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狂欢》黑崖羊驼

2、独自跳舞的少女 从了解自己

　　季戌安静走回家，走进家便是温馨的灯光，季母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呀，崽回来了啊，吃不吃夜宵嘞，吃的话我就去给你热菜？”季母从电视光中抬头，笑着看他。
　　季戌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便在沙发上坐下了。
　　电视上放着今年新出的电视剧，是古装剧，季戌了解的不多，也不好随意切台，毕竟妈妈等会还要看，他打开手机，随意的浏览了一下今天的资讯。
　　而此时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季戌！去开个门！”季母在厨房也听到了敲门声，但她正在翻炒热菜，不方便去开门。
　　季戌站到门口，打开门，手扶上门框，看到了有点气喘吁吁的严戟。
　　“哈，季戌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我帮同学做下值日出来你就不见了。”严戟笑着问他，“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严戟的疑问，季戌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不等严戟的原因，虽然当时是想着他会和新朋友一起回来，但其实自己只是害怕吧，害怕的都没有详细去想自己为什么不等严戟。
　　虽然是这么想着，季戌面上只是视线向下游离着回答道：“啊，我有事先回来了。”
　　严戟看着季戌眨眨眼，并没有追究这句话的真假，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下次我也会注意的，努力做到一直让你等我。”
　　季戌扶着门框的手略微用力，看着严戟说道：“嗯，我……下次也会和你说一声。”
　　“谁啊，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这时季母热好饭探头看向了门口，“这不是严戟嘛，崽崽你请他进来坐啊，怎么让朋友站在门口？”
　　严戟笑着和季母打了声招呼：“不了阿姨，我只是找季戌有点事，等会就回去了。”
　　他侧身给季母看了一下他的书包：“我书包都没放呢，就先回去休息了。”
　　季母对他挥了挥手：“那好好回去休息哦，要是饿了阿姨这里刚好热了饭可以吃。”
　　严戟摇了摇头，谢绝的季母的好意，然后和两人道别就转身走了。
　　季戌对着他挥挥手，把门关上了。
　　“先去吃饭吧，别饿着自己了。”季母拍拍季戌的背，“吃完记得写作业哦。”
　　“嗯。”季戌应下，回到餐桌上开始吃夜宵，而季母开始了她的电视剧生涯。
　　就和平常一样的，季戌吃完第四餐就回到了自己房间，他拉开书桌前的凳子，随手掏几本书摆在桌前。
　　到了高中其实家庭作业布置的要少很多了，大部分都是课间就要完成的作业，所有大部分时间季戌只是拿着几本书回来做做样子，在很悠闲的时间里也许他会翻翻记忆，但更多时间他是漫无目地坐在桌前发神。
　　“嗡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声。季戌掏出来解锁，是严戟发来的信息。
　　“看看阳台外，给你小惊喜。”
　　看着这行字，季戌离开桌子走到阳台的门面前。
　　但他还没打开阳台门，就已经看到在外面微微闪烁的星河，严戟站在半空中，脚下是明亮但微小的星星。
　　季戌瞳孔微缩，立马走出卧室：“你快下来，等会让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
　　这也许是他这一天最激动的一句话了。
　　“好好，别担心，声音小点，我刚刚有观察过周围的。”严戟对着季戌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缓缓从半空中落下。
　　“想出去放松一下吗？”严戟将就着阳台坐下，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衣服都换了一件。
　　“怎么今天突然找我出去玩？”季戌不解地问道，也和他一起坐到阳台上。
　　“嗯……”严戟转头看向他，“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带你出去放放松谈下心。”
　　季戌听到他的话，本来就没有抬起来和他对视的目光更是定在了地板上。
　　“有吗……我不是和平常差不多吗？”
　　严戟听着他这话，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就去半个小时，阿姨不会发现的。”
　　随后，严戟把手往前面一挥，不知道散到哪里去的星星又聚集回来。
　　“我带你下去。”说着，严戟拉住季戌的胳膊，从阳台上跳下去。
　　两人猛然从阳台翻出，向着地面下坠，但在即将摔到地上时脚尖踩到了闪烁的星星，像棉花一样的软度给他们做了极好的缓冲。
　　整个过程刺激，但也因为星光的围绕有着充足的安全感。
　　季戌略带无语地看了一眼严戟：“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以后还是好好预警一下，还是有点吓人。”
　　严戟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我们走到那个公园那里去吧，晚上九点以后会出现有趣的东西。”严戟朝季戌眨眨眼，“我们边走边聊天吧，补一下晚上没有一起回家的话。”
　　“……”季戌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今天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对我似乎有点疑问的样子。”严戟把拉着季戌的手放开，然后把手搭在了季戌身上，呈现一副好哥俩的样子。
　　“我……就是感觉，可能和你一起回家会打扰到你。”季戌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我总是会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这次也就是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地方吧。”
　　季戌又叹了口气——他好像很喜欢叹气。
　　“我今天在上午的时候在自动贩卖机那里看到你买水了，你和你新交的朋友一起。”
　　“嗯？”严戟惊讶了一下，“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季戌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咳两声：“我看到你们来了就躲起来了，在自动贩卖机的背后。”
　　“那难怪没看到你。”严戟又笑了笑，“不过当时好像也确实依稀看到了那边的影子，我还以为是树的影子映在前方了。”
　　说着，严戟把手臂一展，从搭着变为揽着季戌脖子的状态。
　　“不过你担心的问题，我可就要好好说说你了。”严戟皱了皱眉，说道，“我大概能知道你的想法，在独自思考后确实要给自己消化的时间，但不能所有时间都是拿来自己消化的，闭门造车会在解决事情的时候歪曲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在任何时间里去指责你占据了我的时间，从而导致了我其他朋友的不愉快，那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我知道从一个你本来熟悉的环境换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你会感到不安，但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处理，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我这个朋友的失职。”
　　“虽然升上了高中，但其实我们还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们远做不到从一个幼稚小鬼到成熟少年的转变，因为我们仅仅只是从初三到了高一，只是经过了三个月的暑假，这绝不能让我们从普通变成不普通，从调皮变成乖顺。”严戟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月亮，是令人缺憾的弯月。
　　“你不需要因为他人的期许，他人的评价而开始困扰，我交到了新朋友，而你没有……嗯，我是说也许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你会产生些许的落差感，大概就像是，以前的朋友都是我们共有的，我们俩的关系可以简括为唯一，但是现在我认识了你不认识的人，并且相处融洽，但是你没有发展出新的关系，在这个地方最熟的联系是和我，会让你感觉到畏缩吧。”
　　季戌沉默着，没有回复严戟的长篇大论中的一句话，这样子的他看来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环境其实没有怎么变的，成成，我还是你的朋友，就像在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我能叫出这个名字，也只有我记得你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天天把自己名字写成季成。感到惶恐不安的时候，才是最需要开口的时候，我们都还在成长，都还有很多不足，我们更该扶持着长大。”严戟抬头揉了揉季戌的头，“父母察觉不到很多孩子的敏感，他们也在大部分时间里面自以为是，虽然这份心不是坏的，但它也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这种时候，就需要你信任的朋友来出场啦。”
　　严戟说完这段，没有继续往前走了，他站定住了脚，对着季戌眨眨眼睛：“听了这么多累了吧，我们到地方了，坐下来放松会吧。”
　　在两人不知不觉的交谈中，早走到了公园的草坪中央，他俩便在草坪那里坐下来，正面对着的是反射着路灯微光的池水。
　　“成成，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我讲的嘴巴都干了。”严戟坐没坐相，屁股刚挨到草坪就瘫到了季戌身上。
　　“你讲的挺好的。”季戌望着前面泛着粼粼波光的池水，眨了眨眼睛。
　　“你讲了我担心的，讲了我没想到过的，讲了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一些已经发生的，还有一些我已经想通了的事。”
　　“只是……”说着，季戌微微叹口气，“我好像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我摸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变了，自己是哪里没变，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解决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感觉我想的越多，我自身就越模糊。”
　　说到此处，季戌就停下了，他转头看向严戟，严戟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沉寂了一小段的时间，严戟率先扭开头，再度看向平静的湖水：“嗯……啊，时间还长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探讨这些话，不如先来看看我今天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季戌视线移向湖面，湖水依然平静，水面只有路灯和天空依稀的倒影，但——水面上兀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长头发的女性——也许是女性。她垂着头站在湖水中央，双手向两边伸展开，暗青色的水袖一直垂到水面上，但却没有沉下去，而是像接触到地面一样铺展开一小块位置。下身也是青色的长袍，依稀显露着她的双腿。
　　“成成，闭一下眼，大概两秒的时间。”严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季戌惊疑不定地闭上了双眼。
　　他虽然被这个身影的出现吓了一跳，但想想那些生物也确实是这样，一到了晚上就神出鬼没的。
　　1，2。
　　轻快的数了两个数，季戌半是害怕半是期待地睁开了眼睛。
　　而此时的身影已经在水面上翩翩起舞了。
　　悠扬的身姿在平静的湖面上旋转跳跃，但水面惊不出一丝涟漪，暗青色的水袖在半空中划出圆月般的弧线，又落下与湖面辉映。
　　在腾挪之间，身影的脸庞也显露出来，那是一张略显年轻的少女的脸，但她的双眼漆黑，瞳孔也是暗沉无光的深灰。少女不动的时候，她的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乍一看以为是黑发的反光，但当她跃动起来，却是一头银发飞扬。
　　无论少女怎么动作，她的一抬手一转身中尽是古典的韵味。季戌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他能从气质一眼往出，这应该是民族舞的一种。
　　很优雅。季戌想，他很少观赏舞蹈，但也并不意味着他无法体会到舞蹈的美，他浅薄的认识里，舞蹈是写意的一种表达，在演出里要表现出强烈的情感，而这种舞蹈往往也是好舞蹈。
　　此刻的他便能在少女的举动中感觉出一丝孤寂和高傲，也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能在她的表现中，体会出她的情感罢了。
　　严戟边看着少女的起舞边看着季戌的反应，在季戌因为少女的演出提起了一丝兴趣之后他拍了拍手，说道：“咳咳，接下来再给你看看精彩的。”
　　被严戟弄出的声响吸引住的季戌挑眉，他到确实好奇还有什么好活。
　　“转过头看着人家，别盯着我啦。”严戟抬起手把季戌的头扳回前方，而另一只空着的手往前伸，从下往上一滑，湖水突然颤动，从湖面升起一部分水，形成了一扇和少女身形差不多大的水墙，而少女一个动作刚好是望那个方向转圈。下一刻，水墙便容纳了少女。
　　水面波纹阵阵，起舞的少女霎时间不见了，但水墙任矗立于湖面之上。严戟又伸出手，对着水墙方向做出一张开的手势。
　　这一行动刚结束，水墙便陡然分裂，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而在水幕背后，似乎隐隐约约有个影子。
　　影子和刚才少女的着装明显不一样，她穿着厚重的裙摆，每每行动一次那裙摆便逶迤展开，而影子抬手落脚之间，不见水袖的踪影。
　　水幕也随着时间慢慢消减落回水面，背后的影子逐渐清晰——那还是少女，但她却换了一身服饰，变成了华丽贵气的橙红宫廷洋装。
　　此后她依然献舞一曲，大抵跳了三四分钟，她又回到湖中心，穿着重重叠叠的服饰，垂下了头。
　　季戌完整地欣赏了整个过程，他不禁为这位少女感叹，两件不同的服装，两种不同的舞蹈，两种不同的感情，当这些都出现在一件事物身上，既让人觉得割裂，又让人觉得惊奇。
　　在季戌不禁回味这场特殊的表演时，眼前突然一黑，耳边是严戟略带笑意的声音。
　　“我帮你闭一下眼，还有最后一个惊喜。”
　　听到这里的季戌小小的高兴了一下，大抵是还有舞蹈吧，虽然已经看了两首了，但这样子的演出，再多看几场也不会腻。
　　略微过了五秒，严戟把手移开，季戌适应着光缓慢睁开眼——
　　却看到一副灰色皮肤，漆黑的眼睛里有着灰色瞳孔的脸径直出现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