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货》风暖

2、B面：弟控

　　林大是个弟控。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弟弟更可爱的生物了。小时白白胖胖翘着呆毛，长大以后更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一笑嘴巴还会歪一歪，林大的心都要怦怦多跳几下。

　　林二从小就喜欢小尾巴一样地转悠在林大后面，东蹭蹭西蹭蹭，恨不得林大上厕所都挤进去一起把马桶给占了。林大十分明白自己弟弟的小心思，招招小手，一边蹲马桶一边给弟弟讲故事。

　　林家有钱，弟控少年老成，虽然只比自家弟弟年长了两岁，每天都会苦口婆心地在林二耳边念叨：外面有很多坏人你不要和别人说我们家很有钱也不要说我们家很没钱知道了没？

　　从小就二货的林二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钱也不能说没钱也不能说。可是没关系，哥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林大就欣慰地摸摸林二的呆毛，赏给他一根林二看广告时口水流了一地而自己跑了全城才买到的棒棒糖。

　　爱啃棒棒糖的林二是个胆小鬼。打雷啦下雨啦刮风啦的晚上就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从六岁到十六岁都是一个德行。以至于那么多年来林大躺在床上只要一听到外面有风吹草动，便会条件反射地从自己房间爬到隔壁床上，把躲在最下面的林二捞到自己怀里。

　　林大知道林二喜欢被自己他搂地死紧。软绵绵的包子一样的林二不止一次地拿手戳林大手臂上小小的疙瘩肉，羡慕地两只眼睛都在发着光。

　　再后来弟控的林大像所有正常的少年一样，不可避免地长大了。他看着镜子中的长出了喉结，声音渐渐开始变沉的自己，很有点不习惯。

　　林大一直和林二长地很像，在青春期来临之前。比如细长眼睛阔脑门，缺个门牙嘴漏风。林大一抽条，眼睛也变桃花了，牙也长齐了，白白净净地居然很有读书人的架势。镜子里的林二正张着豁牙的小嘴扒在墙角远远地看自己，林大就更加哀怨地怀念起为了弟弟和别人死掐到滚了满身泥的那个小胖墩了。

　　林大到了高中开始上寄宿学校。一到周五下了车就能看到林二背着小书包踮着脚冲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林大走过去一把把他拎出来，他就扬起头嘿嘿地笑。

　　林大被这歪嘴笑迷地晕晕乎乎。林家有钱但管地紧，林大就自己把吃晚饭的钱买衣服的钱攒下来，买个了傻瓜相机把这让人晕晕乎乎的笑天天夹书里。

　　林大大学念的很远。他分数高，可填的是本地的志愿，被自家老子揍了一顿还上气不接下地梗着脖子铁了心不改。林二趴在他边上哭地要抽过去，他屁股都要开花了还有心情和林二说笑：你不是爱吃葡萄家棒棒糖吗？我那大学刚好就在葡萄边上，以后天天来看我吧。

　　他到底还是被送出去了。林爹说再不听话就要打断他的腿，林大眼睛都不眨一下。林爹转身拿了根手臂粗的棍子一下子就要往林二身上凑，林大只有忙不迭点头的份了。

　　林大在大学兼了很多职，忙地脚不着地一挨到枕头就能睡着。但他每天的睡前必做功课就是给自家弟弟一个晚安电话。林二也上寄宿高中了，在熄灯后的十点钟每天就在捂地严严实实的被窝里满头大汗地握着林大寄给他的手机小声说“晚安”。

　　林大寒假回来坐的是火车。他在自己的小城里坐的最多的是自家小车和巴士，对于这绿铁皮箱子新奇的很。窗外的景色唰唰唰地一晃而过了，林大想如果林二也在这，肯定要大惊小怪地瞪大着眼了。

　　坐他对面的是个娇弱姑娘，举了半天行李就是放不到行李架上，没眼力的林大还傻傻地看着窗外神经质地笑，就被人“咚”地敲了脑袋：这位帅哥帮个忙呗。

　　娇弱姑娘是个话痨，开了匣子就停不下来。林大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她查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原来林大和她十分顺路。

　　林大刚下车就看到等在月台上的林二了，大白羽绒服裹成一个球，林大觉得只差顶长耳帽就完全可以去冒充小白兔。

　　林二像有感应似的，马上朝这个出口这边看过来。林大朝他挥挥手，兔子马上是歪嘴笑了，几乎是奔着过来的。

　　林大期待的同以前一样的熊抱没有出现，林二硬是急刹车的，止在了自己跟前。

　　林大不解地朝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努力拖着行李的话痨姑娘正从自己身后探出脑袋来：嗨，你就是林大大的弟弟林小小？

　　林二呆呆地看着话痨姑娘，又抬头看看自己的哥哥。林大扶了下额，这什么跟什么啊。

　　林大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肯定愿意把这扶额装酷的几秒钟说一句“我不认识这人”作为阶段总结。可是他不是老天，他也不是作者，所有他不知道。

　　从来不接风的林妈不知道是从哪个角冒出来的，一把抓住话痨姑娘就往自家车上带，边拉还边向林大使眼神。

　　林大哭笑不得：妈，她不是我同学！

　　林妈给他一个卫生球：我知道！

　　话痨此刻十分淑女，任由林妈牵着自己的手还一路温柔微笑。林大真想一脚把她放在一边的行李踢掉。林二把行李拎在手上，说，哥，回家吧。

　　林爸发现话痨原来是二伯父的堂弟的远房侄女，林妈夸张地哎呦说这就是缘分啊，话痨就接着羞羞答答地看林大一眼笑。林大鄙夷餐桌上三人的拙劣演技，给没扒几口饭的林二夹了一大块排骨。

　　到了晚上才好不容易走了不速之客。可以松一口气的林大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自家弟弟今天才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他统共只想出来三句，第四句死活翻不出来，顺理成章地失眠了。

　　他把那三句话默念到第九十七遍，忽然好像听到隔壁有小猫的呜呜声，又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天天气好。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打雷，林二该是睡着了吧？可林大还是从自己床上爬起来。

　　林二的房间和以前一样，门只是虚掩着。林大的失眠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林二侧身靠里躺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林大知道他是在哭。

　　林二小时候受了委屈跑到自己怀里哭的时候就是这样，小肩膀一抖一抖，哭音像是未满月的猫咪的呜咽。

　　林大不知道林二最近是受谁欺负了，他离开前明明已经交代下去，谁都不许碰自己的弟弟。

　　他刚想迈进去，林二哭到哽咽，声音断断续续地清晰起来，只是重复着的，“哥哥，哥哥”。

　　这一会儿并不是白天。外面冻地冰冰凉的夜空只稀疏地挂着几颗星。林大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林爹很是奇怪，毕业没几年的林大居然可以在继承自己的产业同时自主创业。即使自己基因优秀，但作为年轻人，似乎也是太拼了点。

　　林妈在一边打岔说年轻人拼点好啊。她唯一不满的是，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居然只带过一个女孩子回家。而且那唯一的一个，还是他们两个老家伙暗中设计的。

　　林大不过是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家族产业有了自主产业有了，到美国再镀一层金历练一番，到时手里的筹码也就稳定了。至少，到时不会让老爹的棍子打到林二腿上。

　　他决心做好一切再给林二一个惊喜。把白金卡黄金卡塞了一大把给林二，和林二说要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却忘了告诉林二乖乖等自己。

　　林二是个二啊，我们都知道。

　　然而在弟控的心里，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一直都是。