头了，但是眼睛却十分地亮，像颗琉璃珠似的，这衣服看起来不错，像是大牌，那就应该不是穷人家了。

　　护士有些不理解，有钱人都这么养孩子的吗？以瘦为美也不能这样吧！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十分地想去找她父母说道说道，小孩这样明显就是营养不良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是……
　　她转头看着病房内的人，叹了口气，还是工作要紧。
　　但是，看着小女孩一个人在这，她又有些不放心。
　　“小朋友，你家长在吗？”她亲切地问。

　　杜若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病房。
　　护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病房里的是你家长吗？”她又问。
　　“嗯。”轻轻的声音从喉咙发出。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病床内的人，再看向这个小孩，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毕竟这个人就是她来这的意义——把他拉到太平间。
　　“小朋友，会好的。”良久，她说道。语罢，她去完成她的工作了。
　　杜若没有跟去，她只是在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会好的吗？”她的嘴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
　　南城孤儿院
　　一辆劳斯莱斯飞驰来到门前，身着红色高跟鞋的美艳女人从车上走下。
　　“快下来吧！你等什么呢？”她拉开后座的门对着车里的人说道。

　　恶狠狠的语气显然不符合她精致的外表，可说不定这才是她掩藏在善良外貌下的本性。
　　杜若听着声音起了一激灵，听话的缓慢走下车。

　　眼前的她，远比几天前还要消瘦些，完全成了纸片人，风一吹就能倒，身上穿的也还是那天的衣服。
　　“进去吧！”女人看着杜若这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
　　杜若打了个踉跄，但是还好，没摔倒。

　　南城孤儿院是南城最大的一座孤儿院，时常都有好心人捐款，救助，以及许多的志愿者们帮忙，大门也十分的靓丽，不像那些破败的小孤儿院。
　　她看着孤儿院的大门，聆听着院内小朋友的欢笑声，心想，这就是我以后要呆的地方吗？
　　好像……也不错。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来那么多天唯一的一个笑意，眼睛像星辰一样闪亮，也只有现在的她，像个小孩子，多了写活人的烟火气。
　　两人快走进院里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突然摇了下来，伴随着车窗摇下来的声音，一张男人的脸也慢慢地显露了出来。

　　男人很胖，脸上横肉堆叠，像是有些于心不忍地对女人说：“莉莉，要不算了吧！”
　　女人走在路上听到这个话语回头怒斥，眼神像是射着刀子看着他：“杜卫国，你给我想清楚，送走她，这家里都是我们的了，你懂不懂啊！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俩。”

　　男人看着她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别再说了，她只是个野种。”莉莉对着杜若说道。

　　走进孤儿院内，
　　由于提前和院长打过招呼，两人很快就攀谈起来。

　　杜卫国在车内叹了口气，趴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就哭了起来，嘴里喃喃道：“若若，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想啊！”
　　“您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只是，那么大的年纪，怕是不好被领养啊！”院长看着坐在一旁的发呆的杜若，眼前的孩子无悲无喜，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

　　看着她们身上的衣服，院长觉得她还是得争取一下，毕竟在富裕的家庭里，哪怕过的不好也比在这孤儿院要好的多，即使南城孤儿院以及比其他孤儿院经费不知多了多少，而且她这个年纪……

　　院长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院长，我们都说好的。”莉莉笑着说道。
　　“更何况，这是个野种，和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她突然转变态度，大声了起来。
　　“院长，我们若若就拜托你了啊！呵呵。”莉莉说完便提着包离去。
　　“对了，院长，我们说好的不变，过几天十万就打在孤儿院的账上。”不远处莉莉的声音传来。
　　十万，也够了。

　　院长看着杜若，像是看到了在孤儿院大龄孩子的一生，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蹲下抱了抱杜若，对着她说：“孩子，会好的，会好的。”

　　杜若听见了，但是她没说话，只是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说我听见了，只是，真的会好吗？
　　因为像这么大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记忆，院长总是会害怕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她看着杜若，没有听见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没办法，她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看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不久，杜若转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此，她在南城孤儿院开始了新的生活。

　　虽然也同往常无二，但是好像又多了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她看着在不远处玩耍的小朋友们，听着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有缺陷还在努力生活的人，她低头望着小丫。
　　小丫是一个左眼有缺陷的小女孩，因为这个父母才把她丢弃在孤儿院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从她来到孤儿院的那一天，小丫就一直跟着她，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惺惺相惜，又或者是报团取暖，杜若不知道，但是跟小丫相比，她才是一个异类。

　　“姐姐，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吗？”小丫很自来熟，没有抱怨上天对自己的不公，相反，她比一般的同龄人更为开朗。

　　杜若没有回答，小丫也不在意，毕竟那么多天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这个姐姐，也许是在孤儿院看多了人情冷暖，小小年纪的她早就掌握了一门技术——察言观色。

　　小丫是真心觉得这个姐姐很孤独，让人心疼，她想要多陪陪她，让她不那么孤独。
　　“那姐姐，我去玩了啊！”小丫往人潮中跑去，他们融入的十分自然，很快地又玩耍了起来。
　　杜若没有过去，只是看着，她看着周围没有人的空地，也看着人群中的小丫，她的眼神里好像有了支点，淡淡的笑了起来，只是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院长看着不远处的杜若和社员有些头疼地说：“若若这个小孩，这么多天没说过一句话，你说不会是自闭症吧！”
　　“唉，她也是可怜，爸爸死了，婶婶马上就把她送来孤儿院，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社员十分同情的说。
　　“唉……”院长看着远处孤独一人坐着的杜若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是看着她脸上慢慢鼓起的肉，她又露出了笑意，心想，只要还吃饭那就是好的，至于其他的只能一步一步看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转眼间已经快要入冬了。

　　南城的冬天与其他城市不同，这里四季如春，除去过年的那两个月，天气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是以，就算是11月的现在，也不太寒冷，大家也只要穿一件长袖单衣就足够了。

　　但今天的天气却不同与往日的明媚，
　　太阳跑的十分快，不一会儿就乌云压阵，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蜻蜓低空飞着，寻找可口的食物。

　　孤儿院内的小朋友也急忙从户外跑到室内，但是他们没有回到房间，而是全部挤在屋檐下，像是在等雨。
　　杜若也是一样。

　　“杜若这孩子，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些了，也愿意说些话了，现在和小朋友们融合的还算不错。”院长在办公室内和社工们闲聊着，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们不用费太大的精力管束着孩子，让她们自觉地待在屋子里。
　　“是啊！只是……”一个社工欲言又止。
　　“若若姐姐，若若姐姐。”
　　“小若姐姐”
　　“姐姐，姐姐”
　　小孩子们五花八门地叫着杜若。

　　因为杜若是孩子们里面最大的，再加上最近养回来的肉，小孩子们都觉得她是最漂亮的姐姐，也乐意亲近她，把她当老大。
　　之前因为小丫的原因，杜若也慢慢得融入了进来。

　　只是前几天，小丫被一对国外的夫妇收养了，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杜若想。
　　她没有回复小朋友们的叫喊，只是自顾自的望着外面发呆。
　　小朋友们得不到回应也不伤心，跟别的小朋友们又继续玩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浸湿了沙地、杜若伸出一只手，接着雨水，再见了，我的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我还不明白究竟什么才叫做朋友。
　　她走进房间，房间是许多小朋友们共住的，是上下铺，每个小朋友有属于自己的一张小床，为了防止小朋友跌倒，所以下铺都紧着小朋友。

　　杜若爬上自己的铺位，铁架床随着她的怕动嘎吱嘎吱地响着，发出年久失修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躲进被子里无声地啜泣着，又一次，她感受到了她失去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