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死 这人竟然还 ...
-
这人竟然还带了炸药?不至于吧……
余一此时非常愿意花三十万买这歹徒母亲一命,也买自己一命。
怎么想怎么划算。
可他咽喉正被歹徒死死掐着,别说讲条件了,喘气都费劲。
他试探着抬起手,试图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可刚触到喉咙上歹徒的手,那人便一惊,掐得更紧。
此时的他只能寄希望于一颗子弹,或者天上翻涌了一天的滚滚乌云能下起一场瓢泼大雨,把所有都浇透的瓢泼大雨!
他心中暗自祈祷着。
啪,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竟然!
啪嗒啪嗒,水珠一个接一个,余一一直被迫仰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
竟然真的来了!
“下雨了?”
“下雨了,那炸药就没用了吧。”
“是啊是啊。”
酝酿已久的雨终于下了起来,地面霎时被打湿。高兴的不只是余一,还有前面包围着的警察。
这歹徒显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歹徒,也做不出什么高明的烈性炸药,只是□□绑了周身一圈,被水一浇湿透了就彻底没用了。
他慌张起来,竟松开了一直钳制着余一喉咙的手,下一秒就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揪起他的衣服,把他半身悬在了栏杆外。
他哭求着:“我不想杀人!你们给我辆车,让我拿着钱走,我会去自首的,我保证!我、不想杀人……”
他右手仍握着那把刀,悬在余一的胸腔上,随时都会落下。
余一在被拎起的一瞬间十分后悔,他就应该多吃些,吃胖点的,或者再高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脚尖够不着地面,只能靠腰的力量和那人拽着他衣领的劲支撑在栏杆上。
可现在来不及后悔了,他倒了几口气,喊出声来:“你放了我,我有钱,可以给你母亲治病。”
歹徒这才将注意力从警方移到了他这个人质身上:“凭什么信你?你有钱也不是好人!”
不是,这哪来的结论啊?
“我、我发誓,”倾倒似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像呛了水一样难受,“我有很多钱,让你母亲做手术很简单,我、我能找到最好的医生,我、”
歹徒再次动摇,手一个没抓稳,余一猛地后仰过去,他两手扑腾着去够栏杆,可被雨水打湿的金属圆柱无比滑溜,像水里的泥鳅一样,根本握不住!
“啊!”
歹徒大惊,探出去抓他的衣服和腿脚,四周的警察见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都堪堪和余一错过。
坠下去的瞬间,他想:你们警察管不管捞尸啊?
失重感没有持续多久,余一的后背就狠狠撞上水面,咕噜噜水声如恶魔一般环绕着他,紧追不放。
好疼,像撞上了水泥地面,腰背断成几节似的疼。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一瞬间口鼻就被河水灌满,痛苦得咳也咳不出只能勉强靠意志闭紧嘴巴,不再呼吸。
可他仅存的那一口气都在落下来的冲击中溃散,憋到极点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对空气的渴望远远超过了意志,他张开嘴渴求一点点氧气,又被河水毫不留情地侵入。
鼻腔、口腔、肺……灼烧一般。竟然这么痛苦。
他挣扎着,双手拼命抓挠喉咙想要缓解,又不知所措地在水中挥舞、乱抓,试图攫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只能徒劳地抓住一捧水。
听觉在水中被无限放大,耳膜边咕噜噜水声萦绕不散,仿佛在为他生命的倒计时欢唱。
来吧,留在这条河里,和我们融为一体……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看到过新闻,说救援落水者的人的死亡多是因为溺水者的慌乱,他们胡乱抓握拍打,将救助者永远留在了水下。
如果,如果那群人里有那么一个两个来救他的,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不能把别人也拖死。
他如此想着,就真的不动了,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一瞬间的转变,任凭身体渐渐沉下去。
下一刻,他的眼前却闪现出那些在实验室里被致郁的小鼠,它们被悬挂起来不做挣扎,它们不再渴求维生的糖水,它们对痛苦的反应寥寥,失去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渴望。
原来,身体真的会自作主张选择放弃啊……
河水汹涌,向它该去的地方奔去,余一被裹挟在水流中,竟然在平静之后感知到了隐藏在水面下的涌动。
他的喉咙鼻腔肺腑依旧灼烧着,但意识已经逐渐涣散。
生也好,死也好,存也好,亡也好,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多一日和少一日。
他跑马灯似的回忆起自己的一生,惊讶于这种时刻竟然真的能回忆起许多被埋藏的、被遗忘的记忆,清清楚楚,仿佛昨日。
他看到了夭折的童年玩伴,看到了那些早就没了联系的同学,看到了供他像供菩萨一样的老余,看到了不善不恶的世间诸人。
他这一生,没被欺负霸凌过,也没被爱护疼惜过,酸甜苦辣好像都没别人那么深刻,不咸不淡地过着每一天,真的像个NPC。
现在看来,他这NPC的日子也到头了。
身体被水流托着,漂浮在其中的感觉还挺好,如身处母腹般。那种灼烧的痛苦在渐渐消失,伴随着回忆一起,他知道自己快走到尽头了。
全部意识消亡的前一瞬,手似乎被拉住,在往上去……
燕京城今年最后一场雨匆匆结束。
纷纷扬扬的初雪提前来了。
……
聒噪,好聒噪。
感官比意识早一分苏醒,捕捉着周围的一切讯息。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许多声音,听不清都是什么,只觉得好吵。
眼前似乎有光,他眉头皱起,偏头去躲,却躲不开。
啊,好讨厌啊……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迫切地想看到周围的一切,补全这一份缺失的感官。
于是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眼皮上,拼命使劲,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为什么眼前这么模糊,他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之前好像不是啊。
之前……那之前是什么样的?他又是谁?
他慌乱起来,内心的恐惧黑雾一般漫延,快要把他吞没。
看不清就靠声音,对,声音!
可耳朵好像也不灵光了,什么都听不清,像隔着一层玻璃,又像在水中一样缥缈朦胧。
水?对了,他好像掉进了水里。
冰冷河水将他包裹,他挣扎,又放弃……
他叫余一!
余一艰难地获取了自我认知,即使这份认知也如他的感官一样模糊。
他深呼一口气,确认是可以呼吸的。
他被救了吗?那这里是医院?为什么他会这样,是溺水的后遗症吗?……
疑问太多,急需有人解答。于是他尝试着翻身坐起,却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脚下轻飘飘的,像一脚踩进了水里,周身都像悬浮在水中,听不清、看不清、摸不到、踩不实,难受至极。
他强撑着,扶住身边墙壁晃晃悠悠站起来,朝更明亮的那边看去,好像有很多人,声音也多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决定就往那里走了。
明明不远的一段路,比走在荆棘上还要困难。
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隐约看见前方好像围了一群人,中间有个穿白衣服,一团,是跪着的,看起来像是……心肺复苏?
终于找到医生了!这地方的工作人员怎么这么少,他都在外面晃悠半天了才只碰到这么一个大夫。
可能是渐渐适应了虚浮的双腿,他竟然能越走越快了,眼看着离目标也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迈进那片光亮处。
扑通。
手边可供他扶着的墙壁到了尽头,没了支撑,他再一次栽倒。
好在这次离医生够近。
余一曲起手臂,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蹭。前面的人好像发现了他,却乌泱一下都跑开了。
喂,我都这样了,你们就不知道助人为乐扶一下吗?我又不是碰瓷的。
强撑着继续往那边移动,指尖刚好能触到大夫垂地的白大褂。
他说:“大、大夫,我还能、抢、抢救一下,心肺复苏……”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间,余一眼前出现了一圈紫色弧光。
身边传来飘渺话音。
有个尖利的声音说:“好像没有他,怎么办?”
另一个沉一些的声音反问:“你确定?”
“确定。”
“那就随便给他扔进去吧。”
“啊、啊?”
余一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拉扯,离那紫色弧光越来越近,如母亲般召唤着他,强大、温暖、不可抗拒。在他陷入那里的最后一秒,听到沉些的声音道,
“因果自有其法。”
不停地下坠,像从空中下坠,像从大桥上下坠,像从母腹中下坠……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场下坠已经经历了多久,还要经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时间过后,他终于砰的一声落地。
没有预想中的痛感,只是身下略有些硬。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只有灰黄。视觉还是没有恢复,他分辨不清眼前的究竟是什么。
身旁响起个声音,似乎是在对他说话。依旧模糊渺远,看来自己的听力也没有好转,只能依稀听出那女孩说的是“你醒了?”
于是他答到:“是。不好意思,请问我是在哪里?可以帮我叫一下大夫吗?我听不太清也看不太清。”
那粉裙女子没有答他,直接跑出了房门,过了一会儿果然来了个全身白的。
余一酝酿了一会儿,挑了几个重要的问题问:“您好,请问这是哪家医院?我现在听不清也看不清,是溺水后的后遗症吗?可以恢复吗?哦,可能得麻烦您大点声说话,不好意思了。”
“奇变偶不变?”
“额……符号看象限?”
怎么现在看病还问这个?看他是不是傻子吗?
大夫跟粉裙姑娘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粉裙姑娘听罢走出了房间还把门带上了。
她在他耳边喊道:“你这病应该有治的,但我治不了,会治的一会就来了,别着急。”
他现在是个半聋半瞎半残废的,大概是病情复杂需要会诊,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有治就好。
不一会儿,又来了个全身白的。这应该就是能救他的那位了。
余一仰头看着那两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交流了些什么,第二个大夫就直接坐在了他面前。
没有预想的听诊器、手电筒,也没有对他的任何指令。
那人只是坐在那里,牵过了余一的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脉。
中医?
他暗自思忖着,忽的一阵热气涌来,直朝着他的眉心去。
温热得让人安心,仿佛是他迷蒙世界中唯一切实存在的东西。
余一顺从地闭上眼,只追着这阵暖流而去,渐渐的,他能感觉到眉心与对方指尖相接处的触感,还有风从门缝钻进来,他能听到那阵轻微的气流声,以及气流划过皮肤的凉意。窗外似乎有鸟?啾啾鸣叫,是他没听过的叫声。
他想睁开眼看一看,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他哇的一声。
那粉裙姑娘眼疾手快递给他一个盆。
肚子里空无一物,只有胃酸灼烧着食道喉咙,这酸涩感,比往日更甚。
余一抬起头道:“谢……谢?”
他看着眼前三个身穿汉服的男女,谢字不禁拐了弯。他又打量了一番身处的房间,灰扑扑的墙,木质大梁,灰瓦飞檐……看来这不是医院啊。
不管被谁救了,道谢最重要。
他复又对三人郑重道:“谢谢。”
不对!
“我的声音……”余一又试了试,“啊、啊——”
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衣女子好像并不以为奇:“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余一就听话地不嚎了,等她解释。
“你这……”说静就静,搞得白衣女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好。”余一说完就难受地撇嘴,这声音可太不适应了。
“华夏建国多久了?”
“七十三年。”
“苹果机出到第几代了?”
“14。”
“第二次工业革命发生在哪个国家?”
“额……欧洲?”
“恭喜你,你穿越了。”
余一:“啊?”
你跟我说我被喂了什么倒嗓子的药我还会更信一些。
余一:“我不信。”
“不信也没招,你连现在这具身体都不是你的。”她从粉裙女孩那接过一面小圆镜,“不信?自己看吧。”
余一颤抖着接过镜子,却见那里面分明是一张孩童的脸!还是一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孩子,大概可以称之为——小乞丐。
余一:WT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