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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苦难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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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临川的路上便已经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奚被安排在一辆马车上,晃晃悠悠前往临川。但沈施锜和王宣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作为父母官和治河大臣,他们两个连夜出发赶往临川。
林奚也在车上翻阅起沈施锜为她准备的临川山河走势图和历代治河手册。
林奚读的工科,在算数逻辑上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领先于这个时代。对于机巧的研究也只是恰巧跟着研究生导师研究过的课题。
但是从水利的角度出发,从民生的角度出发,林奚觉得肩上的担子过于重了,她甚至想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当初真的不知道是脑袋抽了哪根筋,非要和沈施锜搅进这件事情中来。
好在临川的河并不如长江黄河一般雄伟,只是因为地处南方,水系繁多,千万条小支流汇在临川,直通入海。
林奚曾因着兴趣读过几篇文章,虽算不上精通,但也能说出个一二。若是帮的上忙最好,帮不上忙也只能是听天由命。
天色将晚,夕阳斜斜挂在天上,临川露出久违的太阳。初夏的暑气还不够强烈,隐约在潮湿的空气中感受到凉气。
坝上聚集了许多人,有的在做大埽,有的在做竹笼,大多数人穿着短褂,也有直接光着膀子的,一二三地喊着吆喝,还有的唱起了加油鼓气的曲子。
“一、二、三……”
“加把劲……”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站在高处大声吆喝着。
只不过,其中有个人看着有些显眼,头发板正地束了起来,却穿着件草褂子。裸露出来的皮肤有晒过的痕迹,却在众人里白的突出。
“难道是他?”林奚抱着怀疑的态度走了过去。
林奚的身量很瘦,脚步轻轻走到那人身边,却在离他十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大家加把劲,今天加固完这部分堤坝,晚上请大家喝一杯。”王宣与众人合力抬起竹笼堆放在一旁。
众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他们做出过无数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但他全都一一实现。而今,不过是可能发生的洪灾,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大人!”远处跑来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厮,看装扮像是王宣的书童。他手中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密信,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书童蹲下,耳语一番,王宣立刻变了脸色。
“清江村送来的石头有问题,一碰就碎,根本承受不住洪水的力量。”
王宣早就想过雨季到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并且把每一个问题都进行过推演,做好做足了打算。可为什么是抵抗洪灾的石头出现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清江村民风淳朴,祖祖辈辈都以开采石头为生。如果不是源头的问题,那是否是运输上出现了纰漏?
王宣与众人做完手中的竹笼,随着书童走到一旁,边拆信边问道:“王勤,送石头来的是些什么人?”
“是清江的村民,为首的还是村长手下的账房,之前咱们都见过的,没有什么问题。”王勤道,“他们送石头过来时候还是欢天喜地的,说是自己可以为临川,为大人出一份力,十分荣幸,我也就没在意什么,但是当我们的人接手搬运到库房的时候石头就像渣滓一样,一碰就碎。而且不是一块石头,是所有石头。”
“然后咱们的人就和他们的人吵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结果。这封信就是沈大人让我快马加急送来的,说是让大人尽快回去。”
沈施锜的信和王勤的话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些细节上的东西,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回去才能一探究竟。
“备马,随我一同回去。”王宣说罢便走向临时搭建的休息棚,他的官府脱在那里。在这里他是和农人一起干活的普通人,可走进临川他便是要撑起一片天的父母官。
林奚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脑子里思绪翻飞,一时间失了神。
“是林姑娘吧?”王宣穿戴整齐后走了过来,“眼下天色将晚,姑娘一人在这坝上不安全,不如随我一同回去。”
林奚这才回过神来,点头答应。不过听王宣的话,他似乎很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甚至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林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按着王宣的安排坐在了王勤的马上,由王勤带着她回到临川府。
这个时代的马镫和林奚在现代见到的不同,以至于林奚上马的时候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好在王宣眼疾手快得搀扶了一下。林奚忙着道谢,王宣点了点头,便一骑绝尘而去。
“林姑娘,我一会儿带着你走小路。大人交代我说,你尚未出阁,不能贸然坐在我家的马上,对姑娘名节有损。”王勤嘿嘿一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从没见过大人对女子有这般体贴过。”
林奚一愣,想起了这一年在大魏朝的所见所闻,“那以前你家大人是怎么对待女子的?”
“大人从前读书,现在做官,家里人给他介绍了无数女子,媒人都踏破了门槛,他一个都没相中。那时候大家都说他不喜欢女子呢。”王勤是个心直口快的,话都说完了才捂上了嘴巴,“林姑娘可不要说这件事情是我说的哈。”
林奚捂嘴一笑,“放心,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
“不过清江村的石头,这件事情你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王勤思索了一番,道:“姑娘是大人请回来帮忙治水的,自然可以知道这件事。”
林奚听了个故事的大概,对这件事情充满疑问。若是源头和运输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临川府接收石头的那些人身上。
石头只是刚刚搬进库房就出现了问题,饶是林奚也没听过大魏朝有什么化学物质可以不留痕迹地瞬间将石头的性质改变。
“你刚刚说他们发生了争吵,他们在说什么?”林奚尚未束发,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卷。
“哦,是清江村那些人,见着石头碎了,疯狂说着不是自己的问题。甚至还有几个人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大声喊冤。不过最后不知道怎么了,吵架吵得换了一个思路,居然说到了神鬼之事,说石头无故破碎是因为上天要降下灾祸毁灭临川,咱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
“林姑娘,你学识渊博,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啊?难道真是天降灾祸吗?”
林奚眉头皱在了一起,更加确定临川即将发生的洪灾不只是天灾,更可能是人祸。
末了,她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定胜天。”
林奚和王勤走的是后门,既没赶上热闹,也没赶上饭点,临川不同于杭州,街上早早便没了人气,十分荒凉。
王勤十分热情为林奚安排好住所,并且央求着府中照管家务的王妈给她准备了夜宵。
林奚笑着拒绝,等王勤走后又塞给王妈一贯铜钱,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得需要有人照应。
王妈刚开始是推辞,看到林奚坚持后又喜笑颜开的收下来。
沈施锜坐在府前石阶上,身体向后倚,有一搭无一搭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
“在想什么?”林奚道。
“啊!”沈施锜吓了一哆嗦,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走路真是没声音啊,吓死我了!”沈施锜捂着心口,“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本来是在这里等你,我听王宣说你去了河堤。”
林奚笑了笑,“我也是听说你在这里等我。夜寒风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施锜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几天不见,他的皮肤也变得有些黝黑,一笑一口小白牙。
“去我房间,我给你看看我新画的河流走势图。我这两天和陈鑫铭几次下水,终于把这个图画出来了。”沈施锜兴奋道。从前只是攻于书本,此次亲身实践起来更是让他进入到一个新境界。即便身体累的瘫软,精神也极度兴奋。
“不然还是明天吧。”林奚道。
沈施锜被泼了一盆冷水,眼神立马暗淡下来,像只蔫头打拉脑的小狗。
林奚只好上去解释,“我一个姑娘,如何进得你的屋子,你若是真的想可以拿给我看看,我明天同你一起讨论。”
沈施锜瞬间涨红了脸,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林奚是个女人,只当她是学识渊博的老师和同窗。沈施锜偷偷抬头望着林奚,青衣薄纱,玲珑有致,倒也真是一个可人儿。
“我……我去拿给你……”沈施锜一路小跑,消失在林奚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