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禁忌》午夜飞行nn

12、有求皆苦

　　世界上最大的勇气，就是压力之下的优雅---海明威《永别了武器》

　　很久很久以后，好友秦艺珊应接不暇地送老大上学，带老二看病，还不忘问郑妍：“你挑一个认养子吧？你有人养老，我崽多个人关照。”

　　郑妍才不上当：“我没有那么多遗产，不够分啊！”

　　“孤家寡人半辈子，除了我崽，哪有人能让你分？”

　　渡过充斥折辱的一年，生活并没有如期迎来美好。试药过后，郑妍没有引起除了遇人不淑以外的并发症，为了加速偿还剩余的信用卡欠款，仅是杯水舆薪的兼职助益不大，向店长提前申请复工，不幸体检未通过，反而延长了停薪留职。人生紧要的几次决定，多数来源于冲动与偶然。

　　赵济修疑惑地发问：“这两天你回家了吗？我怎么回来几天都没看见你？”

　　"这蠢货怎么还没死！"郑妍满心怨怼地开口：“我有脸回去吗！活的像个半地下的情妇，被我妈知道她也活不长了，抚育一场，我没打算恩将仇报。”

　　“我担心......”

　　“出去玩不带你？还是我死在外面给你丢人现眼？还是我死了以后你不知道去哪里领赔偿金！”

　　赵济修抿了抿嘴，“我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去了哪里的，又怕你生气。”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挣了钱，更不像是会给自己生活费，郑妍压着怒火劝他滚，然而蠢货终究是不识相，几番下来赵济修老生常谈地指责郑妍嫌弃自己穷，

　　郑妍冷笑着回道：“作为玩个游戏都要靠充值升级的废物，你尚且贪好作弊，我一介妇孺爱财又如何？”

　　本着解燃眉之急，今生大概率不会自愿生子的原则，郑妍带着厌恶再次远行，丰厚的报酬加重了自我憎恨。

　　没有揭密视频中的房间，没有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的凝望，填写基础资料和确认体检合格的简单流程过后，郑妍被安排住进居民楼中的4人间，房间背阴。同住的姑娘介绍桌子上的是蛋白粉，为了增加排卵每隔2天还要打针。

　　“盲捐快一点，卵子都保存在企业库房里，客户来了根据捐献者情况筛选，就是待遇简陋，隔壁是代孕，一旦受精成功就能搬到外省的别墅养胎，钱也是现付30%！”这个姑娘与试药项目结识的不同，她坦然的向郑妍介绍自己是来自C市的宋悦。

　　第二天随“宋悦们”步行到另一条街的企业诊所打针，郑妍才理解宋悦的坦然，穿着松垮护士服的妇女，随意地喊着每个人的名字，个人信息中不仅有姓名、年龄、学历、家族病史，还有匆忙拍下的相片，完全无秘密可言。于是郑妍也成了宋悦。

　　郑妍领到了6袋蛋白粉，宋悦解释道是先喝一个星期看看情况，平时还要多吃鸡蛋，快的话半个月就可以取，但是也有待了2个月才成功的。企业通知月经后来报到，也为赶在排卵期成功取卵减少不必要的成本，自然美名其曰：“一次成功你们也能少受罪呀！”

　　住宿无偿，饮食却要按照“膳食要求”自费自足。连续吃了一周鸡蛋、牛奶，搭配蛋白粉，三餐更是从未有过的健康，郑妍忍不住再次询问衣着护士服的妇女什么时候可以“手术”，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回复总是“数量不够，手术要是不顺利就白费时间了。”还是宋悦开解她，“我第一次做的时候等了1个月呢，别急。”郑妍震撼于“第一次？”

　　据宋悦说：“取卵后月经可能存在推迟，要多食用冬瓜消肿。”郑妍还不明白“消的是哪里的肿？”

　　“卵巢啊，取卵针分几次侵入子宫，不会只取几颗的，要多多益善。取的时候你一定要配合医生的口令呼吸，我上次没配合好差点疼死！”第二周结束之前宋悦“手术成功”，退宿离开了。她走后掌管起居的宿管阿姨，一边照护被客户“退回”代孕出生就患有“倒睫炎”的婴儿，一边断言明年还能见到她。

　　再一次被自己独自走到了绝路，中途离开是不切实际的，断断续续打了两周刺激排卵的针药，如果不能自行排卵，身体一样会有损害，当然，此刻钳制郑妍的还有缺钱！

　　第三周的蛋白粉只有4袋，刑期将近了。出门前一位工作人员领着刚体检完的女孩，让郑妍带回宿舍，路上女孩喋喋不休地辩解，她认识企业员工，趁着最近没上班来挣个“快钱”，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不是熟人介绍还真看不上这个。反复强调自己来体验，也为着以后万一又想要孩子了，还能有个“后悔药”。郑妍认真打量她，年纪似乎比24岁的自己还小，市侩的口吻盖不住青涩，不知她遇上了什么困难，不甘又无奈地出此下策。

　　宿舍三室一厅，客厅也被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两张上下床，平时宿管阿姨带着“退货”和为孕妇们配备的厨师住在客厅，另外三间分别是捐卵、待孕和初期已孕，零零散散总共有十几个人，环境对孕妇实在不好，宿管却少了同情，总能听见她抱怨厨房、卫生间用完的人收拾的不干净，个别孕妇嫌弃环境差，不然就是极个别吵着回家探亲......

　　宋悦还在时郑妍好奇问过她：“孕妇不能外出吗？”

　　“可以是可以，需要陪同！本来是宿管每天定时带她们几个出去，倒睫炎来了以后宿管就没时间，孕妇们不能回家，打电话、发视频倒是不干涉，就怕带着肚子里的“货”偷跑！不然就是生下来，母性大发舍不得给了，企业没办跟客户交代。”

　　“那个被“退货”的？”

　　“暂时，病好了还要还给客户的，这个是客户自己的精子和卵子，代孕是在外省生下来给运回这里的，据说费用前期确定“着床”付一笔定金，彩超的时候没有畸形又给了一笔，最后就是生完给的尾款。这个是客户自己护理不了，估计也是怕治病花钱太多，企业跟他们签的协议也是要保证孩子健康，算售后服务吧，治好了再还给客户。”

　　还剩2袋蛋白粉的时候郑妍被通知做术前检查，终于时机成熟，不用在吃鸡蛋了。临行前宿管提醒郑妍可以把随身物品带好，手术完没有问题就不用再回来了。早晨6点司机准时等在楼下，同行的还有另一个没见过的女生，这辆商务轿车隐秘性很强，不仅窗户做过特殊处理，后座与驾驶之间隔着一个屏幕，身边纯净水、零食、呕吐袋、药品一应俱全，自然还有一位“陪同”人员。上车时就被告知，检查手机关闭情况，意味着身处车内不知道路线，不知道地址，更不知道时间。

　　郑妍猜测行车预计1个小时了，到达一处围墙高筑的院子里停下，白色的建筑物像个仓库，又像车间，总之不像医院。进门一男一女仔细询问有无药物过敏，发放一盒消炎药术后服用，郑妍与另一个女生分别被安置在不同房间，与宿舍不同，房间很大很干净，床边还有杂志，床上放着未开封的手术服，没有钟表。郑妍忍者恐惧换下衣服，至少宋悦平安的回去了，这是亲眼所见。

　　门外有男人交谈的声音，既是捐卵，必然也有捐精服务吧。敲门声响起，一位看起来像护士的护士引导郑妍前往手术室。妇科检查时，郑妍见过这种躺椅，再一次躺在上面分开双腿，对抗的不止的消毒、麻醉带来的不适，还有颤栗。

　　医生温和地告知要放松，听口令吸气，不要过早呼气，郑妍随口应和。冰凉的探针伴着医生吸气的指示侵入体内，始料未及的疼痛，慢一拍地吸气，和配合不当过早地呼气，几乎让郑妍窒息，"原来宋悦说的是这种感觉！"这痛感真叫人怀疑心脏是否还会跳动。“医生！医生不是半麻醉吗！”郑妍的声带抖的不像话，声音几近变形。

　　“是局部麻醉，别紧张，再忍一下就好了。”

　　清晰地感知到那根空心的针管在卵巢里翻来搅去，郑妍奋力跟上口令，而当痛感来袭，再完美的配合也抵挡不住。手术前后不到15分钟，郑妍想起坐在过山车上的几秒钟，感觉却有整个寒武纪那么久。

　　在护士的搀扶下，郑妍抖着双腿回到之前的房间，强撑疼痛换回衣服，瑟缩在床头。不多时一位男士进来核实完姓名，掏出牛皮纸信封，鲜红的一沓人民币，很厚，清点过多了2000，不等郑妍询问，男士主动开口解释，是郑妍外形“条件”不错，老板在原定30000的基础上多加的。

　　另一个女孩完事后，先前的“陪同”人员进来喊郑妍上车，不同的是车开到半路突然被允许手机开机了，还询问她们去哪个方向，可以直送过去。下车后没有那么疼了，只剩厚厚的人民币和因为取卵针造成的细小伤口，引起肿胀的卵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