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迢迢》巷子酒

1、李家庄

　　李家庄一个山清水秀的村落，村里的人靠水田为生，李家老爷子是秀才出身，家中的薄田不必交税，一家人靠着几亩田地生活得还算滋润，也算是“耕读之家”，李老爷子的独子考中童生后没了下文，就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娶妻生子，拢共得了三女二子，在大儿子出生后总算是考上了秀才，李老爷子心愿得偿，前两年过了新年不久便去了。

　　李家三娘如今不过七岁稚童，大姐已经嫁人，二姐待字闺中，哥哥比三娘大了两岁一边忙着父亲农忙一边读书，小弟只有五岁，还在和同村的孩子玩泥巴，李家的女孩子不用下地干活，故此李三娘姐妹比起村里的女孩子们白了不少，自从二姐满了十三岁，上门的媒人便络绎不绝。

　　“三娘，这样可不行，这桃花绣了多久了还不成个样子，小心以后嫁了人被婆婆笑哦。”倚在炕桌上的妇人点了点三娘的额头，三娘有些不高兴，“哥哥弟弟就不用学这个，我也跟祖父学过认字的，阿娘，我也想去学堂。”

　　原本笑吟吟的张氏变了脸色，“你和你哥哥弟弟怎么能一样？那学堂都是男孩子上的，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不嫌害臊，你爷爷教你念了几年书把你心都念野了！这花样子不绣完不准出门！”

　　三娘捧着绣棚子啪嗒啪嗒掉眼泪，她只是不太明白，明明小时候她都能跟着哥哥一道跟着祖父念书，怎么到了今年，她就只能呆在家里绣花了呢？但李家庄的孩子是不敢反抗父母的，他们无论在外面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女，都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不过李三娘的哭泣并没有持续太久，吴娘子来了家里，三娘连忙把眼泪擦擦干净，若是被客人看见，可是少不了一顿打的。

　　“秀才娘子，在忙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吴娘子家中是做屠户的，年轻时一把好嗓门好力气，村里也是人人夸赞的，吴娘子的闺女前些日子嫁了里正的孙子，娘亲也是羡慕了好一阵子。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一会儿，吴娘子才说明来意。

　　“村里来了仙人，要孩子们过去测什么东西，说是被选中的仙人们要带走呢。”张氏吓了一跳，“哎呦，上次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吧？”

　　窗户根儿地下的李三娘听了个囫囵，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世上真有仙人？爷爷说的那些灵异故事，难道都是真的？

　　张氏回了屋子就看见窗户底下的小女儿：“起来！这是什么样子？坐没坐像，偏不能学学你姐姐沉稳大方！”张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几个丫头就你不省心！看看你二姐，待在自己屋子门都不出，再看看你！”

　　三娘全然顾不得母亲的训斥，眼睛亮晶晶的，“娘，真的有仙人吗？”

　　张氏看着天色渐晚，开始准备晚饭，“仙山每隔十年就要寻一批弟子，据说那国师大人就是仙山上下来的，就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你就别指望了。”说罢一甩手里的抹布，“你就是成了仙人，今天也得给我把花绣完！”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李三娘和弟弟虎子又凑在绣嫁衣的二姐身边，“二姐，真有仙人？”

　　李二娘温柔地看着弟妹，小声说道，“说是我小时候也来过呢，好像也没人被选中，不过我那时候还太小啦。”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希望渺茫，不过几岁大的孩子，谁又不会期盼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呢，李三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丘同带着大郎出门后李氏询问他要不要陪孩子们见见仙人，李丘同拒绝了，“村中何时出过什么仙人，带着孩子们早去早回，今晚赵兄来家中吃酒，备一桌好菜！”，李家的几个孩子都被张氏挨个薅起来收拾干净，即便张氏不抱希望，也觉得在仙人面前不能太失礼。

　　李家庄的孩子不少，平均一家三四个孩子是常事，李三娘年纪小，但因为家里在村中还算条件不错，属于少数的每个孩子都吃得饱饭的门户，三娘比起同龄人身量高了不少。她抬头张望，倏然眼睛一亮，眼前有两女一男三位穿着道袍的青年，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长发如瀑，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仿佛带着一丝仙气儿，男子也是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没人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人，单凭这身皮囊，众人口称仙师时目光就更恳切了几分。

　　仙师面前有一块灰色的石头，叫了村中五岁往上十五往下的孩子前来，把手按在那石头上，但眼看队伍过去了一半，那块石头也毫无反应。

　　本来看这里水秀山青抱有期待的钟云秀有些不耐，“看样子有要一无所获了，刘师兄，我们在这夏国走了二十来个村子了，统共找到不到二十个人，这夏国是犯了什么忌讳了？”

　　被叫做刘师兄的男子也皱了皱眉：“按理不会啊，这夏国不说是灵气逼人，也是有正常的灵气浓度，怎么会就这么点人？”

　　一旁面若冰霜的女子开口：“灵根本是天赐，人多人少怎是人力若能操控的？”

　　眼看队伍就剩个尾巴，师兄妹三人也从不耐变得平静下来，据掌事师兄说，他们被分配的这块地方是不太好，每一届有灵根的孩子都不多。

　　很快就到了几家姐弟几人，李二娘将手放了上去，原本一直毫无反应，被三娘嘀咕是不是坏了的石头，突然亮了起来，红绿黄三色中，有以红色最为亮眼。

　　仙师三人笑了：“火木土三灵根，恭喜这位师妹。”随即递了个牌子给二娘，三娘开心地跳起来，晃了晃旁边人的胳膊，“二姐二姐，看到了吗，是我二姐！”

　　张氏更是惊讶，“二丫头还有这造化！”

　　原本安静的村民瞬间沸腾起来，他们李家庄要出一个仙人了！里正娘子更是热情地挽着张氏的胳膊。

　　轮到李三娘后，因着并非一无所获放松下来的弟子们看着喜气洋洋的李三娘也有心情玩笑几句，“看这位妹妹灵气逼人，想来也有仙缘。”

　　李三娘笑呵呵地应下来：“承仙师吉言！”

　　张氏一个仰倒，这孩子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如何！

　　三娘没什么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灰色的石头逐渐亮起了浓厚的黑色的光芒，明明是黑色，却给人清澈的感觉，光芒冲天，明明是白天，几乎照亮了在场人的脸。

　　弟子们对视一眼，钟云秀连忙将牌子塞到三娘手中，生怕她反悔了似的，“天水灵根，师妹好资质！”说罢推推刘师兄，“别发愣啊师兄，快记上！”

　　张氏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看到里正娘子嘴巴一张一合，满脑子都是，她有两个仙人女儿了？

　　小弟虎子倒是没出意外地没有仙缘，但出了二娘三娘两姐妹，已经足够李家庄众人震惊了。

　　以至于一直到李丘同回家，张氏都是飘着的。

　　李丘同并着赵子翔也是极为震惊，赵子翔进门就拱手：“给嫂嫂道喜了！”

　　张氏也是一脸喜气，“赵兄弟客气了，来，进来坐。”

　　李丘同拉过妻子，“我回来的时候村里都传遍了，可是真的？”

　　张氏瞪了他一眼：“仙师在，那还能有假！你也是，还带人回家吃酒，明儿孩子们就要跟着仙师走了，你也不陪陪这姐俩儿！”

　　李丘同苦笑：“我怎会知道孩子今日有这造化！”

　　夫妻两个送走赵子翔后才和孩子们一同吃饭，虽说成了仙人自然是大好的事，可孩子即将离开父母身边，李丘同夫妻也着实心里不太好受，最小的虎子抬头看着爹娘：“姐姐们以后不回来了吗？”张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李丘同叹了口气，“日后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你们姐妹两个要互相扶持。”李二娘揽着妹妹，“那是自然的道理。”三娘也开口：“我也会照顾姐姐！不会让人欺负姐姐的！”

　　张氏叹了口气，姐妹两个自小性情差异颇大，二娘温柔沉静三娘胆大活泼，若是给人做媳妇自然是二娘这般更好，但孩子出门闯荡，她自然担心二娘被欺负。

　　李丘同又从书房翻出来张纸：“你大姐是嫁人时你们爷爷给取的字，日后你们姐妹随仙人修仙，自然得有个正经名字了。”

　　二娘三娘跟着爷爷长大都是认字的，那纸上两个名字，分别是涎玉、沫珠，张氏摸了摸姐妹俩的头，“有了名字就是大人了，二娘日后要硬气一些，三娘要懂得圆滑，莫要冲动，爹娘靠不上，你们以后便只能靠自己了。”

　　对于李沫珠来说，那未知的一切都如此的吸引她，听人说修了仙便再没男女之别，没有女子不能读书的说法，她自小便被爷爷夸聪明机灵一点就通，爷爷常常感叹：“咱们老李家的灵气好像都在你身上了似的，可惜不是个小子！”

　　年幼的李沫珠不明白，可惜？为什么要可惜，女孩子不好吗，隔壁王老二的儿子天天招猫逗狗，远选不如能用绣活贴补家用的大姐，哪里可惜了？

　　直到有一天，父母说她年纪大了，得有女孩儿样了，限制她不准进书房，要每日跟着母亲学针线，但弟弟和大哥就不需要，她才开始明白，原来真的是不同的。

　　不过，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用学针线了，二姐也不需要整天闷在屋子里绣嫁衣了，她们都会有一片新的天地。窗外的月光透过门口的桑树慢悠悠地洒下来，温柔地盖在姐妹俩的身上，李沫珠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