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洲·天荒梦谭》江柏安

25、东晟琅州篇：寻辛夷 我是辛夷，

　　“那后来呢？”

　　“后来孤芳带着李玉黛失去了踪迹，本来他们还想带走李鹤年，被我截了下来。”

　　铃腰顿了顿：“再后来，琅州城内陆陆续续就出现了城民昏睡的情况，我多番调查才发现是尽欢酒的问题。”

　　原来明瑟死后，琅州城人纷纷前来吊唁。梅姑为感谢大家特地备了尽欢酒，哪想到孤芳竟然在酒里加了食梦貘的血和曼陀罗汁，利用入梦术窥探魂珠碎片里明瑟残魂的记忆，以此期望找到第五块碎片。

　　远近的人听闻琅州的怪事不敢再来，城内的人也纷纷搬了出去，而那些没有喝酒又不愿走的就被他做成傀儡。

　　“所以，他将琅州城搞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第五块魂珠碎片？”兰迟听完后终于大悟，恼恨地劈碎了桌子，“琅州城这样多久了？”

　　“已有五日。”

　　“大多人都没办法忍受魂珠离体的痛苦，只怕是都迷失在梦境里了。”兰迟忽然想起，“云师兄你解释解释，我睡着时为何会被绑起来？”

　　云天青抱着剑倚在门边蹙眉道：“你睡相不好，翻来翻去的打坏了不少酒，我只能将你绑在柱子上。”

　　“你绑了我就可以扔下我不管？”兰迟气恼，又指着呆愣愣的莫青质问道，“那他要杀我是怎么回事？”

　　“烛天带回铃腰和他二人，正巧孤芳出现，我便跟铃腰一起去追孤芳，所以拜托他二人留下来照看你。”云天青用剑柄指了指李鹤年和莫青。

　　莫青还是那副呆滞样，李鹤年见兰迟看过来急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莫青现在一直是这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只关心有关流萤的事，他看到你打翻了尽欢酒就……”

　　李鹤年声音弱了下去，但兰迟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无奈地摁了摁额头，看着莫青对李鹤年亦步亦趋直接翻了白眼。

　　算了，他现在这样也全拜孤芳所赐，即使没能彻底成为傀儡，但在失去了孤芳的控制后，剩下的这点意识也只能执着于最内心最深处的信念。

　　“那你追的孤芳呢？”

　　云天青叹了口气：“我们追到李府，他就不见了。这不，你就过来了。”

　　“那，师姐……孤芳用这么多人窥探了明瑟的记忆，第五块魂珠碎片还没有消息吗？”

　　铃腰摇了摇头：“毕竟是残魂，没那麽容易的。”

　　房间一片沉寂，半晌后，兰迟把目光放到了李鹤年的身上，盯得李鹤年直红了脸。

　　“兰公子，你看我作甚？”

　　兰迟扯了扯铃腰的袖子，眼睛盯着李鹤年不放：“师姐，你说该不会在他身上吧？”

　　这李鹤年之前可是个痴儿，现在变正常了肯定是那一魂归了位，说不定就是靠着魂珠碎片才成了的。

　　云天青看了一眼兰迟，失望道：“我和铃腰早就查看过了，没有。”

　　铃腰也附和道：“我当时也这么想的，才把李鹤年从孤芳手里截了下来。很明显，孤芳也查看过了才果断弃了他。”

　　看着众人投来的眼神，李鹤年不知所措。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去白头山，子规或者辛夷恐怕就在那里。”

　　听到辛夷的消息，铃腰一惊：“白头山？我之前找过，什么都没有。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兰迟说了梦境中莫青的事情，于是铃腰决定和兰迟再去一趟白头山，而云天青则留下来去打探孤芳的踪迹。

　　白头山，岚烟缭绕，云生雾起。

　　搜寻近半日，兰迟和铃腰终于找到了莫青说的地方：“师姐，这里确实不对劲，有阵法的痕迹。”

　　铃腰懊恼：“当时我与孤芳交战之地就在附近，若不是我大意遭了他的道，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结果连这处阵法也未发现。”

　　兰迟温酒地笑笑：“师姐别恼，你身体还未康复，去旁边躲着点，我来破阵。”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兰迟还没有解开阵法，铃腰有些焦急：“怎么样了？”

　　“这阵法十分难解，不过还是被我找到弱点，马上就好了。”

　　一番艰难之后，阵法才破除，原本的石林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竟是一片不大但清幽的石潭。

　　兰迟掬了一捧清泉喝了几口，赞叹道：“果然是醴泉！”

　　可惜莫青和明瑟再也尝不到了。

　　铃腰见兰迟蹲着发神，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吧。”

　　两人在周围搜寻一阵，终于在几株藤蔓后发现了一个狭窄的石缝。石缝道单单只容一人，道长约十尺，进去后的洞穴豁然开朗但却十分暗沉，中间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只庞然大物，数根手臂粗的铁链束缚着它。

　　兰迟一见，没有细想就迅速扑向它：“子规，我终于找到你了！”

　　食梦貘微微动了动，才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是辛夷，不是子规。”

　　闻言，兰迟才感觉不对。这时洞内火光亮起，兰迟借光看清，赶紧松开抱着辛夷的双手，回头笑道：“师姐，是辛夷！”

　　铃腰站在洞口，指尖夹着一张燃烧的符纸，火光映照着她柔和的面庞，一颗颗滚烫的热泪从那双桃花眼里坠落。

　　“辛夷，我找了你好久，好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铃腰声音哽咽，随后将燃烧的符纸抛向空中，右手拔出素霓，一剑斩断了束缚辛夷的铁链。

　　铃腰将化作猫咪大小的辛夷轻轻抱进怀里，抚摸着它杂乱的绒毛，正欲转身时，看到还呆立着的兰迟。

　　“辛夷，子规呢？”看得出来辛夷已经十分虚弱，但铃腰还是问了当下兰迟最关心的问题。

　　辛夷勉强抬起头来，朝兰迟道：“我从梦谷出来刚到琅州就被那个戴斗笠的给劫了，没看到子规。”

　　“他抓了好多人，逼着我让他们入梦。我不愿，他便取我的血施术，还说什么让他们自愿献出灵魂。结果那些人拼命抵抗都没熬过去，后来就把我一直关在这里了。”

　　铃腰想到了那天密室里的迷魂术：“孤芳应该早就在打明瑟的主意了，我猜他本来是想抓食梦貘练习摄心术，然后让明瑟自愿交出魂珠，奈何摄心术没成功才打了李家兄妹的主意。但是不管是摄心还是入梦，只要威胁到生命，人自然会触发抵抗情绪。”

　　兰迟听完看了看铃腰怀里虚弱的辛夷，立刻出了洞向城内赶去。

　　铃腰亲了亲辛夷白色的额毛后就将它放入兽囊温养，跟上兰迟出了洞。

　　二人刚回到琅州城，就收到李鹤年被孤芳抓走的消息，莫青也不见了。于是，二人又沿着云天青留下的记号，一齐奔向了须尽欢。

　　而须尽欢中，八十一傀儡银丝阵早已严阵以待。

　　这时，烛天也带来孤芳藏匿地点的消息。

　　“我想起来了，须尽欢中有一道密道通往明瑟的神秘小院，孤芳就藏在那里。”

　　听兰迟这么一说，铃腰也想起来自己被救时的那个院子。

　　“就在后院的酒窖下面。”

　　后院竹苑，孤芳将昏迷的李鹤年沿酒窖地道带到了铃腰曾经待过的小院，正好碰上狼狈而出的李玉黛。

　　“阿黛，你想去哪儿？”孤芳一手用傀儡丝束缚着李鹤年，另一只手抓住李玉黛。

　　李玉黛看到李鹤年，顿时疯狂挣扎：“孤芳，你要对哥哥干什么！你这个疯子，你放开他！”

　　孤芳低笑：“我可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特意将他抓来的，他自恢复正常后，还没见过你吧？怎么，不想听他唤一声妹妹？”

　　“不，我不要见他！他会恨我的！他会恨我的！”李玉黛歇斯底里，狼狈的面容加上此时的疯狂，早已没了当初身为李家主的美丽和自信。

　　孤芳不喜她此时的绝望和痛苦，松开了手掌。

　　李玉黛滑落在地，通红的双眼充满了恨意，她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失控地叫喊：“我真是后悔，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更不应该多次被你蛊惑利用，哈哈哈……我大概是这个城里最蠢的人了，我引狼入室害了李府，害的张姨王叔他们都被你练成了傀儡，还被你利用害了整个琅州城！”

　　“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其实都是为了你的私欲！你就是为了利用我！哈哈……你不是想要魂珠吗？你知道明瑟为什么会提前醒来吗？是我！是我没有给她饮下足够的符水！”

　　孤芳彻底被她激怒，他将李玉黛摔向院墙，用傀儡银丝将她死死地缚在墙上：“是又怎样？拿到完整的魂灯是我梦寐以求的心愿，谁都不能阻止我，更别说将几个下人炼成傀儡。”

　　李玉黛大恨，李府是她最美好的地方，张姨王叔更是亲人一般，哪里是什么下人，更别说她从小生活的琅州城！

　　孤芳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魔鬼！

　　“你真以为我带李鹤年来是为了见你！”孤芳慢慢靠近动也不能动的李玉黛，耳边落下的话让濒临崩溃的李玉黛泪流满面。

　　“李鹤年有一半也算明瑟，他应该……是最有可能做完那场梦的人吧。这样看来，他要再经历一次碎魂的痛苦了。”

　　不……不！

　　李玉黛的眼睛彻底地失去了光芒。

　　孤芳气恼，他讨厌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讨厌她透露着憎恶和仇恨的眼眸。他右手掐住她细嫩的脖子，冷冷地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就不把你做成傀儡。”

　　李玉黛狠狠地唾了他一口。

　　孤芳偏过头，揩去脸上唾液，垂下的右手轻轻一动，李玉黛就垂下了高扬的头颅。

　　真好，阿黛再也不会害怕和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