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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的玫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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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的确有过。”
安室透抿唇,看来他赌对了,但是这个结果让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同样意识到凶手的还有江户川柯南。他想说点什么,但一向不会词穷的侦探小子此刻却有些无法开口。
人不是没有思想的怪物,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取走他人性命呢?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走进万劫不复的地步呢?
“桥本先生在诊所就医用药时,有出现过过敏反应吗?”安室透继续问道。
“也有。”
“那么,你告诉他了吗?”
河合香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答道:
“......我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就像是乐团看见前方的指挥家双手同时收回至胸腔上,乐曲被画上了休止符,尘埃落定。
荒芜的平地上偶有北风吹过,那是风过荒野的声音。
“为什么......我,我还有资格问你,一句为什么吗......”
神谷雪子颤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被雪覆盖的地面,可以悄无声息,但足够拨乱人的心防。
在河合香澄承认自己知晓被害人的过敏原却没有告诉他时,整件案子的“后果”就已经十分清晰了。
家中开诊所的河合香澄意外得知了桥本一平对某种药品过敏,但她选择隐瞒此事,就桥本一平能活到今天来说,对方应该是告知医生给他换了药,也就是说,或许在当时,她并没有想要杀死对方。
后来或许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河合香澄改变了主意,最终决定杀了对方,于是策划了整起案件。
也正在这时,与检验科对接的警员来了消息,说是在玫瑰花的花瓣之间检测出大量的、高浓度青霉素,判断应该来自阿莫西林的水溶液。
看来这姑娘是想办法方法得到了大量的阿莫西林颗粒,再将它们磨制成粉末状,然后兑水制成溶液,从而得到了青霉素的高浓度溶液,而因为阿莫西林本身并没有味道,自然也不会被桥本一平发现问题,于是就轻而易举的让他对过敏原进行接触。
河合香澄并不笨,因为大量的高浓度溶液会影响玫瑰花的色泽,让其看上去不自然,所以她是用滴管将溶液滴在花瓣与花瓣之间,让花瓣完美的遮住溶液。
桥本一平长时间吸入青霉素溶液挥发出来的气体,导致喉咙肿大,最终因呼吸阻塞性肺气肿而亡。
“香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明明,明明......知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神谷雪子失控大吼出来。
她跟河合香澄是一入大学就相见恨晚的好友,大学四年虽然也有小摩擦,但那都是她们关系更加亲近的垫脚石,她认为她们就像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在这个世界上她们注定相遇、注定无话不说。
神谷雪子看得出很多时候,河合香澄都是笑不达眼底,很多人都说过对方并不好相处。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不去过问香澄的过去,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小小天地,那里埋着不算美好的过去。
美妙的事情被拍成相片,打印出来封存在摩天轮的相框上;悲哀的事情化作朽木,即使岁月不断流淌,也深深扎根在某人心中。
一年前,她带好闺蜜见了自己的男朋友;几天前,她欢欢喜喜地告诉好友,她要结婚了,希望对方为自己感到开心。
但那时充满对婚后生活期待的她并没有想要,短短几天,这一切就化作了泡影。
窗外雨势见大,拍打在路过行人急匆匆的步伐上,掉落的雨滴席卷起地面上的炎热,热气升腾,却依旧温暖不了千疮百孔的心。
“幸福?”
河合香澄沉默后终于自嘲地笑了笑:“我当然祝你幸福,”她看向眼中蓄满泪光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神谷雪子,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冷淡的目光,“如果你找的未婚夫不是他的话。”
“你们还记得六年前的长风酒店大火吗?”河合香澄闭了闭眼。
“哎,难道是那个明明大火却无一人死亡的那次吗?”毛利兰回忆道,“我记得那个酒店还因此收到了表扬。”
“无一人死亡......”河合香澄勾勾嘴角,“漫天大火,救援五小时,轻伤3人、重伤2人......”时至今日,这些事情都依然历历在目,“竹本郁江,17岁,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被她的男朋友。”
“什么?!”
平地一声雷,河合香澄的话颠覆了他们对靠那场大火出名的酒店的认知。
安室透皱着眉。
那场大火真的太恐怖了,恐怖到让高层怀疑它的起因,所以公安被派出了。
那时候他正在卧底,但还是被叫回来带领小队执行任务,所以他也看过那个卷宗,也真的实际走访过伤者,他很确定在那场意外的大火中,真的没有出现死亡。
但是河合香澄一提“长风酒店火灾案”倒是让他想起了当年一个伤者。那个女生是所有伤者里伤得最重的,尤其是面部,简直是毁灭性烧伤,整张脸没有一块好地。
难道......
“竹本郁江的男朋友,就是——
桥、本、一、平!”
后面那四个字,河合香澄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带着恨意与苦涩。
六年前的那天傍晚,竹本郁江收到了来自男友桥本一平的电话,说是他们交往这么久了,他在外地的朋友们正好放假回家,想见见兄弟的女朋友,大家一起吃个饭。
竹本郁江不疑有他,打扮了一番直接去赴约了。
地址就是长风酒店,它跟所有大酒店一样,一层是餐厅,往上才是住房。
竹本郁江来的时候桥本一平还特地出来接她,搂着她进去的,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哪怕他们才只是高中生。
本来刚开始真的是正常吃饭的,桥本一平也热情的跟她介绍了他的朋友们,但从一杯酒开始,一切就变了。
竹本郁江喝完男朋友递给她的酒,意识逐渐模糊起来,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桥本一平与他的朋友们交谈的声音:
“真要这么做吗......会不会......”
“有什么的,就是让她满足一下我们的......要求......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的,就是让她当个旁观者而已......”
“那要是她中途醒了怎么办?”
“这好说,”是桥本一平的声音,“直接绑起来就行......要是她醒了,那不是更有趣吗哈哈哈哈......”
什么?旁观什么?要绑谁?
心中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竹本郁江很想保持清醒,但还是被无边的困意拽进了黑暗。
“咳咳!咳咳咳————”
一阵窒息将昏迷中的竹本郁江强行唤醒,手腕处的灼烧感加速了她的清醒。
待她反应过来,周围已被滚滚浓烟包裹,熊熊烈火仿佛刚被释放的巨恶猛兽,追寻罕见新鲜空气的魔鬼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眼前一切,所到之处,黑暗笼罩。
像是古代国破城亡的后续,她能隐约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声声闷响中混杂着不太清晰的水声,还有什么人模糊的叫喊。
是什么?听不清了......
刚刚清醒的意识因为吸入了太多黑烟而再次濒临崩溃。
关键时刻,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带着身下的凳子奋力一歪,躲过了掉下来的大灯。
轰隆————
巨响让竹本郁江拾回了残存的意识,她挣脱被火烧断的绳子,努力回想学过的关于火场逃生的知识,脱下外套照在自己头上,推开门,忽略皮肤被火焰肆虐而产生的焦糊味,不顾一切的低头向外狂奔。
这一刻,她的身上仿佛没有疼痛,有的只是冲出火场、重见天日的强烈希冀!
幸也不幸,竹本郁江所在的楼层在二楼,相较于更高的楼层比较好逃生,但不幸的是二层通往一层的楼梯上堆满了装修用的钢筋,受热后它们的温度变得奇高无比,它们感受不到少女的无助,只是在奋力阻断她求生的脚步,火焰烧毁了她的衣服,一条条钢筋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了恐怖的痕迹。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头疼欲裂,意识也渐渐模糊......终于,一抹光亮出现在眼前,她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竹本郁江本想说说话,但嗓子疼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想动动手指,但仿佛是被大山压着,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她想活动一下脑袋,但头部仿佛缠着什么很厚重的东西,让她动弹不得。
我怎么了?
她想一探究竟,但她真的太累了。
她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中,四周就像是耀眼路灯下的一片昏暗,死寂得可怕。突然,不知是何地出现了一幅幅画面,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她看到她的父母在她被推进抢救室后崩溃大哭,不停向神明祈祷;她看到她最后拼尽全力终于从大火中逃了出来,但已经面目全非;她看到她被用绳子绑在椅子上,无意识地注视着桥本一平,这个自己的男友跟别的女生干一些腌臜的事情。
这次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男朋友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满不在乎的玩笑:
“直接绑起来就行,做这种事儿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哈哈哈,那种感觉真是爽翻!”
“怕什么?要是她醒了,那不是更有趣吗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我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玩儿就分呗,少爷我还缺这点魅力?你们不知道,这女生,我稍微说点什么,她就跟蠢货一样相信了,搞笑!”
“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竹本郁江冷眼听着这背德的一切,她没有亲眼看过这一切,但她就是有种感觉,这就是真相。
这种感觉在她包着满头的纱布收到来自桥本一平的分手短信后达到了顶峰。
午夜梦回间,她听到父母想向桥本一平追责的声音,但却被劝不要跟资本作对,不然没有好下场,这对劳苦了一辈子的夫妻一次次上诉、一次次被无情的打回来,这里的法院早就已经被大资本控制,再没有公平可言。
她叫住了父母,告诉他们,大火烧光了她的记忆,她从不记得什么叫桥本一平的人。
她的父母担忧地向医生询问,得到的可能是创伤后造成的暂时性或永久性失忆。
父母肯定希望她能永远不要记得,那她就忘得干干净净的。
能忘记吗?
她努力过,但这一切都在看到她朋友的男友时化为了泡影。
将近半年的康复,让她终于迎来了拆掉纱布的日子。
镜子里的女生很陌生,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挺立的鼻梁,以及红嘟嘟的嘴唇。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但那不是她。
从这一刻开始竹本郁江就不再存在了,她是河合香澄。
她就像是真的忘了那场大火、忘了害她至此的桥本一平。她回归学校后努力学习,晚一年顺利通过高考去了东京的一所不错的大学,遇到了很好的朋友。
当某天她的朋友告诉她,自己谈对象了,她也是真心祝福朋友,虽然她自己再不会有找对象的心思了。
那天她准备了礼物,仔细打扮了一下,欢欢喜喜地跟着朋友去见对方的男友,准备给朋友脱单的礼物。
结果,站在她面前的却是六年前将她拖入深渊的恶魔。
她行走在黑暗里,周围没有光。
她给自己戴上一层眼罩。
骗自己说,我重新回到了阳光下。
到最后才发现。
其实她的世界,从来只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