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祝你好梦》海獭吃鱼

6、学长和学妹 这种同校的

　　11

　　六月的IH结束之后，角名伦太郎光顾校外便利店的次数明显变多了，毕竟没人会拒绝在汗流浃背的训练之后来上一根果味棒冰。虽然过去总被教练和北信介强调数次不宜多吃，他表面上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却还是隔段时间就会去便利店放松一下。

　　拜托，身为人类真的无法拒绝夏天的冷饮！

　　金曜日的社团活动由于教练被临时叫走而改成了自主训练，在结束今日的练习份额之后，角名趁着宫侑和宫治拌嘴的时候迅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换好衣服溜出了体育馆。这天是角名私下给他自己设定的可以吃冷饮的日子，毕竟，他姑且还有着身为排球部运动员的自律，今年真的没有吃很多。

　　这次角名结束训练的时间比平时早上许多，校门口还能看见三五成群往外走的学生们。傍晚五点多的太阳依旧很晃眼，角名穿着短袖，很明显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在手臂上灼烧，此刻他忽然非常理解北信介那个经典披着外套的动作——大概，像那样披着外套会凉快一点吗？

　　好，已经热得开始胡思乱想了是吧。角名加快脚步，拐进了街边的便利店里。

　　一层玻璃推拉门里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角名微微扬起头，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调的凉气吹过全身。他停了几秒，感觉皮肤上没了那种在阳光下行走时即将化成史莱姆那般黏腻的感觉，这才朝放着雪糕冰淇淋的冰柜走去。

　　打开冰柜之后是一阵更加浓郁的冷气，角名觉得他简直愿意一直站在冰柜的前面直到太阳下山。他弯下腰，在成堆的雪糕中挑选他想要的果味棒冰。

　　在塑料包装碰撞着发出稀里哗啦的翻找声中，角名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按部就班地抽出压在下面的那支棒冰，又用另一只手拉上冰柜门之后才抬起眼睛看过去。就在他左手旁的货架边，一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啊不，是女同学在跟他打招呼。原来真是熟悉的人，角名的大脑反应了两秒，想起来她是宫双子的那位幼驯染妹妹。

　　“哟，是本多啊。”他对着本多早纪打了个招呼，客气地询问道：“要吃什么吗？”

　　“……真的是角名前辈啊。”本多早纪微微扭过头，对着身后这样说道。

　　在角名有些疑惑的视线里，有人越过本多早纪的肩头，像枝头上的小雀那样好奇地朝他看过来。那是另一个女孩子，她有着像是会迸出小星星一样的圆圆的杏眼、水润可爱的嘴唇、精心打理过的橙粉色双马尾编发……

　　角名绿色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些许，他愣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本多身后的位置。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角名似乎只能听见便利店里空调上下扫风时的运转声，以及心脏咚咚咚愈加剧烈的跳动声顺着骨头传进他的鼓膜里。可血液的流速似乎又在那一刻变慢了，因为他感觉自己手指冰凉、内脏下沉。

　　——那是一张角名伦太郎无论如何都会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是他关注并悄悄喜欢了半年的、仅在一周前才见过的、助眠博主Mirror的脸。

　　几步之外，本多早纪似乎在对那名女孩子说话，可她们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角名想起自己为数不多游泳的时候，当他的脑袋潜入水下时，岸上人们的声音会隔着水传进耳朵，变得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不了，我们买了冰可乐，今天就不吃雪糕了，谢谢角名前辈。我们先去付账啦。”本多早纪笑眯眯地说道，然后拉着那名女孩子一起从他身边走过去。

　　角名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迟疑了一瞬，才跟着走到柜台前，排在了她们后面。

　　所以，她真的是Mirror吗？角名在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那位女孩子，本多早纪没有主动介绍两个人认识，这让他有些遗憾，可这个时候又不能随便拍照，不然绝对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的。

　　角名盯着女孩子圆圆的后脑勺上分成锯齿形的发缝，正在思考着是不是下次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本多早纪，直到女孩子把抱着的酸奶可乐水果干薯片什么的一股脑放在柜台上，声音元气甜甜地说着「这些是我的啦！」的时候，银光一闪，角名忽然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那串款式熟悉的星星手链。

　　……
　　啊，原来真的是她。
　　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真实的声音。

　　角名此刻很想说点什么，可他的嗓子仿佛被什么泡了水的海绵碎屑塞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店员姐姐快速扫完了商品的条码，扯下一条塑料袋帮她装好，女孩子还贴心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给角名腾出地方。但看到他手里只捏着一支孤零零的果味棒冰时，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扭过头无声地笑起来，接着拎起袋子啪嗒啪嗒走掉了。

　　很快，角名也付了钱走出了便利店。他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一步迈进了桑拿房……好热！

　　本多早纪和那名女孩子还没有立刻离开，她们刚刚撑起太阳伞，看到角名走出来，本多早纪随便问道：“前辈今天训练结束蛮早的哦，其他人都走了吗？”

　　“你问宫侑？他还没有。今天他非说治打得球太过于软绵绵，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多跳不起来，我走那会儿他们俩还掐架呢。不过我临走拍了照片，喏，你看。”

　　他掏出手机找到新照片，递给本多早纪。酷酷的女孩子看了看，非常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叹气道：“都当了队长的人了，怎么还和原来一样……”说着说着，本多早纪忽然意识到，三个人里面只有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似乎很不礼貌，便指着角名对旁边介绍道：“这就是咱们排球部的角名学长，你还有印象吗？”

　　「还有印象吗」是什么意思……角名感觉纳闷又新奇，原来学校里还真有不认识排球部的同学啊，不过，是不是自己平时太自信了，不认识的话又能怎么样呢？他忽然很期待女孩子的回答。

　　——又是那种小鸟一样好奇的眼神。女孩子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角名的脸，然后立刻礼貌地打招呼道：“你好角名前辈！我是早纪的好朋友，名字是梦乃坂，梦乃坂镜。”

　　梦乃坂……镜。
　　Kagami、镜、Mirror。
　　原来是这样。

　　“你好，梦乃坂同学。”角名一改往日懒散的态度，认真回答了学妹的话。
　　所有的热气仿佛都汇聚在了心脏的位置，血液鼓动着、心跳似乎都变得更加剧烈了。而体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正在疯狂地叫嚣着：

　　真的好可爱。
　　真的……好喜欢。

　　所以，稻荷神大人主管丰收之余，还会司掌姻缘吗？还是说，缘结神今日来稻荷神社做客了？
　　此时，一名当代唯物主义少年开始对鬼神之说产生了些许怀疑。可不管怎样，这结果是真的不能再好了。

　　12

　　梦乃坂镜认为，在人与人相识之前，无论擦肩而过多少次都不会有所察觉，可当两个人相识以后，偶尔的一个转身，就可能会发现对方正好也在看着你。

　　本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梦乃坂镜在操场集合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另一个班级队伍里面的角名伦太郎。

　　梦乃坂眨了眨眼睛，恍惚记得他们班的女同学确实会在周四这节体育课叽叽喳喳议论纷纷，而议论的对象往往都是稻荷崎排球部的知名帅哥宫治前辈。原来他是宫治前辈的同班同学，嗯……也会有人提起角名前辈的吧？说的是什么呢？梦乃坂觉得自己记不清了。

　　接近六月的末尾，太阳照在身上已经有了灼人的热度，梦乃坂在跑圈的时候感觉脸上的防晒霜几乎要全部化掉了。体育老师也看出了同学们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狰狞，便在进行过基础锻炼之后大手一挥，让他们自由活动。

　　梦乃坂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现在热得能立刻啃下一根嘎哩嘎哩君。身后的同学在问她要不要去水池那里冲冲凉水解暑，梦乃坂热得两眼昏花，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打算去喝点水，让她们先行一步。

　　同学们离开之后，梦乃坂在操场的长凳边拿到了自己的纸巾和保温杯，那里面是她早上特意装的冰饮。啊啊，虽说胡乱吃冰可能会肚子痛啦，但是少喝一点润润嗓子总是可以的吧……梦乃坂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然后拿着水杯走到最近的树荫底下。

　　她一边擦着汗一边胡思乱想着，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树荫下已经有人站在那里了。
　　正是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的角名伦太郎。

　　男生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背后搭着枣红色的长袖外套，正懒懒散散地倚着树干看手机，同样枣红色短裤下的两条长腿以一种随意的角度支撑着身体，他那副样子看着比平时还要节能一点。梦乃坂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在热得吐舌头。她赶紧摇了摇头，想要把这幅奇怪的想象甩出脑海。

　　角名伦太郎听见了走来的脚步声，慵懒地抬了抬狭长的双眼。当他看到梦乃坂的时候有些惊讶，眼睛似乎都比平时睁得大了点。梦乃坂看出对方也同样认出了自己，于是礼貌地对角名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角名也对她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梦乃坂为了不打扰对方，特意站在了离角名稍远距离的地方。她拧开了杯盖，深深呼吸着杯子里甜甜的蜜桃香气，然后狠狠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桃子味运动饮料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似乎也在血液里游走了一圈，她舒服得微微踮起了脚尖。冰饮料不能一次喝得太猛，梦乃坂又喝了两口，就把盖子重新拧紧了。她又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便拎起胸前的衣服轻轻抖了抖，哎，凉快。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站在树荫下，气氛却意外地和谐。过了几分钟，梦乃坂在觉得自己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额头和后颈也不再冒汗之后，她把手中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捏在掌心，准备去水池那边找其他的同学汇合。

　　“那个，请等一等。”

　　梦乃坂刚刚准备迈步走出树荫，就听见几步以外的角名伦太郎开口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有些迟疑却很好听的声音说道：“突然说这个可能会有些冒犯，而且听起来很神奇……但我是你的粉丝已经大约半年了，很想告诉你。”

　　梦乃坂镜刷得一下扭过头来，两条编得精致可爱的辫子甩在了空中——如果用漫画的表现手法，她的辫子绝对会竖起来的。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高个子的狐狸学长从唇齿间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Mirrorちゃん。

　　梦乃坂镜的嘴巴变成了O型。

　　狐狸学长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迟疑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吗？”

　　“唔，也不是，”梦乃坂镜用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指节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认真地说道：“前辈您这突然信息量太大，我感觉CPU烧了，请让我缓缓。”

　　话是这么说，梦乃坂还是有种非常玄幻的感觉。一位刚刚认识不到一周的学长、稻荷崎排球部的明星队员角名伦太郎，是她的粉丝？！还关注了半年？！这种概率和晚间新闻里通知明天小行星就会来撞地球的概率到底哪个更高一点啊！！！

　　梦乃坂镜不知道角名伦太郎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的脑子已经经历了一番宇宙级别的大爆炸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巧的事情。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两周以前的那期达谢5w粉丝的首次出镜视频，不会吧……难道、就是那一次……

　　眼看着女孩子的脸越来越红，疯狂眨动的眼睛似乎也有往蚊香眼转变的趋势，角名忍不住咳了一声，他垂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的ID是■■■，有给你发过私信。嗯，这样会不会没那么惊讶了……”他看着梦乃坂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好补充道：“头像是一只打哈欠的狐狸。”

　　哦，是那位粉丝朋友啊！梦乃坂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下反而轮到角名有些无奈，这孩子原来只记得打哈欠的狐狸呀。

　　“原来前辈是……”梦乃坂迟疑着、不确定地推测道：“我们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交流了吗？前辈私信安慰我的那次，还有很早之前前辈评论我的助眠效果超棒睡觉速度堪比晕厥那次！”她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圆圆的杏眼似乎又要向外发射小星星。

　　“嗯，是的。”角名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不过之前也全部都是胡乱推测啦……”

　　“诶？是什么推测呢？”

　　“推测你是不是稻荷崎的学生。”角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在摸狐狸玩偶那期视频不是提到了应援的球队吗，我就在想啊，打进全国大赛的所有学校里，还有哪所学校能让人立刻联想到狐狸啊，想来想去，就只有我们稻荷崎喽……”

　　“原来那个时候就……”梦乃坂镜用握着的保温杯轻轻锤了一下掌心，她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可自己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而已。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因为过于吃惊和激动而无法说出什么连贯的句子，或者说，她其实也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能跟角名伦太郎说些什么。

　　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沉默横贯在二人中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尴尬的气息。

　　“唉……”角名忽然抬手挡住了眼睛，他顺势往身后的树上一靠，肩膀似乎都比刚才还要垮了一点。梦乃坂看着他有些沮丧的样子有些奇怪，此刻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大脑也开始能够逐渐把角名和那位YouTube上的用户结合到一起了。

　　“还是吓到你了吧？”角名抬起头，狭长的绿眼睛认真盯着梦乃坂说道：“我们……一周以前才认识的对不对？明明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讨论这么私人的话题，让你紧张了吧？但我只是，太想告诉你了……”

　　末了，狐狸学长又小声加了一句：“对不起嘛。”

　　这下反倒是梦乃坂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前辈，我、我其实很开心！啊啊，有点激动、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突然就这么巧的，但是没关系的！谢谢前辈喜欢我的视频！”

　　“学妹没有生气就好。”还是那种带着一丝担忧的小语气。

　　梦乃坂摆手摆得手中的水杯都快飞出去了，她还是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很惊讶的是，不如说我竟然真的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是生气的情绪！但是前辈，我确实是有些太激动了，这件事情实在是、实在是……”梦乃坂激动得脸都快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就在她正在思考措辞之间，角名则深呼吸几次之后，红着耳朵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毕竟我和梦乃坂同学只见过一面，平时三年级又和二年级不在同一层楼，我就是……”他的声音渐渐变小道：“很想认识你，也很想告诉你。”

　　梦乃坂看着帅气的狐狸学长眼神飘忽、不好意思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噗噗笑出了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前辈愿意告诉我这件事，我也很高兴！”

　　“那，今天可不可以加到学妹的line……”狐狸学长的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

　　“诶？可是，体育课，我的手机留在更衣室了。”眼见着对方那不存在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梦乃坂咬了咬嘴唇，忽然灵光一现：“前辈可以在备忘录里记一下我的line号，等我下课之后就去通过申请吧！”她利索地报了一串号码，角名认真存在了手机里。

　　梦乃坂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是想去做什么，忙说道：“角名学长，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啦？”

　　“好，”角名收起手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中的千言万语还是化为了挥手的动作：“拜拜。”
　　“拜拜前辈！”

　　梦乃坂距离刚才的树荫已经走出五十米以外的距离，她仍旧感觉脸颊发烫，忍不住用保温杯冰凉的杯壁贴了贴皮肤。

　　她还是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明明之前早纪提过多次要不要把排球部的朋友介绍给她认识，可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机会，结果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早已和其中一位产生了非凡的羁绊，怎么想怎么神奇啊！等下就去告诉早纪好了！

　　感觉角名学长除了最初的惊人之语以外，还是蛮体贴的哦。很帅气呢，狐狸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