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HEIRRO

2、京城初见 似锦繁花 沈似锦，一

　　“或许。”沈似锦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或许什么？你真的是江湖郎中？”宋明顽看着面前浑身文弱书生气的沈似锦，一肚子的火气竟不知道往何处发去，“正好，姑奶奶近来身体乏得很，似是被懒筋赖上一般，不如你来探个究竟？”
　　宋明顽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沈似锦今天第一百零三次怀疑自己是否来错了地方——罗盘是这么说的，大概不会错吧。

　　沈似锦脑中闪现过清风将罗盘交给自己时的画面，过家大少爷很少见地严肃说道：“罗盘认主，你不认他，他便真假不辩，祸患四起。”
　　“这罗盘莫不是还有姓名？”
　　“没有，你是主人，你取。”
　　“即是罗盘，便唤做阿九吧。古书中不是有什么洛书九星这样的物事吗？”
　　阿九，沈似锦心里顶别扭地默念着，我信你，你可别骗我。

　　“怎么？沈郎中莫不是技艺不精，在想推脱的说辞吧？”宋明顽见沈似锦半晌不说话，嘴习惯性地就吐出了尖酸刻薄的话，“宋家门口不留闲人，沈郎中若要行骗，请前往其他人家，前头那家姓罗，主屠宰生意，家中油水多，够骗，不够带上我，我同你一道去。”
　　沈似锦饶是波澜不兴的脾气，被宋明顽一轱辘话说下来也咬紧了后槽牙，脑门跳着跳着疼，好不容易开了口，却是一副十分生硬的语调：“我叫沈似锦，不是沈郎中，是一个古董商。”
　　“古……董？”宋明顽似是没想到这样的回答，“那你更骗不到钱了，我家落魄人家，哪里来的古董？”
　　“宋小姐家，是否有一柄上面雕有木棉花样的烟斗？”沈似锦低声道。
　　“木棉花烟斗？”宋明顽道，“倒是有，顶普通的样，你说那是古董？”
　　“正是。”沈似锦暗暗松了一口气——所幸没找错地方，阿九，谢谢你，“宋小姐可否将那烟斗请出来？”
　　“请？不至于，我拿给你便是。”见沈似锦一不好钱二不贪物的模样，宋明顽实在没有话讲，打算拿东西出来好让沈似锦快走——沈似锦背上的箱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反倒有点像个棺材，不吉利，太不吉利了，宋明顽心下想着，连连摇头，可得赶紧把这人请走。于是便叫沈似锦在门外等等，自己转身进屋翻找。
　　宋家虽生意已经没落，怎么说也算是大户人家，门面很大，白墙灰瓦下大大的牌匾上用极为有力的草书落着“宋府”两个大字。沈似锦有些无聊地看着屋檐下筑巢的燕子，觉得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宋家大院实在不符。毕竟，沈似锦轻叹了一口气，宋明顽怎么也不像宋家能养出来的孩子，宋老爷宋国初可是京城说一不二的烟草大户，以稳重持家闻名四方。而宋明顽，从名字来看，就不像是个大户人家宠出来的小姐，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宋明顽在宋家排在老末，是宋老爷的老来子，出身便顽皮得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
　　“想什么呢？沈郎中？”沈似锦回过神来，面前已是多了一柄烟斗，一朵小小的木棉花安静地在黑漆漆的烟管上绽放着，“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正是。”沈似锦微微颔额，“叨扰了。”
　　说完，沈似锦便将烟斗收进了硕大的木箱子，很儒雅地鞠了个躬，便离开了宋家——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吧。沈似锦这样想着。
　　阿九，沈似锦默念，下次莫要再来这种人家了。
　　藏在箱子角落的罗盘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似是在回答沈似锦的心声，又似在低语着什么。

　　“可别再来了。”靠在门框上的宋明顽轻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