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洲·天荒梦谭》江柏安

3、极乐迷魂篇：孔雀王

　　这次出现的孔雀王比刚刚更加华丽，一头黑发用羽冠高束，露出了额际的金色羽印，漆黑的丹凤眼流露出高傲的气势，身穿华光溢彩的青蓝羽衣，地上还拖着一截墨蓝的尾翎。
　　翙羽悄悄走向卿阳，在她耳后轻声道：“你是在找我吗？”
　　卿阳大惊，急忙转身后撤，后边却是巨大的漆柱，退无可退！
　　“你能……看见我？”卿阳疑惑。
　　“雕虫小技，你们也就骗骗不归林的妖邪。”翙羽轻声淡笑，一句话揭穿了她的两套把戏。
　　“我早就说过不要到这里来！”卿阳脑海里传来乌月恼怒的声音。
　　卿阳极力仰头承受着翙羽身高和威势带来的压力，柳眉倒竖：“我阿父呢？”
　　翙羽笑了笑：“你答应留在梧桐台，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翙羽见卿阳怒视自己，手中变出一根青蓝的翎羽。
　　卿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据说孔雀最是爱美，爱惜羽毛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居然舍得拔自己的毛？
　　翙羽看着卿阳，眼眸闪烁，再次诱惑道：“只要你答应，我就告诉你阿父的消息，这根翎羽也一并赠给你。它可代表妖王翙羽的一个承诺，天地可证。”
　　卿阳确实有所心动，只是留在梧桐台而已，她又没答应以后不跑。他都以自己的翎羽为证了，应该不会骗她。
　　就在卿阳即将接过那根孔雀翎时，乌月的声音忽然传来：“别碰！有毒！”
　　已经伸出手的卿阳反射性地将那孔雀翎撇到地上，心中庆幸乌月及时提醒了自己。
　　翙羽惊怒不已，看着飘落在地的翎羽，眸色幽沉，真真实实地生了气。
　　那是他最好看的一根翎羽！
　　翙羽伸手召回地上的孔雀翎，凤眸微闭，散发出森然的恐怖气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能送你下黄泉了！”
　　转身尾羽一摆，整个大殿便燃起熊熊火光。转瞬间，翠帷与白绒就付之一炬，整个大殿弥漫着妖异的蓝色火焰。
　　凤凰火！
　　卿阳没想到孔雀王变脸如此之快，偏偏普通水又灭不了这凤凰火，只能一边加强防护，一边向殿外奔去。
　　翙羽眼神复杂地看着卿阳离去，捏紧了手中翎羽。
　　他飞身而起，漂亮的青蓝翅膀带着他冲向卿阳的头顶，翻身就将翎羽向卿阳射出，直取后心。
　　卿阳察觉到身后的凌厉气息，滚身避开翎羽的同时向翙羽抛出三颗烟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出大殿。
　　这是……梦妖的气息！而且，还是个故人。
　　翙羽没有再追，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乌月，我刚刚是怎么了？”卿阳不懂自己怎么就出了梧桐台，刚刚好像忽然就没了意识。
　　“刚刚是我……占了你的身体。”乌月小心翼翼地试探，见卿阳讶异，又低头侧眉假意羞愤道，“我见形势危急，才出此下策，你要怪就怪我吧！”
　　卿阳哪里会怪它，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如果不是乌月平时太冷傲，她真想抱着它狠狠亲一口以示崇拜。
　　“我怎么会怪你！乌月，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到底是什么灵兽啊？”
　　“我……”
　　“难道是传说中的白虎？不对不对。那就是白泽？也好像不对……”
　　看着卿阳猜来猜去的样子，乌月不由地笑了，但它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它还不能告诉她。
　　“好了，等我们解开契约时就告诉你。你还是赶紧去找你阿父吧！”
　　“怎么找，梧桐台没有探查清楚就被那只臭孔雀追杀出来，齐师姐和周歧生也还没有消息。要不，极乐山再找找？”
　　“以刚才的情况来看，你阿父应该没被抓住。他很有可能受了伤，藏了起来。”
　　乌月跃过小溪，蹬立在一块山石上甩了甩尾巴，仰头向远处眺望，只见层峦叠嶂，岚雾缥缈。要在这样的大山中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太难了。
　　“毕竟是你阿父，你俩之间就没什么便宜的寻人法子？”
　　“阿父从不许我离开长生仙池，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被他做了手脚。他找我的法子多的是。我找他的，没有。”
　　“这可真是糟糕的事情。”乌月叹了叹气，照这样下去，它什么时候才能有破阵子的消息。
　　乌月垂眼舔了舔雪白的爪子，想起刚刚翙羽施法时有些不对，他似乎受了伤，不然他们可没这么容易逃出来。
　　看来，它还是要铤而走险去会一会故人，但怎样才能让卿阳不起疑心呢。
　　乌月没办法，只好编织一个梦令卿阳睡去，还切断了二人的契约感应，将她藏起来后悄悄离开。

　　梧桐台大殿。
　　漂亮的蓝孔雀正偏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泛着幽幽蓝绿色光芒的尾羽竟铺满了近半个大殿，白绒地毯衬着华丽的翎羽，映出满室光辉。
　　忽然那丝熟悉的气息袭来，翙羽凝眸燃起满室的妖火，将刚布置好的梧桐台又烧的一干二净。
　　“老友好久不见，就这样迎接我？”
　　乌月迈着优雅的步伐出现，丝毫不惧这妖火，反而浑身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呼吸之间，他已是人形。
　　白衣赤脚，白发及踝，唯一双金眸让他多了几分生气。
　　一看就是个妖孽，不怀好心的妖孽。
　　翙羽仰头收回火焰，鄙夷不已：“若不是看在老友的份上，迎接你的就是凤凰火了。”
　　“怕是你现在身体虚弱，暂时驾驭不了凤凰火了吧。”乌月的不怀好意丝毫不做掩饰。
　　“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一千多年了，好不容易出来，特来拜访拜访老朋友。”
　　翙羽可不信他的鬼话：“你乌月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可不相信你只是来叙旧的。”
　　“那好，我请教一个问题。”
　　翙羽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耐心回答：“你说。”
　　“破阵子呢？”
　　翙羽听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你不是跟在那长生仙池的小姑娘身边嘛。怎么，不知道破阵子已经被毁了？”
　　乌月摇头：“我不信！”
　　“你们梦妖一族还是那个老样子，善于迷惑人心，殊不知最后骗的都是自己。”
　　乌月手中出现一团白色的光芒，笑里藏刀：“我刚刚从卿阳的梦境中发现一个秘密。卿阳有一只喜鹊朋友，这个朋友送给了卿阳很多礼物。她父亲知道后呵斥她一顿，严令她再也不要接受别人给的任何东西。后来卿崖看她哭的难受，实在不忍心，无奈之下又在那些东西上做了手脚才还给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翙羽黑着脸十分不悦。
　　“这个朋友……是你吧？”
　　翙羽冷笑：“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些东西里有一样很特别，是一块孔雀石。”乌月说到这里停下，看着翙羽变了脸色才继续道，“精雕细琢，好不精美，更有趣的是里面还藏了一滴凤凰血。”
　　“你说，这世上难道还有其他的凤凰血脉？”
　　翙羽久久未语，半晌才道：“你想怎样？”
　　乌月见他承认，更加笃定自己想法：“这些应该也逃不过卿崖的细细检查。一个仙门长老，发现妖王给自己女儿送东西，他怎么能这么简单地就妥协了呢？甚至后来还默许了你们的来往，这说明卿崖和你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况且这次的破阵子计划，你根本没有抓到卿阳。”
　　“所以，用卿阳换破阵子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乌月越来越接近真实，翙羽却越来越冷静，还细细品了口茶：“噢？那你倒是说说。”
　　“卿崖表面上说服长生仙池众人毁掉破阵子以避灾祸，实则是与你联合偷天换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毁掉假的破阵子，而将真的藏了起来。”
　　翙羽失笑，笑声越来越大，引得乌月十分不满。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翙羽收敛笑声，假装面色凝重，一脸无奈：“你确实猜得不错，后来我和卿崖因为破阵子又打了起来，这才受了重伤。不好意思，没抢过他，所以破阵子真的没在我这里。”
　　“这也是你刚才对卿阳下杀手的原因？”乌月渐渐有些疑惑，“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好了，你说的也够多了。”翙羽不耐烦，积蓄已久的凤凰火渐起，瞬息便逼至乌月眼前。
　　乌月翻身避过，毫不客气地回击，但由于法力未恢复，卿阳又不在身边，几招下来，还是落了下风。
　　翙羽手持金羽扇，平日里华彩柔软的羽毛变得锋利非常，眼见就要割开乌月的咽喉。
　　“你不能杀我！”
　　翙羽冷眼看他，要一个不杀的理由。
　　“你杀了我，卿阳便会困在梦里，永远也醒不过来。”
　　翙羽冷笑：“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小女子的性命？她醒不过来正好！”
　　“别自欺欺人了，梦妖不会看错，你分明对她有特殊的感情。”
　　翙羽闻言没有手软，却有片刻的分神，让乌月找准机会施下幻境，逃了出去。

　　乌月返回卿阳沉睡的山谷变回原形，却怎么也没找到她，连灵兽与主人之间的感应也恢复不了。
　　卿阳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